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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克里斯朵夫传
小旭于常于三田文学刊访基督徒之死
本篇与该篇同出所藏之耶稣绘版圣徒经传中
这一章为稍加润色而已
然基督徒之死乃续本邦西教徒之意事
圣克里斯朵夫传则为圣徒传之一种
自古以来盛传于欧洲天主教诸国
唐两文虎参对所提及之圣徒经传
或能略窥一斑
传中多有时代与地点错误
几静可笑
为无损原文之时代特色
全且不做任何订正
倘诸方家不宜
余之无学则幸甚
依山居
话说很久以前
在叙利亚国的深山里
有个名叫雷普罗堡斯的怪人
虽说阳光普照之下
广袤无边
但如雷普罗堡斯般的巨人可说是再也找不出一个来
他那身量怕就有三丈多高吧
葡萄腕似的头发里不知栖居着多少可爱的小山雀
手脚像深山老林里的松柏
走起路来七山八谷都能震触回声
要想猎食
动动手指
鹿熊之类变成腹中之物
有时从山上下来
想到海边捕鱼
边把胡子和像海松一样的下巴往沙滩上一挨
吸口海水
标语了松鱼了
就会摇头摆尾
刷刷刷的流进口中
货船若碰巧从海上经过
就会给这潮水意外的涨落弄得颠簸不已
慌得舵夫手忙脚乱
不过这雷普罗宝斯天性善良
不消说住在山里的樵夫猎人
就是对过往的行人也从不欺侮
反倒会帮人把砍好的树推倒
将猎人追丢了的猎物觅回
行人背不动的包袱
他就扛在自己肩上
总是助人为乐
所以远近村庄里的山里人没有一个嫌恶他的
有个村子走失了一个牧童
傍晚牧童家的天窗开了
家里人大吃一惊
抬头一看
只见雷普罗堡斯那双簸箕般大的手掌上托着睡得正酣的小牧童
在星空下轻轻的放下
他绝非怪物
看他心地是何等可亲可敬
山里人遇见雷普罗保斯
时常拿出糕饼
酒篆
香袋亲密续画
话说有一天
几个樵夫伐树走入长满丝柏的密林
遇见从山柏竹中慢悠悠的走出来的雷普罗堡斯
樵夫们一心想要款待他
便燃起落叶给他烫酒
对雷普罗堡斯来说
瓶里那点酒只如一滴之量
却让他十分开心
他把樵夫吃剩的饭粒儿撒在地上
让头上的小山雀啄实
盘腿坐定
开口说道
杂家既然生而为人
便应建功立业
封侯拜将才是
樵夫听了也凑趣儿道
哇
您这样的大力士
攻下两三座城池还不易如反掌
这时雷普罗保斯面带难色问道
有件事却不好办
大家一直呆在山野
要想从军打仗
怎知该投奔哪位将军呢
还有
当今的盖世英雄究竟是哪国大将呢
不论是谁
真个英雄了得
大家都会为他奔走马前
尽忠效命
啊
原来是这事啊
要说勇武嘛
依我们看
当今天下怕是没有哪位将军比得上安提奥基亚国王啦
樵夫回答说
雷普罗堡斯听了大喜
啊
那我立即动身
说着站起小山一般的身躯
这是奇怪的是
他头上的小山却一时纷纷振翅
飞向枝叶交加如网的空中
连雏鸟都没留下一只
那些小山阙停落在枝桠横斜的丝柏背面
宛如丝柏结出的累累果实
雷普罗宝斯惊异的望着这群小山阙
不一会儿回过神儿来
才同聚在脚下的樵夫殷勤道别夫又像方才一样
踏着山白竹
迈着大步
独自走向深山
却说雷普罗堡斯想封侯拜将的事
不久便传遍远村近郭
没过多久
