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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8集。
在地狱里。
街巷那边有人朝这边过来,
一时间似乎还没有发现这里的状况,
女子的神色越发的着急,
干瘦的脸上都是泪水。
他伸手拉开自己的衣襟,
只见右边肩头到胸口都是伤痕,
大片的血肉已经开始溃烂,
发出渗人的臭味。
他们抓我回去,
我就要死了。
求善人收留。
汤敏杰看着他,
他无法分辨这是不是别人设下的陷阱。
道路那头,
不知哪一家的家丁们朝这边奔跑过来,
有人推开汤敏杰,
随后将那个女子踢倒在地,
开始拳打脚踢,
女人的身体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叫了几声,
随后被人绑了链子,
如猪狗一般的拖回去了。
不是陷阱,
这一下可以确定了。
汤敏杰木然的看着这一切,
那些家丁过来质问他时,
他从怀中。
拿出户籍文契来,
低声说道,
我不是汉人。
对方这才走的。
天上下起冰冷的雨来,
开门回家,
关上门儿,
汤敏杰匆匆的去到房内,
找出了藏有一些关键信息的两本书,
用布包起来后放入怀里,
随后披上蓑衣斗笠出了门儿。
关上院门时,
视野的一角还能看见方才那女子被殴打留下的痕迹。
地面上有血渍在雨中缓缓地混入路上的黑泥。
他看了一眼,
随后没有停留,
在雨中穿过了两条街巷,
已约定了手法,
敲打了一户人家的后门儿,
随后有人将门打开,
这是在云中府与他配合已久的一名副手。
谍报工作进入休眠阶段的命令此时已经一层层的传下去了,
这是汤敏杰与他约好了的见面。
进入房间后,
稍作检查,
汤敏杰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从今日开始,
你临时接替我在云中府的一切工作,
有几分关键信息,
我们做一下交接。
汤敏杰说着将两本书从怀里拿出来,
对方目光疑惑,
但首先还是点了点头,
开始认真记下汤敏杰说起的事情。
整个过程持续了好一阵,
随后汤敏杰将书也郑重的交给对方,
事情做完,
负手才问道,
你要干什么?
我去一趟上京,
不是先前就已经说过此事,
即便去上京,
也难以插手大局,
你让大家保命,
你又过去凑什么热闹?
第一手情报看得仔细一些,
虽然当时插手不了,
但往后更容易想到办法。
女真人东西两府可能要打起来,
但可能打起来的意思就是也有可能打不起来。
你别鲁莽,
卢掌柜的风格与你不同,
他忠于情报收集,
弱于行动。
你到了上情,
若是情况不理想,
你想硬伤会害死他们的,
我不会硬来的。
放心,
对方目光望过来,
汤敏杰也回望过去,
过得片刻,
那目光才无奈的收回。
汤敏杰站起来,
那就这样保重,
北行两千里,
你才要保重。
副手说着,
在送她出门的过程里,
又忍不住叮嘱道。
这种局面,
他们一准儿会打起来。
你看就可以了,
什么都别做,
行了,
别婆婆妈妈的。
一路回到居住的院外,
雨渗进蓑衣里,
8月的天气冷得惊人。
想一想,
明天就是8月15了。
中秋月圆,
可又有多少的月亮真**会圆呢?
