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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集
顾倩兮见老师与他聊开了
邓吉嫣然一笑
道
何必说这许多
请他画上一幅不就好了
说着取过纸笔
便要请那人入画
那人推辞一阵
但顾倩兮只是不允
那人叹道
也罢
既是有缘
我就画上一笔吧
梧桐居士点头笑道
正要见识公子妙笔
那人苦笑道
在下久不作画
恐怕贻笑大方啊
说着取过笔来
邓吉画了起来
他随手一画
由左到右
勾勒出一条弯弯曲曲的黑线
小红皱眉道
这是什么
毛毛虫吗
那人笑道
姑娘所言
差相仿佛了
跟着又是竖笔划过
众人啊的一声
已看出他画的是条滚滚大江
只见江水奔腾
气势磅礴
众人都是赞叹不已
画了几笔
已把大江的雄浑劲接勾勒出来
顾倩兮笑道
原来公子雅善山水
下笔果然不凡
那人摇了摇头
道
那倒不是
今儿个我想画的是人物
顾倩兮哦的一声
正要询问
却见那人左右勾画
下笔极快
转瞬间便画出一群人来
顾倩兮看了一阵
皱眉道
这些人拿着绳子做什么
怎么还拖着一条大船
那人低下头去
却不言语
只听梧桐居士叹道
这些人呐
是纤夫
顾倩兮是官家小姐出身
自不知晓这些人是他
心下好奇
便问道
纤夫
那是什么
梧桐居士道
纤夫就是拉船的人
大船若是遇到逆流的地方
便要请人在岸上拖拉
这些人便是拉船的苦力
顾倩兮点了点头
细看那群纤夫的面貌
只觉这些人好似仰天哭喊
神态甚是苦痛
她轻叹一声
道
哎
这些人好生可怜
想来日子很是辛苦
一旁小红原本默默无语
听了这话
忽得眼眶微红
泪水便要落下
顾倩兮见他忽露悲伤之色
忍不住祈祷
小红
你怎么了
小红哽咽道
没事的
婢子只是想起爹爹了
顾倩兮从不知小红的家事
便问道
怎么了
你爹爹识得这些纤夫吗
小红再也忍耐不住
霎时大哭道
我
我爹爹也是个纤夫
他熬不住苦
三十来岁就死了
我娘养不起我
只好把我送到顾家做下女
天性遇上小姐
要不然小红哪有今天的好日子过呢
说着痛哭起来
众人都甚意外
才知小红的身世原来如此坎坷
过了一会儿
小红急急擦去泪水
孑然道
婢子一时激动
坏了夫人小姐作画的兴致
还请重重责罚
顾倩兮温言道
你快别这样说
我一直不晓得你的身世
哎
真也难为你了
说着替他轻轻擦去泪水
心下甚是怜惜
梧桐居士凝望这幅大江纤夫图
一时也甚感慨
说道
看公子笔法如此刚毅
想来是个十分傲骨之人
那人轻轻道
乱世文章不值钱
又何必留这身傲骨折磨自己
眼中却有无限心酸
梧桐居士点了点头
他凝视画作
又道
听公子这么说
想来是饱读诗书之人
只不知为何
这幅画中的人物面貌无一可辨
甚是模糊不清
那人指着画中人物道
这些纤夫虽然穷苦
但个个无畏艰辛
宛若岁寒孤梅
是以只需画其神
不需画其表
面貌如何
那是其次了
顾倩兮哦了一声
道
哦
什么是画其神
公子可否说清楚些
那人轻轻抚摸自己所绘的那些纤夫
脸上露出悲悯的神色
低声道
在下以为
绘画不当求形似
当求其魂骨
求其意境
此乃高下之别
梧桐居士听了这话
喟得长叹一声
道
公子所见
大合我心呐
转过头来
对顾倩兮说道
倩儿
记好这几句话了
这对你将来大有助意
顾建兮答应一声
面上不置可否
实则内心狂喜
眼见那人只言片语就令老师心折
让他如何不开心
看完书画
梧桐居士已对那人颇有好感
当下便道
咱们说了这许多