却又疯传出一个消息
说是靠近边境的湖边
有艘大船陷进淤泥一会儿
渔夫正发愁吐不出来
这时不知哪来了一个巨汉
只见他抓住桅杆
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船拽了出来
渔夫一个个还目瞪口呆说不出话
那怪人竟早已不知去向
而认识雷普罗堡斯的人已然猜到了这个热心肠的好人终于离开了叙利亚
每逢望着西面平立的群山之巅
真是好不惆怅
不由得仰天长叹
再说那牧羊小童
每当夕阳落山
必定高高爬上村头的一株山树
仿佛忘掉了树下的羊群
哀哀的呼唤着
雷普罗堡斯
我好想你呀
你翻山越岭去了哪里呀
那位看官
欲知雷普罗保斯后来如何交上好运
且看下回分解
二朝夕祸福
话说雷普罗堡斯顺顺当当的来到了京城安提奥基亚
提起安提奥基亚同山里可大义奇趣
当年这里物华天宝
举世无双
雷普罗堡斯一进城
男男女女便围了上来
把个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雷普罗堡斯在人海里给推来挤去
径往前行
直到他站在名门贵胄望横对屿的街口
看到御辇在御林军护卫之下
恰好在这时走来
看热闹的人转眼四散让出道路
只把格雷普罗保斯一人留在当街
于是雷普罗保斯跪在玉碾前
两只像腿一般的巨掌扶在地上
俯手说道
杂家山里人
叫雷普罗保斯
听说当今安提奥吉亚国王天下无敌
便不远千里来投奔
愿为陛下效劳
国王的侍从一见雷普罗宝斯的模样
简直吓破了胆
前锋护卫几乎要拔剑出鞘
听了这话
方知他没有歹意
便令队伍停下
由进士向国王奏明
誓由国王发话道
如此巨人
武力定然超群
先收入帐相
并恩出阁外
即命编入御林军当职
雷普罗堡斯喜出望外
大快平生
随即扛起三十个历史都抬不动的御橱
跟随国王一行喜气洋洋的走到王宫
雷普罗堡斯扛着小山一般的御厨
俯视着一行人马
挥动巨首走在队列中间
那奇形怪状的样子才叫惹人注目呢
自此以后
雷普罗堡斯当上了御林军
身穿七文麻制军服
腰挂珠鞘长刀
朝夕守卫着王宫
所幸建功立业的时机不久终于到来了
那是邻邦大军来犯
旨在攻占京城
原来这邻国大将曾首富狮子王
有万夫不当之勇
因此纵然贵为安提奥吉亚国王
对两国交战也丝毫不敢怠慢
于是启用新晋收在帐下的雷普罗堡斯为前锋
亲自坐镇大营
号令三军
雷布洛堡斯单次大任
欣喜若狂
竟不知身在何处
此亦难怪
在不久万世齐备
今古其名
国王令雷布罗鲍斯一马当先
提大军向国境上的原野进发
但见敌军正严阵以待
寻机觅战
哪里还会耽搁
顿时旌旗招展
遮天盖地
此起彼伏
杀声震天
说时迟
那时快
双方正要厮杀
只见从安提奥吉亚阵中慢腾腾的走出了一员大将
此非别人
正是雷普罗宝斯也
且看巨汉今日这身打扮
头戴牛皮盔
身着铁铠甲
手持柄短刃
长之七尺刀
活生生一座巨塔
大地似都显小
真个有旱山洞地之气概
雷普罗堡斯岔开双腿
立于两军之间
舞动长刀
遥指敌军
若炸雷一般大声吼道
远处的听声音
近处的放眼瞧
杂家乃安提奥吉亚国王帐下的猛将
闻名遐迩的雷普罗保斯是也
多称我王厚爱
敢当先锋大将
现两军对阵
看哪个来与杂家决一死战
