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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集
尹青一点儿一点儿的读着谓知义
品味自己爹爹当年所书的精意
读的时候
会插入一些自己的感觉
并不是说这书是自个儿老爹写的尹青才能够领会更多的意义
实际上
他读书都是这样
仿佛能够摸到当初成书者的一些思维脉络
能够通过品读感觉到他们写书之时的心境
其实很多书生啊
都有着类似的感觉
以之区分书籍的内涵
有的书只是叙事
并没有多少情感
有的书呢
则是表达思想
往往慷慨激昂
但是尹青的状态
和单纯的看透书中想要表达什么意义不一样
这是一种类似灵觉的东西
仿佛是能够同成书者感同身受
从而感觉得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性子孤高
或者是热情奔放
又或者只是装腔作势
所以呀
对于尹青而言
有的书
哪怕是所谓的必学经典
看一阵子就难受得很
为了应付一下考教
还是会强记一下就是了
喜欢那是绝对谈不上
尹青最喜欢的文章
就是类似自个儿老爹尹兆先这种人书写的文章
能很明显的感受到书中想要伸张的理念
更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成书者那股子正襟危坐之间欲挥毫肃清污秽的气势
这种知行合一的感觉
就让他最舒坦
所以
现在尹青读文
自然而然的就把这种感觉啊
随着读书声一块儿释放了出来
有的时候还会用自己的话来解释上几句
力求让听者能够同他一样切中要点
连大青鱼和老龟不知不觉之间就听得入了迷了
就连原先一直站在一边儿看计缘钓鱼的几个人也是不知不觉就听得入神了
只觉得这个书生一定是学问不浅
再看到对方可能是身着惠元书院的衣衫
就一副哎
果然如此的样子
像尹青这样读书
他自个儿想要看完并且理解一本书很快
但是要转达给别人的时候
他想要说的就会更多
远比文章表现出来的要多
以至于一本谓知义直接讲了一整天
这都还没讲完呢
这期间计缘还专程去买了一些吃食
当做两人一狐的午餐
尽量不打断尹青的初次发挥
到了傍晚
周围的行人已经纷纷回家的回家
上船的上船了
计缘看着天色不早了
收了那根一整天都没能钓到一条鱼的鱼竿
对着尹青道了一声
好啦
今天就到这里吧
随着计缘话音才起
尹青的读书声也戛然而止
计先生
您觉得我今天表现的如何
尹青略显忐忑的询问了计缘一声
看看周围没什么人
就接着问了一句
同时也看向了江面儿
大青鱼能听得懂吗
看他这样子
正走到岸边儿刚放好竹竿的计缘走的离近了他几步
拍了拍他右侧的肩膀
讲得很好
你爹爹来这儿都未必有你讲的好
我就更不行了
听到计先生这么夸奖
尹青觉得相当的不好意思
哎 计先生
您这夸得也太假了
您和我爹是什么人物我还不知道吗
胡云
你说是吧
尹青问了一下身边的赤狐
赤狐眼睛动了动
居然没有第一时间附和
片刻之后才说道
若只是读书给人听的话
或许计先生说的是真的
见胡云罕见的说出这么有思想觉悟的话
尹青也是明显愣了一下
但是收到夸赞还是很令他高兴的
这会儿计缘把这根新做的翠绿竹竿上的鱼线缠好
望了望远处的城门
哎
有小半个时辰城门就要关了
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呃
回去之前跟他们相互见个礼吧
尹青顺着计缘手指的方向
江面上大青鱼正沉沉浮浮吐着泡泡看着他
鱼鳍不能并拢
只能上下点头
哎
大青鱼边上那原本被以为是水中黑石的东西居然也浮起来了
最后露出来一只巨大的乌龟
这
这么大的乌龟
尹青被吓了一跳
而那只乌龟居然半身立起水面
两只龟足并拢着作揖
老龟乌崇
多谢尹先生赐教
呃
不敢当不敢当
在下尹青
惠元书院的学生
尹青赶忙回礼
但是第一次被人称为先生