却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目下在何处高就
那人脸上闪过一阵阴影
忽的默然无语
梧桐居士见顾倩兮神情专注
显也想知道这人来历
三人静默片刻
却是谁也没作声
又过一会儿
顾倩兮见那人不答
正要转过话头
那人却忽的哈哈一笑
自道来历不瞒
两位
我现在一户人家里做长工
至于那贱名吗
还是不必挂齿了吧
梧桐居士忍不住哦的一声
他虽知此人必然穷困
却没料到此人竟已沦为奴仆
顾倩兮神情讶异万分
他看着眼前这个青年
只见他气宇轩昂
神态不凡
却万万想不到他竟是个低三下四的小厮
一时间也是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过不片刻
那人站起身来
满脸都是自嘲神色
说道
夫人 小姐
在下身居蒲童
不过是个长工下人
却也在此论词作画
岂不笑掉人家的大牙了
她转过身去
长叹一声
拱手道
咱们就此别过了
说罢转身出去
顾倩兮娇声叫道
公子留步
但那人头也不回
须臾间便已跨出大门
急急走了
顾倩兮怔了半晌
这才起身去追
奔到门口
早已不见那人踪影
梧桐居士走了出来
轻轻抚摸顾倩兮的秀发
叹道
孩子
你父亲是朝中大官
这人与你身世相差太远
终究是不成的
顾倩兮转过头去
低声道
老师
你想哪儿去了
我
我只是看他不得志
瞧着有些可怜罢了
梧桐居士轻轻一探
拉着他的小手
说道
外头冷
进去吧
顾倩兮回头一望
只见一条巷子空空荡荡
心中忽然一悲
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他
姨娘啊
那小子还真赖命
我把他调去管花园
连锄头也不给他一个
他居然自己买了一把
死赖着不走
顾倩兮回到家中
听见管家正与姨娘交头接耳的
不知在谈什么事
顾倩兮没心思多理会
闷闷的吃过晚饭
向长辈请了安
便自睡了
之后一连十余日
他每日自去学画
却始终没有再遇上那公子
婢子小红见他愁眉不展
也不知如何是好
一日黄昏
顾倩兮学完话后
心头烦乱
在府邸院中赏花散心
他心情不佳
越走越远
顾家的宅子极大
竟走到下人居住的地方小红道
小姐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我们走吧
顾倩兮忽的想到
那人也是人家的长工
他缓缓的道
我从不知下人的生活是什么情况
我想瞧瞧去
小红不便违逆
便跟着走了下去
此时夕阳西下
晚霞伴着初春的浮云
园中的花草被夕阳映得红了
宛若画境
顾倩兮心中一阵怅怅的愁思
不知如何方能解脱
小红看着顾倩兮红彤彤的脸蛋
不由替他叹了口气
顾倩兮听了他的叹息
悠悠的道
小红
你也有心事吗
弟子没有心事
那你又为何叹气啊
小姐
小红是心疼你呀
傻丫头
我没病没痛
你心疼我做什么
小姐
我听人家说过
世上的事不如意十长八九
你可看开些呀
顾倩兮望着晚霞
轻轻的叹了口气
小红正要劝慰
忽听一人大声吆喝
赤脚提锄
正对园里花草大肆摧残
口里还念念有词
其状颇煞风景
顾倩兮一怔
说道
小红
这些花草迟来
甚是不易
那人在做什么呢
小红对那人叫道
喂
你这人在做什么呢
这些花草都要给你弄死了
那人背对着主仆二人
没好气的道
我就是要把他们全毁了
顾倩兮眉头一皱
说道
是谁吩咐你这样做的
那人却似没听到一般
仍是用力砍拔
