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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集
楠楠放学回来
告诉炳坤
门外有一个骑摩托车戴头盔的人在吸烟
并且打听这是不是周炳坤家
炳坤起身出去探个究竟
蔡晓光也握着擀面杖跟了出去
两个人果然望见有那么一个人仍在家门口的斜对面望着周家
他们走过去的时候
那个人才拉下头盔
跨上摩托车一溜烟的跑了
回到屋里一说
周荣和郑娟也觉得可疑
蔡晓光问炳坤
最近得罪什么人没有
炳坤想了想说没有
但又不敢肯定
也许是得罪了什么人
他自己都不知道
晓光说
怕就怕这样
除了炳坤
这个家里再不会有谁能得罪什么人了
他嘱咐炳坤
以后要小心一点
周荣也嘱咐郑娟注意点
尽量少出门
也尽量管住聪聪和奶奶少出门
楠楠上学放学更要经常回头看看有没有尾随者
炳坤说自己反正以后几个月不走学了
可以接送楠楠上学
楠楠倒是痛快的说自己已经是一米八的高中生了
能保护自己了
郑娟不安的让楠楠听爸爸的话
周荣和小光也说
谨慎一些完全是有必要的
正当他们议论的时候
炳坤的母亲回来了
他们才不说那件可疑的事儿
晚饭桌上的气氛比较沉闷
除了母亲和聪聪
每个人的心里都笼罩着隐隐不详的阴云
都没有吃出红烧草鱼有多好吃
周荣走的时候
抱走了一只小猫
他说家里有四只猫
太闹了
影响室内的卫生
说服匆聪让姑姑抱养一只
以后的三个月里
炳坤成了不劳而食的无业男
哥哥嫂子和姐姐姐夫给的钱
由郑娟掂量着花
一家人又过起了精打细算的日子
小光送来的水泥和沙土还有一些
炳坤经常对房屋进行维修
难得他勤勤快快的修修补补
让他洞穴似的家又渐渐的看得过去了
郑娟常说
幸亏咱们有那样的哥和嫂子
姐和姐夫
要不然我没工作
你也没收入
妈又这样
还得买药
一家五口喝西北风去
别人家有一个出息的儿女就够幸运的了
咱家竟出了两个
观音菩萨太照顾咱们了
真让人都愿意相信迷信了
炳坤说道
因为咱们两家呀
都有观音菩萨特别偏爱的人
**就是那样的人
我爸也是
咱们贫富先不论
**和我爸走的时候都没遭罪
这也算是人生的好结果了
咱俩这辈子
无论什么情况下
都要做好人
为了咱们这两个孩子
还有咱们的亲人
必须的啊
炳坤这么说的时候
不由想到了国庆和赶超
心里疼了一下
自己的哥哥姐姐很出息
嫂子和姐夫也非寻常之辈
所以就算自己没收入了
还可以心安体闲的继续过日子
而进步的父亲是军工大厂的保卫处长
他对自己将来的命运不再有什么担忧的了
向阳呢
通过上大学改变了命运
很有前途
德宝和春燕也可以说
起码混出个人样了
就连不幸的工兵
因为有龚维泽那么一位做派出所所长的叔叔
也比成千上万的疯子境遇强多了
丙坤不止一次的在街上见到过衣不蔽体
肮脏不堪
不知走失了多久的精神病患者呀
而派出所所长的侄子
绝对不会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的
听国庆说
他们那一片的派出所所长不但拥有幸福之家
把三亲六故也照顾的好好的
所长的父亲生病了
住院出院都有单位的小车接送
还都争着派车接送
可是
老友国庆和赶超两家
父母都是普通工厂的退休工人
姐姐们做知青的时候
两位老友家的日子反倒好过一些
因为这些女孩子们不但不挤占家里的床铺
还都能往家里寄钱
等到他们拖儿带女的返程了
国庆和赶超不得不租房挑门单过了
并且常常为姐姐们的生活困境干着急
却帮不上忙
脸上的笑容也少多了
贫贱夫妻百世哀呀
吴倩和于洪也不再有水灵的时候了
如果他们两位各家都有一位科长处长的
那情况也会大不相同
现实的来看
二十年内
他们两家都不可能产生一位干部
就连他们的穷亲戚中
也不会有他们的儿女
即使有当干部的造化
从年龄上算
也得二十年以后啊
可这二十年之内
他们该怎么办呢
炳坤又想到了自己跟他们之间的老朋友关系
都不过四十来岁的人
互相结识下的友谊也只不过是十几年的事儿
彼此称老朋友实在有些夸大其词
老友之称
正是由国庆和赶超开始的
他很清楚
他们俩这么界定他们之间的关系
实在是很怕有一天会失去这种友谊
因为
在偌大的人世间
除了几位感情深厚的朋友
再不会有人在他们急需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了
而他和德宝两口子以及唐向阳所能给予他们两个的帮助
却又是那么的有限
这么一个夜晚