话说古时非利士族勇士歌利亚曾身披铁鳞甲
手锉大铜矛
叱咤于百万军中
与之相比
雷普罗堡斯此刻威猛之气概也毫不逊色
果然
邻国的精兵勇将个个愕然失色
好大一会儿
竟没个人敢应声
见此情景
敌国大将心想
看不除钓者斯
必败无疑
于是一身华丽铠甲的敌将拔出三尺大刀
跃马阵前
大声报上姓名
直取雷普罗宝斯
这一边雷普罗宝斯却全不当一回事
只见他抽出七尺长刀
仅两三回合
便哐当一声把爱刀一丢
倾疏原壁早从岸上抓起敌将
抛石子儿一般的将他高高的抛上了天
敌将在空中滴溜溜的翻转
咕咚一声落入本阵
跌得粉身碎骨
当此渐不容发之时
安提奥吉亚的大军齐声呐喊
簇拥着玉年雪崩一般冲向敌阵
敌军立不住阵脚
丢盔卸甲
丢盔卸窜
溃不成军
安提奥吉亚国王这一天大获全胜
听说斩获的敌将首级比一年的天数还多
王兴大悦
旋即高奏凯歌
班师回朝
国王论功行赏
风雷普罗堡斯位列诸侯
还赐宴群臣
一一犒赏
事情就出在庆功宴的当晚
按照那时列国的习俗
当晚请来一位擅弹琵琶的法师
在大烛台的火光下
只听他巧拨弦音
绘声绘色说唱那古往今来的征战故事
雷普罗鲍斯夙愿得偿
笑的合不拢嘴
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此时只管一杯复一杯
开怀畅饮葡萄美酒
醉眼朦胧中
忽见对面紧帐之中
王上的举动好不奇怪
法师说唱时
每提到魔鬼这词儿
王上便慌忙举起手来画一十字
那举止非同一般
甚是郑重其事
雷普罗堡斯便冒冒失失问身旁一武士道
王上为何要那样画十字
那武士答道
说起来魔鬼具有大法力
能将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王上想必未除魔杖
才再三画识字以保平安
雷普罗堡斯听后不免生疑
再次问道
像安提奥基亚国王乃盖世英雄
那魔鬼怕是连根指头都不敢碰他一下吧
那武士摇头道
非也 非也
王上之威力
未必及得上魔鬼
一听这话
山里大汉顿时勃然大怒
高声吼道
杂家效命王上
乃因听说王上英雄盖世
要是连国王老儿都要向魔鬼俯首折腰
咱家不如走人
给那魔鬼当差去
说着将酒杯一摔
便要起身
满座武士对他今天的战功本来就极妒的了不得
正恨不得除去这眼中钉
一口同声喊道
好啊
这家伙反了
立即四面围上去
抢着要逮他
照理若在平时
雷普罗保斯岂能轻易让这帮武士得手
可是当晚他已烂醉如泥
即便如此
尚能力敌众人
被逮住后又给挣脱
厮杀了好一阵
终因脚下一滑
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众武士齐声叫好
纷纷扑江上去
那个狂怒的雷普罗保斯反减双手五花大绑起来
这一切王上都尽数瞧在眼里
恩将仇报
的东西
速速丢进土牢去
因招王上盛怒
雷普罗堡斯当晚便给投进肮脏不堪的土劳
沦为阶下囚
真是可怜可叹
那位看官欲知被禁锢在土牢中的雷普罗堡斯后来如何交上好运
且看下回分解
三与魔鬼为伍
话说雷普罗鲍斯给五花大绑投进黑黢黢的土牢
一时之间
只得像孩童般放声嚎哭
这时忽见有个身着红袍的学士
不知来自何处
亲切问他
哎呀呀呀