小红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理
小姐在问你话呢
那人头也不回
说道
是管家吩咐我的
要我把这里的花全砍了
另外再种新的
顾倩兮奇道
竟有这等事儿
这我倒是不知
你叫什么名字
待我问问管家去
你在干活不迟
那人道
小人是植花种草的下人
就算说了名字
小姐也记不得
不如不说
小红怒道
小姐问你话
你拖拖拉拉的说什么废话呀
那人道
二姨娘吩咐过的
要小人不可和小姐说话
顾倩兮又是一奇
说道
有这种事儿
你到底是谁
那人手上不敢稍停
说道
小人姓花
名草人
这名字非常好记
是小姐一人专用的
以后小姐看到我
大叫一声花草人
我就知道了
顾倩兮明知他在胡扯
但也忍不住好笑
忽见管家匆匆走来
大喝一声
卢云
你这死小子不做事
在这扯什么
顾倩兮听见管家叫那人做卢云
她心想
卢云
卢云
好熟的名字啊
卢云不就是爹爹那个书童吗
怎么给派在这儿种花了
他想起这人曾应了一个江南无解的对联
深得父亲喜爱
有意要收他做幕宾
顾倩兮不禁微微好奇
想看看这个才华出众的青年长得是什么样子
他只见夕阳照在卢云宽阔的背上
却看不到他的脸
却见管家又吼又跳
在卢云身边直骂
顾倩兮说道
刘管家
是你要他把花草拔掉
再重新栽植的
管家陪笑道
是啊
这些花草大伙儿看的腻了
不重栽不行了
卢云头也不回
大力的把一株株牡丹拔了下来
顾倩兮摇头道
卢云
你好歹是读过书的人
怎么对待花草是如此残暴
卢云哈哈大笑
回过头来说道道我举止粗鲁
倒叫小姐受惊了
顾倩兮一怔
怎么这笑声如此熟悉
只见夕阳照在卢云脸上
她满脸也尽是讶异
两人一起惊呼
原来是你
那被唤作卢云的不是别人
正是这几日他芳心可可深藏心中的男子
顾倩兮此时方知
元宵灯会中和他一起赏灯打谜
梧桐居中匆匆离去的那名公子
原来就是他家中的书童
两人凝视对方的脸庞
顾倩兮见卢云脸上的神色从惊讶慢慢变成漠然
最后是嘀嘀咕咕的转过头去
管家吼道
死小子
你敢和小姐说话
二姨娘的话都丢到一边去了吗
卢云不再言语
低身拔草
顾倩兮道
公子
卢云却不回头
默默的干着活儿
管家笑道
小姐
你怎么叫他做公子
这人身份贱得很
不过是个下人
你这般叫他
他哪受得起呀
顾倩兮脸色一沉
对管家道
下去
这没你的事儿
管家不知小姐为何发火
陪笑道
小姐 你这是
顾倩兮板起翘脸
冷冷的道
我叫你下去
你没听见吗
管家见小姐面色不善
只有躬身退开
顾建兮呼道
且慢
你明儿个把她调回书房
这里的粗活别叫她做了
管家迟疑道
小姐
二姨娘吩咐我
要这小子在花园里干活
我若调他回去
只怕二姨娘会生气呀
顾倩兮顿足道
你眼里只有姨娘
没有我这个小姐吗
管家哪见小姐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顿即傻了
忙道
小姐既然这般说
我明天就把她调回书房
顾倩兮见卢云仍低头干活
低声道
你
你不用做这些活了
知道吗
卢云却恍若未闻
还是俯身拔草
小红叫道
喂
小姐把你调回书房了
你没听见吗
她叫了两声
卢云既不回头
也不停手
小红哼了一声
道 哼
小姐
这人是个疯子
我们别理他
顾倩兮见了卢云的样子
叹了口气
低声道
哎
算了
我们回去吧
其实卢云岂会听不见小姐的说话
他又怎会不知小姐的好意
但他就是道不出个谢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