哎
这还是觉得挺新奇的啊
对了
这大青鱼以后就叫罗碧青
计缘这话音落下
江边儿的大青鱼就在水里头吹出来一阵子啵啵啵的泡泡
仿佛是在应和
尹青也笑着冲着大青鱼拱手一礼
随后收拾好书籍
略显不舍的对计缘说着
那计先生
我就回去了
他知道这一走
估计计先生和胡云也就该离开春惠府了
去吧去吧
计缘故意没多说什么
见尹青转身走了几步之后
默默数到三
哎
果然见他又转回了身子
计先生
您就不问问我在惠元书院怎么样
和同学及夫子相处如何
计缘促狭的笑了笑
哎呦 呃
差点忘了
那你在那边同他人相处的如何呀
计先生你也太敷衍了
春惠府水运发达
写信到宁安县一旬便可
兼之又是州府所在
就是到婉州那边也省却了一大波驿站积存分类的时间
有空写写信
尹青这才重开笑颜
点头之后
终于转身离开了
待到走了一阵子路之后
才不再几步一回头
而是小跑着进了城
等尹青走了之后
计缘收回视线
就地盘坐在岸边
冲着那老龟说的
走
乌崇上次同你说过
平生所遇之人当中
有什么令你感触颇深的事迹
可以说来我听听
我看今天挺合适的
说说吧
一本外道传老早就被计缘看完了
哎
有这已经好久都没有小说看了
这会儿听亲历者的故事
肯定是更有意思
端先生之妙
老龟在水中行礼
从计先生同尹青的对话听得出
计先生可能是要离开
精挑细选之下
想到了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他的身体渐渐的沉入水中
只把头余下露出水面
老龟的声音当中带着感慨
这应当是将近一百七八十年前的事情啦
大贞建国方才二三十年
具体的年份也有些记不清楚了
呃
有很多事情也显得模糊
老龟见计先生并没有因为自己口中说很多事显得模糊而打断的
于是就放心的说了下去
那年啊
是老龟我炼化横骨之后的五十多个年头
在这春惠府边儿
有一个萧姓书生前来游玩儿
这人也算是颇有福缘之相啊
有一次他在花船上
因为一个醉汉强行轻薄一位歌妓
这位萧书生冲冠一怒为红颜
伸以援手
随后被那醉汉一脚踹下了江面儿
虽然很快的被花船管事和伙计给救上来了
这也落得个灰头土脸
不过那坏呀
也让老龟我认为
这人算得上是正直
老龟缓缓的诉说着
描述着当初是怎么以一种不会太过惊吓到对方的方式与萧书生偶遇
哎
怎么同对方慢慢相熟
怎么帮他测算命数
怎么指点他处理某些关键事物的时机
原本我不过是想结个善缘
指点他一点儿
或者是能寻到一点横财
哪里正急缺什么货物
又又机合适适
呃
若是愿意经商
也能发上笔小财
只是这书生家重富裕一些之后
还是更想当官儿啊
想当大官儿
王朝气数与官运之道非同小可
岂是算个命就能定人官途的呀
这得靠真才实学
哎
虽然说是有些才学
可是不够啊
我就跟他直言相告
告知说若是不肯苦读钻研
官途无门
尤其是借助妖邪异力更是大忌
这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
萧靖就再也没来找过我
计缘静静的倾听着
自然不会认为故事就到这儿结束了
呃 老龟
我再次听到有关于萧靖的消息的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
这人已经在短短的六七年的时间坐到了御史中丞的位置了
计缘眉头皱了起来
看看那老龟
老龟眯着眼睛望向江面儿
这动作代表老龟感慨之情渐渐起来了
这会儿随着叙述
一些已经都快遗忘了的细节也被回忆起来了
老龟的思路啊
也清晰了不少
十年
乃是立元三十二年
大贞开国皇帝已然迟暮
建国征战落下的顽疾也在晚年频发
难以抑制
这是该到了传位太子的时候了
只是太子虽早已成年
可毕竟威望尚浅
而朝中开国老臣大多都健在的
从龙之功盖世
武勋这老龟说话之间
眼睛越眯越细
然而在计缘的心中
这一刻
似乎是能够感受到一股血腥之气即将漫起
哎
老龟我也算是倒了血霉了
早年对萧靖的一点儿帮助
换来什么回报