雷普洛堡斯
你为何待在这里呀
巨汉越发泪如泉涌
哭诉道
一言惹祸
只因说要弃王上而去投靠魔鬼
就将杂家丢进这土牢
呜呜呜
学士听后
再次亲切问他
那你现在还想投靠魔鬼吗
雷普罗堡斯点头答道
想 真啊
听他如此回答
学士大快于心
不禁哈哈狂笑
震得土劳咯咯作响
隔了一会儿
薛士第三次亲切说道
难得你有此愿望
看我马上放你出这土牢
说着便将红袍往雷普罗堡斯身上一照
雷普罗堡斯全身绳索当即寸断
真乃怪事也
巨汉的惊讶自不用说
便诚惶诚恐站起身来
仰望学士的面孔
恭恭敬敬谢道
松绑的大恩大德
大家莫耻不敢忘
可是这土劳如何逃得脱
学士淡然一笑
这又何难
话音未落
及宽展红袍大袖
携雷布罗堡斯于夜间
脚下顿时一片漆黑
只觉狂风骤起
火花四溅
两人不知何时已然腾空离开土牢
飘飞到安提奥驾城的夜空
据说当时学士有如怪形大蝙蝠
展开乌黑如云之翼
背负玉坠之月
穿行于夜空之中
再说雷普罗堡斯好不惊恐
似离弦之箭
跟随学士飞行空中
不禁颤声问道
足下究竟何许人也
杂家以为
这世上怕是再没哪个博士能有这般大神通了
学士忽然瘆人的一笑
若无其事的答道
实不相瞒
我便是能玩弄天下人于股掌之上
具有大法力的强人
雷普罗宝斯这才恍然大悟
学识其人便是魔鬼
这一问一答的功夫
魔鬼如妖星流逝
在空中长飞不停
安提奥吉亚城的灯火早已沉入黑暗的下界有请
浮现于脚下的
想必便是名邦埃及
沙海连绵千里
在残月微光下看上去白茫茫一片
这时学士伸出指甲长长的手
指着夏界说道
听说那间茅屋里住着一位有道隐士
就先降到他屋顶上吧
说着腋下斜着雷普罗堡斯飘摇而下
落到沙山背后的破屋顶上
破屋里的老隐士正在昏昏灯火下诵念经文
全然不知更深夜阑
忽然一阵香风吹过
樱花似飞雪一般缤纷飘落
不知从何处来了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只见她头插戴帽梳簪
犹如熠翼光环
犹着叶帝长裙
上绣地狱彩绘
千娇百媚
疑是梦见了天女下凡
老者想必以为埃及的沙漠顷刻间变成了日本的花街柳巷
实在不可思议
一时茫然若失
望着美人儿出了神
这时美人沐浴着如雪的飞花
妖媚的一笑道
小女子本是安提奥吉亚城的名妓
连日来一心向慰藉高僧的百无聊赖
故不远千里而来
那声音之美
比之于极乐世界中的神鸟恐怕也毫不逊色
终究是位有道的隐士
虽险些着了他的道
心中却寻思
值此深更半夜
更兼千里迢迢
岂会有美人从安提奥基亚城来到此地之礼
心中了然
这定是魔鬼的伎俩
于是两眼专注经文
一心念诵咒语
而那美人儿吾自不肯罢休
一心要收服老者
只见她罗袖款摆
兰香袭人
婀娜多姿
如怨如诉
小女子虽出身风尘
毕竟历经千里河山才来到这荒沙大漠
怎奈长老全不知怜香惜玉
那曼妙的姿容简直令满地落花都为之含羞
永士遍体流汗
只一遍遍念诵降魔咒语
充耳不闻妖魔的鬼话
美人见计不成
不免焦躁
冷不防掀起绣着地狱会的衣摆
斜身微在隐士膝头
抽抽嗒嗒啜泣道
为何这般无情
老尹士见状
如同挨了些刺
跳了起来
迅即掏出贴身挂的十字架
声如霹雳般喝道
逆障
不可对主基督之使徒无礼
话音未落
啪的一记
