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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为这事儿
阮秀芹可没少和那亲家母吵架
而这时候的杨恩德去哪儿了呢
她做起了隐身人
谁都不帮
也不调停
只默默做一件事
听他母亲的话
把持家里的财政大权
然后跟施舍乞丐似的
每个月给大姐五块十块的生活费
去买肉
去赶集
三两步来到窗前
寻到那个抽着烟的身影
张轩差点跳了起来
奶奶个熊
上辈子着了你的蛊道
这辈子那个癞蛤蟆竟然还敢出来
看我不舍了你的美梦
不动声色吃完晚饭
目送牛粪骑着二八大杠带着鲜花走了
张轩就问
妈
你还真打算把大姐许配给杨恩德
阮秀芹坐在床边
意外的看了一眼此前从不掺和这事的儿子
你好像不喜欢他呀
嗯
村里给姐做媒的那么多
你怎么就相中了平平无奇的杨恩德呢
阮秀芹想了想
说
其实呢
我更偏向生产三队的欧阳勇一些
这样子伶俐
卖相也不错
家庭条件拿得出手
他们一家子都挺满意你姐的
只是你大姐这人啊
从小就不太聪明
加上脑袋又被火车碰过
就更没以前好使了
讲到这里
阮秀芹顿了顿
继续说
我就怕你姐愚笨
跟了欧阳勇以后守不住他
到头来反而是一场空啊
而杨恩德就不一样了
虽然他们家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抠门小气
但为人踏实肯干
是个过实在日子的人哪
说到大姐蠢笨
张轩一下子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因为这大姐在读书上
确实是笨的可以
五年级留过级不说
小学升初中的时候
升学考试人家老师都不让她去考
放她留在教室里守门就担心她的个位数分数拉低平均分
影响学校排名
在这一点上
阮秀芹脑筋伤透了
十多年
到至今都还没想明白
为什么老二老三脑子这么灵光
老大就这么的截然不同呢
有时候
阮秀芹会禁不住想
难道老二老三是随了自己
老大的基因是遗传丈夫
不过说到欧阳勇
张轩的记忆一下子就出来了
这人跟风了
他那村主任的爹
喜欢打摩斯
喜欢白衬衫西裤皮鞋
比较注重自我打扮
在这个年头看起来像个风流胚子倒是也不假
但是看人真的不能看表象啊
人家用一辈子的行动打脸了村里人
证明什么才是宠妻狂魔
什么叫做好男人
但是他那老婆各方面还不如张平呢
没有去和阮秀芹争辩
张轩沉默了一会儿
又问
您老看中杨恩德
其实还是图他以后能帮家里做农活吧
见儿子猜中了自己的小心思
阮秀芹没反驳
低沉的说
哎
我身子骨不好
做不来重活
你以后读书出去了
你二姐既恨我不送他复读
还不知道会不会回来了
但家里的田土不能荒废呀
需要一个干农活的来
哼
得了吧
期待杨恩德帮你干农活
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呢
张轩暗自吐槽一番
却也没说出来
因为他没法跟他说到今后几十年会发生的事情
而且母亲在社会底层的农村为温饱挣扎了几十年了
一些见识和一些想法都局限在这个时代
不能怪他
也没法在精神上改变他
晚上六点半左右
医生来查房了
检查一遍张轩的病情
就对阮秀芹说
嗯
恢复的很好
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阮秀芹松了一口气
连忙表示感谢
倒是 张轩问
医生
能不能明天就出院啊
我都好几天没洗澡了
医生听得愣了愣
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遍
似乎是明白了张轩的心思
省钱呗
住院的花销太大了
没有为难人
善良的医生能够理解他们的苦处
于是沉吟了一下
嗯
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你明后天还是要来医院一趟的
让我看看情况
剩下的药你拿回村里打吧
如果不舒服就要及时来医院
千万别拖
哎 好
张轩老早就想出院了
但是碍于母亲的关心和固执
没强行叫
现在医生松了口风
心情顿时愉悦不少
听到儿子自作主张和医生达成协议
一旁的阮秀芹嘴巴张了张
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家里欠了一屁股的债呢