在与妻子躺在外屋的小炕上聊起命运与好人等话题的时候
炳坤不是因自家的状况
而是因两位老友家的处境忧虑了
郑娟问
你怎么不高兴了
没有啊
有心事
没有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肯定有
不告诉我就不行
郑涓习惯的扶在炳坤身上
这习惯在她胖了以后中断过
现在体型基本复原
便再接再厉了
他十分清楚
这习惯自己很享受
对炳坤更是莫大的享受
你啥时候跑出去洗澡了
趁**和聪聪睡午觉那会儿
用的是沐浴液
滑溜不
炳坤抚摸着他说
滑溜去的还是春燕那儿啊
不花钱
春燕还给洗发液沐浴液干嘛去别处呢
香不香
你还没说你的心事呢
炳坤就讲了自己刚才所想
那你不是已经帮他俩了吗
哎
那恐怕不是常事
那天我们的公司办不下去了
郭庆他姐和赶超他妹妹可咋办
我觉得你那么想是不对的
现在不是都主张往前看吗
往前看的意思
那就是好比咱们和国庆赶超两家人
好比所有光子片的
不论男女老少都站在脏水洼里
不是水不太深
没不到腰以上吗
不就是水脏点吗
但是也淹不死人嘛
左看看煤边
右看看煤岸
倒着走
退不到有干地的地方
有人说
都别转身
也别左看右看的
一起往前看
我们保证
只要大家一起往前走
前边就不再有脏水洼了
那咱们就趟着脏水随大溜往前走呗
有人说
往前看总比连说这种话的人都没有要强吧
你信那种话吗
干嘛不信呢
不信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不信
不就根本没希望了吗
所以啊
信比不信好
信
就像我这样
该快活就快活
不信
就会像你这样
明明没走到绝路上
却老是想明天眼前必定是绝路了
结果该快活的时候也不肯快活了
平凡中幽微之光闪耀
苦难中方见良知与担当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夜深了
郑娟背贴着炳坤的胸怀沉静而眠
炳坤搂着他仍无困意
又想到了与妻子有关的几件事
刚刚入住那幢苏联房后
有天晚上他心情愉快的牵着妻子的手去室内的繁华街去散步
那是他的一大夙愿
他忽然站住
仰脸朝着一个方向看
呆了
在一幢俄式老楼的二楼小阳台上
一位穿着浅粉色睡衣的女郎正在俯视行人
正肩推了他一下
笑道
魂儿还在不在了
郑娟从不介意炳坤在街上多看漂亮女性几眼
也从没放过戏谑的机会
炳坤红了脸
说自己欣赏的其实是那幢美观的楼房和阳台
郑娟说
是挺漂亮的
哎呀 我发誓
有一天我一定要让你住进差不多的楼房
也要让你能站在漂亮的阳台上看着行人
也穿那种颜色的睡衣吗
随你
那有一天是什么时候
将来
不久以后的将来
你相信吗
信 当然信
搬入地下室后
炳坤最怕的就是自己的誓言被郑涓提起
哪怕是不经意的提起
郑涓从没提起过
炳坤以为他是怕伤了自己的自尊心
自己这么一想
自尊心便已严重受损了
他试探着想从郑涓口中套出真实想法
结果得出的是截然相反又毋庸置疑的判断
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对那幢有漂亮阳台的楼房的记忆
炳坤为国庆的姐姐和赶超的妹妹安排工作前
跟郑娟商议郑娟也强烈希望参加工作
炳坤说
那不好办吧
谁来照顾妈和聪聪呢
郑娟与春燕妈聊过自己的想法
春燕妈愿意成全她
炳坤就哄他
哎呀
工作会有的
肯定会有的
而且会是你十分喜欢的工作
我发誓
不久的将来
我一定让你的愿望实现
信不信
以后郑娟就再没提过要出去工作的想法
炳坤对妻子有了新的认识
他觉得郑娟是很少见的那一类女子
只要承诺是他完全信赖的人做出的
他就可以靠着承诺达到幸福的状态
即使那些承诺半真半假
并无兑现的可能
但是只要郑重其事
他便倍觉幸福
只要有一个个承诺
他的幸福状态便可以持续
他要求兑现承诺的意识特别的淡薄
接近于零
好像认为承诺是一回事
兑现是另外一回事
只要做出承诺的人自己并没有声明收回承诺
那承诺便实实在在的存在
而新的承诺又会让他自然而然的忘记前一个承诺
就像刚才
炳坤向郑娟承诺
要与他相亲相爱的再活一百年
郑涓便幸福无边的依偎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炳坤不清楚郑涓为什么会这样
但他却庆幸有郑娟这样一个容易满足的妻子
国庆和赶超都曾经向他抱怨过
他们的妻子常常迫使他们做出承诺
谁之便会因为不能兑现承诺而唠唠叨叨
别别 妞妞
炳坤从来没有过这些烦恼