变成了美人脸上打去
美人挨了打
柔弱的倒在落花上
疏忽便不见了踪影
唯见升起一团黑云
奇怪的火星四处乱溅
哎呦
疼死了
又挨了十字架的打
呻吟声渐渐升上屋顶
杳然消逝
因事料定必会有此结局
所以始终高声念诵秘密箴言
果然转眼间黑云散去
樱花也不再飘落
茅屋里一如芳才
唯有孤灯一盏
然而尹视觉的魔杖尚未除尽
为求经文法力的江户彻夜没有合言
不久天色渐明
觉得有人来到柴门前
于是手拿十字架走出去一看
一个小山式的巨汉蹲在茅屋前
真不知他是由天而降
还是自弟弟冒出
那巨汉正恭谨的给自己鞠躬
黑黑的肩头上已勾勒出浅红色的天空
只见他向隐士低头一礼
惴惴的说道
杂加名叫雷普罗堡斯
家住叙利亚
乃一介山野村夫
最近偶然做了魔鬼的手下
不远千里随之来到埃及沙漠
魔鬼因难抵主耶稣的法力
撇下我一个人逃得不知去向
我本一心寻找盖世英雄
愿为他效犬马之劳
所以某虽愚钝
还请收我做主基督的仆人吧
老尹士立在茅屋门前
听了这番话
不禁蹙眉答道
啊
有过如此经历
实难从命
凡魔鬼手下之人
除非枯木开花
断无得与我主基督之日
雷普罗堡斯再次俯首恳求道
我决心已定
哪怕千秋万世
这最初的一念必要贯彻始终
请御事该如何做
才能符合我主基督之意
于是老者和巨汉两人郑重交谈起来
足下是否略懂经文呢
可惜半句也不懂
能否辟谷修行呢
那怎么行
杂家是文明的大渡汉
辟谷修行怕是办不到
难以彻夜不眠如何
那怎么行
杂家是文明的瞌睡虫
彻夜不眠怕是办不到
话已至此
连老隐士也爱莫能助了
有请
老隐士忽然面带喜色
击掌说道
由此向南不到十里处
有条大河
明流沙河
此河水势浩荡
激流如溅
听说人马难渡
然而足下如此高大
汤水过河想必轻而易举
往后就请足下做和尚渡工
助来往行人渡河吧
如能善待人
主必善待儒
即为此理
听了这话
巨汉不禁十分振奋
好急
咱家就去做那流沙河的渡工
老尹士见雷普罗堡斯一念至诚
也分外高兴
既然如此
我现在便为足下行喜礼
说着亲自捧着水罐
小心翼翼的爬上茅屋顶
才勉强将罐中之水洒在巨旱头上
这时出了一件奇事
洗礼仪式尚未做完
只见旭日东升
辉煌灿烂的光芒里
初似祥云缭绕
随后变成一群小山阙
数不胜数
翩翩飞落在雷普罗堡斯凌空着力
乱如蓬草的头上
老尹士见此奇观
只顾仰望旭日出神
竟忘了洒圣水的方向
过了片刻
恭谨的朝天叩拜
并从屋顶召唤雷普罗宝斯道
虽说较慢了些
但足下既已受洗
从此就将雷普罗堡斯改名为克里斯朵夫吧
看来天主对足下的至诚也深为嘉训
倘能勤修苦行
永不懈怠
不用多久
必能得见我主之真容
列位看官
欲知改名为克里斯朵夫的雷普罗堡斯后来如何交上好运
且看下回分解
四往生天国
于是克里斯朵夫同老隐士作别
来到流沙河
那河果然是浊流滚滚
百里惊涛骇浪
岸边的青鹭也摇曳不停
这气势即便驾舟摆渡
怕也难以过去
然而距旱身高三丈有余
走至河中央
水势紧急
肚脐儿打着旋儿流逝而去
克里斯朵夫便在岸边结庐而居
见有行人为渡河而犯难
立即走上前去
自称杂家是这流沙河尚的渡工
一般行人乍见巨汉害人的形影
还以为是什么天魔出世
早吓破了胆
一溜烟儿逃走了
没多久
人们知道他心地善良
便经常有人求他帮助
