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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集
一人一马便这样较起劲儿来
一边的伯赏赛阳却给急坏了
大声道
小霸 快住手
别跟小白一般见识
别把它弄坏了
秦霸一边面红耳赤的向后拽着马腿
一边粗声道
你咋不让它停下呢
伯赏赛阳急得抓耳挠腮
围着一人一马团团乱转
却也插不上手
引得周围的卫士笑成一片
秦雷把视线从喧闹的场中收回
对马艾笑道
赛阳确实找了个好伴儿
马艾尴尬笑笑
小声道
这样也好
省能老是欺负别人
两人笑一阵儿
见他面色发白
秦雷温声道
让你留在那儿泡泡温泉
祛祛体内寒气好好养伤
伤偏不听
这里又没危险
害怕赛阳吃亏不成
马艾在南方受了次重伤
又没能好生休养
却被寒气顺着创口入了骨头
每逢天气变幻或是旅途劳顿
动一动手脚都会疼痛难忍
马艾活动下肩膀
感激道
谢王爷挂心
却不是为了俺家少爷
说着一脸无奈的笑道
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却不能吃亏
秦雷哦一声
轻声问道
那你
马艾夹一夹胳膊下的拐杖
正色道
若是在别的军里
像俺这样的瘸子一准是要被扫地出门的
但王爷非但没有把俺撵走
还把俺升为校尉
拿着特殊津贴
俺若是还有脸在温泉里躺着吃白饭
却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秦雷摇头温和笑道
那是他们不懂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你老马就是咱们队伍里的一宝
比竟那些手脚健全的毛头小子可值钱多了
仿佛一股暖流流淌过心田
马艾微微激动道
王爷厚意深恩
属下除了把这条残命拿出来报答
却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便沉声道
属下寻思着当初跟着我家元帅重建江北大营时
得了不少经验教训
王爷说不定用得上
秦雷点点头
笑道
那你就是咱们大营的施工顾问啊
待会儿跟孤参详下图纸
看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马艾恭声领命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从那几十口大锅边走过
此时锅里的米粥已经开始散发香气
十几个火头军正在掀开锅盖
将一盆盆切好的白菜丝儿蘑菇丝儿往锅里倒
司务军士长见王爷过来
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
小跑着到了秦雷面前
立正道
请王爷训示
秦雷朝他笑了笑
稍息吧老许头
什么时候可以开饭呢
孤看着有人馋的要生吃大马了
老许忙得昏天黑地
却不知道那段典故
憨厚笑道
呃 快了
最快还有一刻钟
老许头名叫许老实
四十好几的年纪
其貌不扬
人如其名
他最大的特点是忠厚老实
这在当时的太子卫军中是出了名的
因着这一点
秦雷便让他当了这个官儿虽然不大
却管着两千号人吃饭
油水颇丰的司务长
让不少想钻营这个位子的军士大失所望
这人却也没有让秦雷失望
上任一年以来量入为出
账目清楚
每一笔伙食费都花在了实处
既没有超支
还把兵士们伙食调剂的很好
得到了官兵一致好评
让当初怀疑他老实巴交不中用的人都闭了嘴
自己选的人做好了事
心里自然脸上有光
笑眯眯道
干得不错
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孤来替你想办法
这本是客套话
未曾想老许头还真有困难
小心的看秦雷一眼
道
那俺就说了
见他点头
便小声道
王爷
原本咱们的伙夫配置是正好的
但等着四面八方的队伍都开到了
按照您所说的统一管理统一配给
再加上山上的两三千人
弟兄们就是连轴转也供应不够啊
秦雷伸手指着这不远处的青山上笑道
看孤给你找的帮手够不够
许老实顺着秦雷所指的方向一看
便见数千人正沿着羊肠小道从山上下来
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也能看到其中多是些老弱妇孺
王爷是说让这些老人妇女帮忙
老许头喜出望外道
秦雷点点头
拍拍他的肩膀吩咐道
从下顿饭开始
就让那些人帮厨吧
你们做好监督就可以了
他虽然慷慨大方
但手下却是没有能白吃饭的
不过现在你们还是受累招呼他们吃饭吧
注意拉开距离
别发生挤压
老许头赶紧应下
山上一共下来了两千两百多秦氏宗亲
