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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集
大舅问我
你舅舅来村里吵吵嚷嚷
说斯塔方造的狼
狼把村人害臊成这样
他这不是要反政奴吗
他是一般人倒也罢了
他是猎人呀
大郎的英雄成了放狼的人兽活皮
人活练力
他还在村里呆不
我赶紧制止了大舅
说
你不要再逼舅舅了
他现在病了
病的手脚发软
要瘫在炕上了
而这时候
一伙人乱哄哄的拥来
为首的是烂头
跟在烂头后头的是头上身上扎了绷带的受伤人
再后边
是用铁钩子钩着的狼的尸体
一具
两具 三具
富贵也跛着一条断腿跑了过来
我护住了门口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我们是来要枪的
枪是政府特批给我舅舅的
你们有什么资格来索要他的枪
猎枪是保护人的还是保护狼的
你也该凑近了吧
狼杀了这么多人
你以为我狼是狗是猫吗
我们把狼打死了
这是三只
还有一只被割成碎块了
现在还有三只
我们没有枪知道不
得有枪呢
我指着烂头
烂头
你也来逼你的队长了
我不是要逼他的
可他得看看我的字道
他掏出一个纸包
放在了舞台阶上
那纸包里
两截断指已经发瘪发黑
像两根咸萝卜条
烂头的手指真的断成了这样
我一时愣在了那儿
福三
你出来
你为啥不出来
你是婆娘了吗
村人开始了怒吼
我分成个大字形挡在了门口
我什么也不怕了
我宁肯让他们来揍我
也绝不能让他们冲进屋去
我舅舅病了
他躺在炕上
哪儿也去不了了
病了
他还得什么病
这时候就病了
他真的病了
手腕脚脖子变细发软
都立不起身了
不信你们问烂头
烂头可以作证
烂头
烂头你这阵哑了吗
你为什么不出来作证
队长到詹的斯害这种兵呢
但是烂头的那张臭嘴却惹出祸了
或许他从本意上是想为舅舅开脱
偏偏平日口无遮拦惯了
他竟又说
我舅舅这病害的时间已不短了
病很重
重到性功能都不行了
所以他一直连家也没有成
烂头这么一说
村人嗷了一声
立即在幸灾乐祸了
哈
鬼儿子富三原来不是个男人了
哈
他不算个男人了
怪不得他做不出男人的事了
可是有人却喊
富三
你连男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还做什么猎人
你把枪交出来
把枪交出来
我扑向了烂头
用手抓烂头的脸
烂头没想到我会向他扑来
下意识的用手来挡
但伤了的手使他立刻疼痛的跌坐在了地上
窗户哗啦一声被推开了
舅舅站在窗内的土炕上
他端着枪
人们不知是看到了舅舅一夜之间变得如此瘦骨嶙峋而惊骇了
还是舅舅凶神恶煞的端着枪使他们感到了恐惧
人群哗的往后闪开了几米
富三
你要打死他们呀
舅舅从炕上双脚蹦起
越过窗台
落在了门前
他光着膀子
前胸挂着那件金镶玉
后背上却挂着舅爷的灵牌
同门丁氏的伤疤红啾啾的发着光泽
他往外走
我扶住了他
他一甩
把我甩出了三步外
舅舅
你要去哥斯猎人
我的脑袋轰的胀起来
舅舅被村人激怒了
舅舅向村人妥协了
我意识到我在犯错误
舅舅毕竟是半辈子以猎为生的人
毕竟是与狼生之俱来有深仇大恨的人
他的克制是一路上我劝说斗争的结果
我却真把他当作了狼的保护神
我顿时急起来
哭喊着 舅舅
舅舅你不能去
十五只狼只剩下三只了
打这狗似的城里人
城里人日子过得自自在哉
自兔着保护狼来
谁保护咱呀
死这狗日的
给福三灌迷魂汤来
把他困起来
捆起来
一阵如雨的拳脚
我被打倒了
我双手搂抱了头蹲在地上
立即有人从后裆处再次将我板翻
我的头发被揪起来
衣服也被撕破了
眼前晃动的是无数血红的眼睛
咬得咯吱咯吱响的牙齿
一口浓痰就落在了我的鼻子上
我最终是被用一条麻绳捆在了门前的市树上
我大声的叫喊
我的舅舅
舅舅回头看了我一下
他没有来救我
连一句制止的话也没有
我还在叫
狼只剩下三只了
众人哈哈大笑
这一个白天里
天是阴着的
舅舅拿着枪
带领了全熊耳川的人去追杀被发现而又逃脱了的三只狼
我被捆绑在世树上奈何不得
待人散去
是大舅把我身上的绳索解下来的
翠花就陪着我
烂头和富贵依然跟从了舅舅
我是彻底失败了
从一个心存高远的生态环境保护者
沦落成了一名罪犯
出名的愿望泡汤了
成为人们茶余饭后嘲笑的话题
更破坏了商州行署的生态环境保护规划
导致了整个商州狼的灭绝
我推着翠花
让翠花寻她的主人去吧
翠花偏是赶不走
翠花或是觉得我可怜
或是她知道这么一场烈狼而烂头的头疼病就该好了
他趴在我的肩上
用爪子轻轻的为我拭泪
翠花
翠花
你愿意跟着我吗
翠花说
我把翠花抱在了怀里
从我的脖子上取下了金镶玉给她戴上
我就抱着她又哭起来
我越哭越伤心
就哭出了声
但没有人理睬我
我竟然哭累了
不知不觉便打了一阵盹儿
盹儿里做了梦
梦是很短的
梦里却日月久长
我是在熊耳川镇上走
走到了一个斜坡处
斜坡下是一条渠
那渠上铺着青石条
我站在青石条上
看见了远远的土崖下一个土洞
洞口黑乎乎的
我正疑惑那洞里住的有没有人
还是猪或羊
一辆班车却从公路上开来停下了
而一群人就拥挤着去上车
我也是在人群中往车上挤
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妇人
穿着紧身的西式裙子
这裙子和我老婆的裙子一个样式
她怎么也上不了车
因为裙子太紧了
就伸了手要解裙子后边开叉处的扣子
但他解开的却是我裤子小便口上的一枚扣子
他还是上不去
又伸了手解裙子上的第二枚扣子
解开的仍是我裤子前开口的另一枚扣子
我就托了一下他的屁股
将他推上车了
妇女并不领我的情
回了头骂道
流氓
我生气了
谁是流氓啊
你把我的裤子解成这个样子
我还是流氓
这时候车门关了
妇女关在了车上
我却扔在车下
车就开走了
没挤上车的人还很多
就开始嘲笑我
又发现我背着的照相机
就夺过去看稀罕
他们一个个对着镜头看
奇怪的是
看着的时候
一个个就钻进了相机里
相机的另一头就吐出了照片
人都变成了薄纸
我听见他们说
我要回去
回去
薄纸又进了相机
再从镜头那儿出来
又一个个的恢复成了人
再后来
他们就一起说相机是魔鬼
开始砸相机
相机被砸成了一疙瘩铁
我就做了这样一个梦
猛地醒来时
赶紧看怀中的相机
相机好好的还在
我就想
怎么做了这样一个白日梦呢
他暗示着让我离开熊耳川镇吗
我就站起来
往村外走
决定走到公路上去
挡住过往车辆
离开熊耳川
也永远离开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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