那就拜托了
战战兢兢爬上克里斯朵夫的后背
克里斯朵夫把行人驮到肩上
一边拄着结实的拐杖
那是他在水边连根拔起的一棵柳树
然后任凭水急浪高
稀里哗啦淌起水来
毫不费劲儿便到了对岸
这功夫
无数只小山雀好似杨花飞舞
在克里斯朵夫头上不停的盘旋
欢快的鸣叫
想必是克里斯朵夫虔诚的信念
使天真的小鸟也忍不住要来一同欢喜吧
这样
克里斯朵夫风雨无阻
在河上当了三年渡工
求度的行人倒是不少
但像主基督的人却一次也没遇到
第三年有天晚上
外面狂风暴雨
电闪雷鸣
巨汉坐守茅屋
独对山阙
左思右想
深感往事如梦
忽然
一个楚楚可怜的声音压过倾盆的雨声传了过来
杜公在吗
劳烦送我过河
克里斯朵夫站起身
摇摆着走入屋外的黑夜
没想到在划破夜空的闪电中
看见一位眉清目秀的白衣童子
年纪还不满十岁
孤零零的垂头伫立在河畔
巨汉觉得稀奇
便弯下山一样的身躯
体恤的问道
这样的夜晚
童子怎么一个人出门呢
童子抬起悲泣的目光
忧郁的答道
石因要回到父亲那里
克里斯朵夫听他这样回答
越发生疑
但见他焦急的样子
一缕怜悯之情油然而生
别担心
我送你过河
说着双手抱起童子
像往常一样驮在肩上
照例握紧拐杖
拨开岸边的青炉
在这风雨肆虐的夜晚
扑通一声
大胆的走进河里
狂风卷起乌云
吹得人透不过气来
暴雨如屎
似要穿透河底
激的水面白茫茫一片
这时电光划破黑暗
放眼望去
波涛汹涌
水花凌空
似有无数天使正欲展开雪白的双翅飞舞
即便是克里斯朵夫
今夜渡河也倍感艰难
他稳稳的拄着拐杖
犹如基础朽蚀的高塔
几度摇摇晃晃停下脚步
奇怪的是
肩上的童子越来越重
比风雨更让他吃力
起初因他刚猛强悍
尚能忍受
将近核心事
白衣童子一发沉重起来
他几乎疑心背的是晴天磐石克里斯多夫终于给压倒了
啊
就让咱家命丧流沙河吧
心中正这样打算
猛然耳边响起小山雀的叫声
那是一向听惯了的
心中不免疑惑
这样黑的夜
小鸟如何能飞呢
抬头望天
好奇怪呀
童子头上有一轮金灿灿的新月形光环
小山雀任凭疯狂宇宙纷纷飞向金光
雀跃不已
拒旱思存
小鸟尚且如此勇敢
何况杂家
生而为人
三年禽修
岂能毁于一旦
狂风将他葡萄腕似的乱发刮向空中
飒飒作响
波涛澎湃激荡着他的胸膛
他抓紧机遇摧折的粗拐杖
拼命向对岸冲去
约了一个多时辰
克里斯朵夫历尽艰辛
终于向斗得精疲力尽的狮王气喘吁吁
摇摇晃晃爬上了对岸
他将粗大的柳木拐杖插入沙土中
从肩上将童子抱下来
长长的嘘了口气道
啊
哎呀 孩子
连高山大海都没你沉呐
童子微微一笑
暴风雨中
头上的金光愈加灿烂辉煌
他仰起头
望着巨汉的面孔
仁慈的答道
不错
今晚
正是今晚
你背负的是一生承受着全世界苦难的耶稣基督
那声音如铃铛一般美妙动听
自从那天夜里
流沙河畔再也见不到杜工的身影
那个吓人的巨汉据说唯一留下的
就是插在对岸沙滩上那根粗大结实的柳木拐杖
而且令人称奇的是
枯树干周围还开出了艳丽的红玫瑰
香气袭人
正如马太福音所祭
清心的人有福了
因为他们必得见神
大政八年一九一九年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