再加上秦霸他们五百来个
把河边空地占得满满当当
只是他们虽然一个个衣衫褴褛饥肠辘辘
却没有人迫不及待的吆喝哄抢
都安安静静的站在那儿等着
甚至按照某种规律排成一队一队的
显得极有规矩
让在一边旁观的秦雷吃惊不小
许老实知道不可能发生哄抢了
心里也踏实一些
便吩咐手下持着大勺站在大锅边
自己走到队列前面
朝领头的秦玄仩拱手道
秦爷啊
可以开饭了
不过咱们一共只有三十口大锅
因而拥挤一些
且只有这几十个
否两千只碗却是不大够用的
还劳烦您维持一下秩序
别烫扰人
秦玄仩虽然按辈分是秦雷的堂伯
但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不敢怠慢
还礼道
有劳这位军爷了
好说好说
齐老实也不敢托大
客气笑道
秦玄仩转过身去
大声命令道
各甲长出来
包括秦霸在内的三十多个男子便从队伍中走出来
秦玄仩点了包括秦霸在内的三人
沉声道
你们三个待着
其余人各自去一口锅边
这些甲长毫不犹豫的执行了他的命令
除了秦霸三人
其余都找到了一口锅
秦玄仩又对秦霸三人吩咐道
你们带着各自的村民各在十口锅里
每锅舀出一缶
秦霸他们依命每人带着九个人持缶
到了锅边
那些掌勺的伙夫们便给他们把冬瓜大小的缶盛满
等他们端着缶到了一边琴弦上
便让甲长们招呼自己的村民围到锅边用饭
这一切都进行的井井有条
甚至悄无声息
秦雷心道这要多长时间才能把一群平民训练的军人一般守纪呀
不由对这些穷亲戚刮目相看
待他再把视线投入场中时
村民已经分了三十三堆
一圈圈的围坐在锅边缶边
每一堆大概八十人左右
那些甲长们又每人分了六十几个大碗
抱到自己那一甲中按户分了
这八十多人也就是十几户的样子
每家都能分到三四个碗
秦雷又吃了一惊
暗暗颔首
心道分到这一步
却是每家内部的事情了
自然不会再有矛盾
这法子虽然简单
但蕴含着极大的道理
它将属于大集体的矛盾通过相对公平的法子分割成每个家庭内部的矛盾
而每个家庭内自有规矩
或是尊老爱幼
或是照顾劳力
这是他们习以为常的事情
当然不会再产生矛盾了
大化为小
小化为无
虽然是一件小事
却让秦雷受益颇多
对这些人的评价也自然提高了很多
想到这儿
他让秦卫把还没有吃饭的秦玄仩叫了过来
听说王爷找
刚端起饭碗坐下的秦玄仩赶紧又爬起来
快步跟着秦卫往河边走去
便见到那位年轻王爷在一块大青石上坐着
秦玄仩过去毕恭毕敬的行礼
秦雷笑着让他坐在对面的木墩上
这时石勇端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大瓷碗过来递给秦玄仩
笑着道
俺们王爷知道秦爷忙得没顾上吃
就让俺给您泡了碗糊糊点习点心
您老慢用
秦玄仩赶紧双手接着
口中不忘道谢
见他拘谨的端着碗
秦雷笑道
你先吃了再说话
饿着怪难受的
秦玄仩听了也不管烫不烫人
端碗仰头便喝
呼噜呼噜的把那碗糊糊喝了个精光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
大白碗便见了底儿
秦雷笑着问道
味道如何啊
秦玄仩不好意思道
呃 喝得太急
没尝出来
不过现在嘴里香的很
应该是好吃的
秦雷并不想与他讨论膳食问题
不过起个话头罢了
回头看了看已经开始埋头吃饭的人们
微笑道
孤很好奇
万一要是哪三甲的人不够吃的怎么办
秦玄仩抹抹嘴笑道
一缶
八个人吃定然是不够的
但每个人至少能分上一碗吃着
不至于空着肚子看别人吃
而那些围着锅的甲长分完一圈饭后
对锅里剩下的怎么分也该有数了
把每个锅里余出两户就是了
说着还有些惋惜道
只能大约摸公平不过也只能做到这样子了
秦雷再次惊了一惊
他本以为这不过是这些人在长期的共同生活中养成了一些好习惯
充其量也就是为了便于管理粗粗的分了组
但听秦玄仩的说法
这种组织协调追求精确的特性似乎渗透到了每个人的骨子里去了
且还在不断的寻求将其放大的可能
再联想起村子下面迷宫似的地道
几乎将每一家都串联了起来
这可不是一般的执行力能达到的程度化
倘若真的如此
这些人才是符合自己严密计划精确执行的建军思路的最佳人选
他感觉心房一缩一缩的
强作镇定道
这是你们来了这里才想出来的吗
秦玄仩捋着胡子寻思片刻
这才沉吟道
呃
王爷这话说的
俺们也没琢磨什么
就觉得是从骨子里蹦出来的一样
天生就该这么办事的
秦雷终于忍不住激动问道
一百多年前
咱们秦家的宗政府兵是以什么著称于世的
令行禁止
配合默契
舍生忘死
好战如命
秦玄仩毫不犹豫道
其疾如风
其徐如林
侵掠如火
不动如山
难知如阴
动如雷震
纵横天下
谁与争锋
相信老婆子只要一次胜利
这些不争气的东西便会大变样的
文庄太后的话语仿佛春雷一般在秦雷脑海中炸响
他一动不动的坐在石上
心中默默道
奶奶