郑娟总是自觉的以自己目前的生活去比照她在太平胡同的生活
丝毫也没有不幸福的理由
想到郑娟这种贤惠善良
天真喜乐
炳坤不禁吻了吻她的肩膀
也不禁觉得
在这么一个夜晚
在这么一个家中
在不凉不热温暖适度的小火炕上
搂着这个叫郑娟的散发着沐浴液香味的滑溜溜的女人
自己肯定是共乐区最幸福的丈夫了
炳坤已经受到了郑娟严重的影响
一方面炳坤愿意幸福着郑娟的幸福
一方面却又本能的认为幸福不应该仅仅如此
所以他也在抗拒着政权的影响
在本能的排斥与不知不觉的接受之间
炳坤时常很是纠结
炳坤曾以妻子郑娟为原型创作了一段相声
名曰伟大的公民
他想象自己是一位国王
子民们全都是郑涓这样的
而大臣和谋士们只要出谋划策
证明他不愧是一位好国王
并由他择机向全国宣布
子民们便都喜大普奔
而他则如鱼得水
白孝川看了后
小手指挠着腮帮子说
哎呀
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这样吧
再请一个比我水平高的人替你把把关吧
于是
邵静文出现了
邵静文看后
五指轻点着桌面说
相当有趣
丙坤一听
笑了
不料邵静文又来了一句
也相当反动
炳坤的笑难以迅速从脸上收拾干净
只剩下难堪了
邵景文接着说
既然你要听我的意见啊
我就不能当着君子说假话
炳坤
我不是说你人反动啊
我是指这个段子
这个段子太黑了
黑色幽默的黑
你的主观创作动机肯定是出于娱乐人的目的的
但是太容易让人产生过度联想
一旦成为作品
客观效果与主观动机背道而驰
这也是常有的文艺现象
这一点你一定要考虑到
不是仅供参考啊
呃 作为朋友
我倒是希望你务必要考虑到啊
炳坤虚心的点头
不止
白孝川说
请问
呃
你能不能抢救一下啊
比如说
改成伟大的妻子怎么样
邵静文沉吟着说
呀
世界上固然有伟大的妻子
但他们往往是做出了伟大之事的妻子
这相声中的妻子
没什么伟大的地方啊
伟大从何说起呢
还是个黑马
炳坤说
嗯
那改成可爱的妻子怎么样
邵景文说
哎
有太一般话了
没什么可寻思的了
白孝川说
那改成我的奇葩老婆怎么样
印在节目单上
估计啊
观众对这个节目一定有期待
邵静雯说
这名字有点意思啊
但不是改了题目就完全不黑了
内容的黑是根本性的问题啊
哎 丙官
你能不能这样啊
呃
把你妻子的精神往雷锋精神上靠靠
哎
这个段子的思想进步性不就突出出来了吗
雷锋是主张在生活上向低水平看齐的吧
行 我试试
你这样啊
改好之后
先找两个人预演几次
别正式召集演出啊
一定要通知我来听一次
哎呀
这个段子
无论是从哪方面讲吧
作为朋友
我还是要替你们把关的
炳坤改了三稿
亲自担任逗哏
请一位特善于捧哏的相声演员和自己搭档
老贾
邵静文听了一次实际效果
邵静文听罢
严肃的说
萧山老师
炳坤
我的意见是
这个段子咱们自己就把它毙了
这一经表演
就更黑了
这是一种化不开的黑
咱们对党和对国家都是心很红的人吧
干嘛演这种让人产生误解的段子呢
白小川就说
那由我来决定吧
丙坤
那就毙了他
你别怪我啊
丙坤虽有几分不服
但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从南方不体面的回来后
他自己也意识到
那样的相声如果在南方公演
肯定就真的撞在反自由化的枪口上
他哥便无法明劈暗保了
炳坤一家搬回光子片住
街坊四邻颇有一些闲言碎语
有的人说
出息了的儿女未必就能让父母得意
周家的大儿子很有出息吧
女儿也出人头地吧
那又怎么样呢
周志刚退休之后不是照样住在光字片的老屋子里吗
上医院不是还得有大家伙轮流背着去吗
从医院回来不是还坐着平板车吗
并且最终不是还死在了自己亲手弃的那个火炕上了吗
还有的人说呀
他家没看出多么有出息的
就是丙困
虽然由工人变成吃事业饭的人
还成立一个公司
也不过就是组织了一帮子耍嘴皮子的逗人乐的
一老一少东赶厂子西赶厂子的角儿
挣钱是多了点
身份上还不如工人阶级受尊重呢
娶了个老婆吧
好看倒是挺好看
可是说精不精说傻不傻的
人家小两口整天过得还挺乐呵的
不正是这个没太大出息的小儿子让父母得了不少疾吗
还有人说
谁家的儿子如果能像周炳坤那样
才算没白生白养
儿女好不好
最终要看父母啊
沾光没沾光
这些话都是春燕告诉炳坤
春燕听**说的
春燕认为炳坤会爱听
而炳坤听了心里却非常的光火
他讨厌街坊四里议论自己家
尤其讨厌这些人以不敬之词对妻子说三道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