汤敏杰在院子外站了片刻,
他的脚边是先前的女子被殴打流血的地方。
此刻,
一切的痕迹都已经混入了黑色的泥泞里,
再也看不见了。
他知道这就是在金国土地上的汉人的颜色,
他们中的一部分包括自己在内,
被殴打时还能流出红色的血来,
可迟早都会变成这个颜色的。
第二天,
8月15,
汤敏杰启程北上。
虽是南方所谓金秋的8月,
但金地的北风不息,
越往上京过去,
气温越显得寒冷,
雪花也快要落下来了。
好在宗翰队伍里的金人都是饱经风霜的战士,
气温虽然下降,
但大衣一裹,
狐裘一披,
北地的冷意反倒比南方的湿冷要好受得多。
满都达鲁便不止一次地听这些军中将领说起了在江南的光景。
夏秋两季尚好,
唯冬春时的寒冷伴着水气一阵阵的往夜里浸,
委实算不得什么好地方,
果然还是回家的感觉最好啊。
总共近2000人的马队,
沿着去上京的官道一路前行,
偶尔便有附近的勋贵前来拜会粘罕大帅,
私下里商议一番。
这次从云中出发的众人也陆陆续续的得到了大帅或是谷神的接见,
这些人家中族内多有关系,
乃是不久后于上京走动串联的关键人物。
满都达鲁却并无太多背景,
他是到8月17这一天才在路途当中被召见几人之一照他来的是古神吸引,
双方虽然地位相差悬殊,
但先前也有过数次的见面,
这次让他来,
为的不是上京的事,
而是向他了解这两年多以来云中私底下发生的诸多问题。
关于云中这一片的问题,
在出征之前原本有过一定的考虑,
我也曾跟各方打过招呼,
有什么想法,
有什么矛盾,
等到南征归来时再说。
但2年以来,
照我看,
哼,
人心浮动的有些过了。
军队在前进,
完颜希尹骑在马上与一旁的满都达鲁说话。
大帅与我不在,
一些人私下里受了挑拨,
迫不及待刀剑相向,
这中间是有蹊跷的。
但是到现在文书上说不清楚,
包括前年7月发生在齐家时远济身上的那件事。
又不是战场,
乱了半座城,
死了好几百人。
虽然时老大人压了下来。
但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谁干的?
嗯,
你觉得是谁干的,
怎么干的?
都可以详细说一说。
周围蹄音阵阵传来,
这一次前往上京,
为的是帝位的所属,
东西两府博弈的胜负问题,
而且由于西路军的战败,
西府失势的可能几乎已经摆在所有人的面前了。
但随着希尹这番提问,
满都达鲁便能明白,
眼前的谷神所考虑的已经是更远一程的事情了。
他稍作沉思,
随后开始讲述当年云中事件里发现的种种蛛丝马迹。
这些年活跃在云中附近的匪人不算少,
求财者多有,
复仇泄愤者亦有。
所以卑职所见,
绝大部分匪人行事都算不得缜密。
十数年来,
真要说善绸缪者。
辽国余孽当中有如萧青之流的庶人。
而后有过去武朝秘侦一系。
只是萧青三年前已授首。
武朝秘侦自失了中原后,
名存实亡。
先前曾兴起的大盗黄干,
私底下有传他是武朝安排过来的首领,
只是常年未得南方联系,
后来落扫为寇。
他劫下汉奴送往南方的行径,
看来也像只是两年前内讧身死,
死无对证了。
除萧青、
黄干这两拨人,
剩下的自然是黑旗匪人。
这些人行事缜密,
分工极细。
这些年来,
也确实做了不少大案。
前年云中事件牵涉极大。
对于是否他们所为卑职不能确定,
当中确实有不少蛛丝马迹,
看起来像是黑旗所为。
譬如齐砚在中原便与黑旗结下过大仇,
惨剧爆发之前,
他还从南面要来了一些黑旗军的俘虏,
想要虐杀泄愤。
要说黑旗想杀齐砚的心思,
这是一定有的。
惨案爆发之后,
卑职勘察火场,
发现过一些疑似人为的痕迹,
例如齐砚与其余两位的曾孙躲入了水缸之中避险,
后来是被大火活生生煮死的。
要知道,
人入了热水,
岂能不奋力挣扎爬出来,
要么是吃了药浑身乏力,
要么就是水缸上压了东西。
另外,
虽然有他们爬入水缸盖上盖子,
而后有东西砸下来压住了盖子的可能,
但这等可能毕竟太过巧合。
当然,
这件事后来关系到时老大人,
完颜文钦那边的线索又指向宗辅大人那边,
下头不许再场。
此事要说是黑旗所为不奇怪,
但另一方面,
整件事情环环相扣,
牵扯极大,
一边是由一位叫做戴沫的汉奴摆弄了完颜文钦。
另一边,
一场算计又将各路匪人连同时老大人的孙子都囊括进去,
即便从后往前看,
这番算计都是极为困难,
因此未作细长,
卑职也无法确定一旁的吸引听到这里,
若是心魔的弟子呢?