您是否也感受过这种震撼呢
知道这群家伙被逼上绝境时会爆发出那样可贵的力量
是以才对他们信心满满呢
王爷
您没事吧
一声低沉的呼唤把他从澎湃的心潮中拉出
却是秦玄仩见秦雷久久不语
有些担心的问道
定定神儿
秦雷轻笑道
啊 没事
孤只是想起一些事情罢了
您先回去吧
今天先让他们休息一下
明日早上再听吩咐
他的身份非比从前
每个决断都会轻易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是以虽然心里做出了判断
却不能轻易下结论
还是要观察一阵子
秦玄仩心中微微失望
却依旧毕恭毕敬的行礼退下
望着他衣衫褴褛的背影
秦雷不好意思的笑笑
方才自己的失态给了他很大的希望
没想到最后却什么也没得到
自然会有些失望
想到这儿
他小声对秦卫道
找孤王一身衣裳给他送去
天儿怪冷的
别冻着了
秦卫撇撇嘴
但还是点头称是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用过早饭后
秦雷便命令王府卫队分出一半会同那些宗室难民将村落废墟清理出来
另一半卫队负责外围警戒
勘探地形
秦雷则把马艾
石勇
许田叫在一起
要布置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临开会
他又让秦卫去把秦玄仩也叫来
秦玄仩却没有换上秦卫送去的衣裳
还是一身破烂的跟着秦卫来到营帐中
见一圈人都望向自己
有些拘谨的躬身行礼道
参见王爷
参见各位大人
秦雷笑着让他在自己边上坐下
清声道
今日要一议接下来的方略
秦老乃是地主
对这里最是了解
特请您给咱们察遗补缺来了
秦玄仩连忙欠身道
呃 不敢
秦雷拍拍他的肩膀
温声道
秦老不必紧张
孤这里虽然平时还有些法度
但议事的时候不分尊卑
无论对错
说着笑道
只要不出这个门
你就不用拿我当王爷对不对
最后一句却是问的石勇他们
几人笑着点头称是
秦玄仩这才放下心来
半边屁股挨着凳子坐下
心道这位爷可有些不同
一时间他有些恍若隔世
多少年没有像模像样的坐在厅堂里议事了
似乎上一次还是德王殿下兵败的前夜
他们几个宗室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出路
又喝了一顿散伙酒
当天夜里便传来了德王殿下自缢的消息
再以后便是噩梦般的一段日子
再以后便是在京山脚下避世村居的十六年
却再也没有入过厅堂
现在重新回到了厅堂之上
秦玄仩只感觉身体舒坦
心道这感觉真好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秦劳
秦老
正想着
耳边传来呼唤声
他回过神来
却看见王爷在微笑着望向自己
秦玄仩心中咯噔一声
不由满面悔恨
便要跪下请罪
却被秦雷扶住
温声道 哎
秦老不必如此
想来您定然感慨万千
一时失神也是正常的
秦雷一向善解人意
并没有因为自己身居上位就不考虑旁人的感受
秦玄仩口中连称有罪
秦雷笑道
好吧
算你有罪
不过国王昨日也走神一会儿
咱们算是扯平了
秦玄仩知道这是王爷为自己补台
第一次意识就走神儿却是不应该的
难免会被人低看一眼
而王爷这样一说
便给足了他面子
让人感到他秦老头在王爷心里也是一号人物
日后也好相遇不适
想通此劫
秦玄仩自是感激万分
也对这位青年王爷暗暗佩服
待他重新坐下
秦麟对一边的马爱笑道
麻烦马兄再给秦老说说
他与伯赏别离结拜
与其老门人兄弟相称
虽然抬举
却不算离谱
马爱公声道
遵命说着望向琴弦上
微笑道
秦老
方才王爷与我们几个在议建造兵营的材料问题
有两个方案备选
其一
开京山凿石砖
用京山上的大青石建造兵营
这样可以一劳永逸
却很费时间
秦玄仩默默听着
便听马艾接着道
其二
仿下一百年前建兵营的法子
从西山窑买砖
这样快则快意
却会很贵
虽说秦砖汉瓦
但土坯房才是此时的主要建筑
但秦雷不愿意凑合
他相信良好的训练住宿环境会给兵士们带来士气加成
自从在这个世界长军起
他便十分注意这些东西
诸如野战狗粮
睡袋
盔甲的内衬
甚至是完善的养老抚恤制度等等
无不体现着他以人为本的最高宗旨
秦雷不是钱多的没地方花
而是因为在冷兵器时代
士气这种东西乃是极端重要的决胜因素
主帅若想三军用命
除了智信仁勇严这些德行上的要求之外
物质上的满足感也是鼎鼎重要的
君不见漫漫长河五千年
哪一支绝世强军的背后没有绝世的国力支撑
没有绝世的优待激励
毕竟没有民族存亡的时候
却无法像他原来那个时代的某支军队一样
完全无视物质条件
纯凭精神便可
欲与天公试比高
数风流人物
还看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