钱能省一个就省一个吧
这个晚上
张轩继续为其他都市报写稿子
阮秀芹在一边小心翼翼的收拾东西
为明天出院做准备
一夜过去
老天变脸了
晴天不见了
刮起了大风
下起了雨雪
雪花从天上密密麻麻的往下砸
地上是铺了一层又一层
早餐时就着腌菜吃了几个冷面馒头
匆匆糊弄完
母子俩办完手续就出了医院
东西没什么值钱的
却又多又杂又烦心
张轩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个养蜂人
桶子 被子
热水壶像是蜜蜂一样挂满了周身四处
似乎见不得儿子辛苦
同样空不出手的阮秀芹伸头望了望来路
没见到张平
也没见到那个高个子杨恩德
顿时叹了口气
阮秀芹自责的说
昨晚就不应该省这个电话钱的
打个电话要你姐来接你多好啊
你姐皮肤粗实
耐造些
这老妈子偏爱的有些过分了
张轩无语的挤了个笑容
哎 没事 妈
我扛得住
原计划是要先去趟邮局对汇款单的
只是这样子的
两人实在是没法去
不得不放弃
接几年关了
街面上赶集的人渐渐多了
买卖年货的人也多了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很是热闹
路上太过拥挤
张轩母子从医院挤到出小镇的石门站路口
两人差点窒息
出了一身的汗
延津
好不容易寻到一处空地
两人慌忙把行李放下
深呼吸几口气
就翘首等待农用拖拉机来接送乘客
放在以前
阮秀芹是舍不得坐车回村的
一人要一块钱呐
可是看了眼细皮嫩肉的儿子
他这次是妥协了
等了将近十分钟
农用拖拉机没等到
等来了一辆小三轮
三轮车往两人跟前一停
戴着狗帽的司机好像认识阮秀芹
就朝着两人大声喊
哎 阮秀芹
你儿子回来了
你们是回上村吧
阮秀芹探个身子问
多少钱啊
戴着狗帽的司机瞧了眼地上的大堆杂货
连人带货
四块
阮秀芹收回身子
顿时不说话了
心想
工价才十二块钱呐
这就要了三分之一的工资
怎么不去抢啊
这戴着狗帽的司机还不死心
又喊
阮秀贤
你别墨迹了
这又是刮风又是下雪的
别把你这大学生儿子给冻着了啊
快上车吧
走了
听到有人夸自己儿子
阮秀芹又给面子接话了
这下雪天路滑
你这三轮车安不安全啊
哈呦 放心吧
就这点雪
我今天都跑好几趟了
赶快上来吧
阮秀芹看了看通往上村的马路积雪刚下
确实还不厚
两块五
行 我就上车
狗帽司机顿时瞪大了眼睛
哎呀
我说阮秀芹
你怎么这么抠呢
十里路这点钱带你们回去
我油费都不够的
你让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啊
阮秀芹又不动了
眼睛瞟向了别处
狗帽司机气得不行
一扬手
啊 三块五
上车
阮秀芹薄薄的嘴皮子一开
三块
狗帽司机又想开口
忽的一辆本田摩托车驶来
打断了他的话
开摩托车的是欧阳勇
上村唯一的一辆摩托车
每次接送客人都要十块钱
但就是这样的价格
竟然生意还不错
有点什么紧急的事
附近几个村的人都喜欢喊他
一身皮夹克的欧阳勇一下车就对栾秀芹婶子婶子的热情招呼
然后对张轩眨眨眼
就笑嘻嘻的捡起地上的行李往摩托车上绑
见状
旁边的狗帽司机急了
软球鞋
三块 上车
阮秀芹拒绝了
算了 改天吧
狗帽司激怒了
气的是猛踩油门
三轮车在哐哐哐声中飙走了
这两年
为了追求张平
欧阳勇已经不是第一次自来熟了
白坐人家车
起初阮秀芹和张轩还会觉得不好意思
不太愿意坐
但是现在坐多了
也就麻木了
阮秀芹一边帮着绑行李
一边和气的问
今天生意怎么样啊
啊
已经送了四趟客了
阮秀芹听得怔了一下
然后有点吃足
最近外面打工的回乡多
正是你生意最好的时候
要不你先去做生意吧
别管我们了
不影响的
我先送你们回家
由于杂物太多
一趟装不下
摩托车载着阮秀芹就先走了
天太老
等待是最煎熬的
张轩跺着脚对手心哈着气
目光不由自主的被一波又一波的回乡客所吸引
听他们吹牛
听他们说挣了多少钱
听他们谈外面的繁华世界
看外面的小姐姑娘
虽然明知道这些人大多数在外面过得不如意
过得很艰辛
但是看到他们此刻的意气风发
张轩还是会心一笑
静静的听着
不知怎么的
再世为人
张轩竟然有耐心听这些倦鸟归巢
鱼儿回游一样的他们去唠嗑
觉得生活真的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