难免揭穿那心魔厉害,
有蛊惑人心之能,
但以卑职看来,
即便蛊惑人心,
也必定有迹可循。
只能说,
若前年齐家之事,
乃是黑旗中人蓄意安排,
此人手段之狠,
心机之深,
不容小觑,
后来毕竟还是被你拿住了,
不敢欺瞒大人。
卑职杀死的那一位,
虽然确实也是黑旗于北地的首领,
但似乎长期居于上京。
按照这些年的探查,
黑旗于云中另有一位厉害的首领,
乃是匪号叫做小丑的那位,
虽然难以确定齐家惨案是否与他有关,
但事情发生后。
此人居中串联,
私下里与宗辅大人时老大人发生嫌隙,
先下手为强的谣言很是煽动过几次火拼,
死伤不少。
嗯。
请你察觉出有蹊跷的事情详细说说。
是队伍一路前行,
满都达鲁将两年多以来云中的许多事情梳理了一遍,
原本还担心这些事情说得过于絮叨,
但希尹细细地听着,
偶尔还有的放矢的询问几句。
说到最近一段时间时,
他询问起西路军战败后云中府内杀汉奴的情况,
听到满都达鲁的描述后,
沉默了片刻。
哎呀,
这世上啊,
再温顺的狗,
逼急了都是会咬人的。
汉人过去软弱10多20年的欺辱,
人家终究便打出一个黑旗来了,
大鲁啊。
将来有一天,
我大金与黑旗必有一场决定性的大战,
在这之前,
掳来北地的汉人会为我们种地,
为我们造东西,
就为了一点儿意气,
非得把他们往死里逼,
那迟早也会出现一些不怕死的人要与我们作对。
齐家惨案里那位鼓动完颜文钦做事,
最终酿成惨剧的戴沫,
或许就是这样的人呢,
你觉得呢?
信偏过头来看着他,
满都达鲁拱手行礼,
大人说得极是确实,
不过这汉女的情形也比较特别,
他将那汉女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希尹点头,
哼,
我听说你抓住黑旗的那位首领也是因为借了一名汉人女子做局是吧?
满都达鲁低着头吸引,
伸出马鞭在他肩上点了点嗯。
这次上京,
势必在回到云中后,
如何对抗黑旗奸细,
维持城中秩序将是一件大事了。
对于汉人,
不得再多造杀戮,
但如何好好地管住他们,
甚至于找出一批可用之人来帮我们抓住小丑那拨人,
也是要好好考虑的一些事。
至少时远济的案子,
我想要有一个结果,
也算是对时老大人的一点儿交代。
热血涌上满都达鲁的脑门儿,
他翻身下马,
半跪成信信引笑着挥了挥手,
嗯,
回去之后,
我愿意你主理云中安防巡捕一切事宜该如何做?
这些时日里,
你要好好想一想。
满都达鲁几步上马,
跟了上去,
宗翰与希尹的队伍一路北行,
路途之中,
众人的情绪有豪迈也有忐忑。
满都达鲁原本过来呢,
只是在谷神面前接受一番询问,
此时既升了官儿,
对于大帅等人接下来的命运就不免更为关心起来,
忐忑不已。
外头有传言,
先帝吴乞买此时在上京已然驾崩,
只是新帝人选未定,
京中秘不发丧,
等着宗翰、
希恩等人到了再行决断。
可这样的事情,
哪里又会有那样好说呢?
宗府、
宗弼两人凯旋回京。
哼,
眼下必然已经在上京活动起来,
只要他们说服了京中众人,
让新君提前上位,
说不定自己这支不到2000人的队伍还没有抵达,
就要遭遇数万大军的包围,
到时候即便是大帅与古神坐镇遭遇帝王更替的事情,
自己一干人等恐怕也难有幸理。
作为一直在中下层的老兵和捕头满都达鲁想不清楚京中正在发生的事情,
也想不到到底是谁挡住了宗辅宗弼必然的发难,
但是在每晚扎营的时候,
却能够清晰地察觉到这支军队也是随时做好了作战甚至突围准备的,
说明他们并不是没有考虑到最坏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