倒是血染御史台之时
恶业随之而来呀
他没说什么具体的事
这这一一句话
基本让计缘明白了随后之事儿的基调
诛杀功臣
一件在封建王朝历朝历代开国皇帝都可能会做的事情
而萧靖官拜御史
忠诚掌管朝中监察大权和弹劾百官
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必定是不光彩的
从龙之功
是王朝建立的大功勋
诛杀这类老臣良臣附带的恶业
绝对也够老龟受的了
计缘右手摆在膝盖上
缓缓的敲打着
同情老龟和其中的一些无辜的老臣之余
心里头也是若有所思
姓萧啊
记得当初参加完龙君寿宴
计缘沿着通天江在严冬之际泛舟而行
曾经同一艘萧府大楼船进行过一场速度竞技
不同于老龟直接承受恶业对修行的影响巨大
萧家人只是在凡尘官场当中摸爬滚打
本身呢不接触修仙修法之类的事物
反而对自身影响没有老龟那么夸张
而官员毕竟是皇权之刀
相对而言
大贞国祚也承担了不少恶意
就是诛杀功臣这么大的事儿
毕竟是凡臣朝野的牵牵扯扯
萧靖也就落得个此生多病短命
只是死后会酸爽一些
虽然老龟口中的事情都快过去了一百七八十年了
但如果当初萧家手段高明
没遭到事后清算
还是有可能经历起起落落之后
依然在朝堂占有一席之地的
诶
计缘思路也就是这么顺带一转
而老龟的叙述啊
还在继续着呢
当年那些开国功臣当中啊
也确有一些桀骜之辈
老皇帝尚在之势
能压得住所有人
可是一旦老皇帝驾崩了
新皇未必就能够掌控朝堂
为了保皇朝稳固
老皇帝决定一绝后患
老龟抬头望了望计先生
看对方一脸若有所思之相
顿了一下
等计先生看向自己
才继续说下去
哎
老龟我毕竟只是窝在春沐江中的妖物
朝堂之事
不可能尽之而老龟我也知晓事件起因
立元三十二年
竟有老皇帝授意萧靖在皇宫的除夕辞旧宴设局
令老臣当中某些个桀骜武臣与太子和众皇子拼酒
皇子当中纵有酒量出众者
也早就已经被老皇帝告知只准输不准赢
一些个不知情的皇子还以为是父皇怕伤了老臣的面子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皇室子弟尽皆败下阵来
御史台又有官员刻意嘲讽老臣们不给皇子面子
引得其中某个老臣出言不逊
年宴之际
除却个别才智卓绝之辈
旁人都以为不过就是玩笑而已
实则是拉开了惨案的序幕啊
之后
老龟的叙说就比较笼统了
毕竟并非朝野中人
到后边敢多议论这件事儿的人也少了
能够从春沐江上听到的消息自然也少了
而且老龟到后边已经知晓不妙
想要彻底割断和萧家的纽带
更是不敢测算这其中之事
只是偶尔听到某些画舫小舟上
有一些个密友私会的文人会讲起一桩桩的惨案
这之后两三年之内
老龟自身感受到恶业袭来之势达到了顶点
随后终于开始缓和
也知晓这惨案即将结束了
果不其然
在立元三十六年
新皇登基
以扫荡乾坤之势拨乱反正
肃察奸臣
还了少数忠良一个迟来的公道
时年年末
老皇帝也驾崩了
此事令老龟我战战兢兢
在春沐江某处山崖水库之内躲藏了多年
生怕一个不慎招来劫数
雨天
就是没有雷
也不敢多动
甚至是不敢修炼过勤啊
老龟说得不胜唏嘘
计缘听得也是心有感慨
而老龟之后躲藏的表现
在很多妖物看来
可能觉得他怕的有些过头了
要知道
不少吃人不眨眼的妖物作恶多端也不怕天打雷劈
可是计缘却明白一些
正是因为老龟天赋特殊
所以对修行看的也远比一般的妖物要远
也更怕一些小概率事件的发生
怕的是小概率事件当中的大恐怖
这个故事啊
从日落时分开始讲
一直讲到天亮之前才堪堪结束
朝阳都似乎透着故事当中的血色
老龟讲完就闭口不言
浮在江面儿
大青鱼呢
只是安静的在他的身边游动
赤狐则是趴在原地
也是一言不发
心里头对朝堂上的恐怖争斗也有了很深的印象
有点给吓着了
甚至不由得开始为尹青的父亲担忧
别担忧
尹青以后若是去当官儿
会不会很危险呐
现在已经天亮了
春惠府城门也快要开了
远方已经有客商或者是赶集的农人陆续的朝着城门的方向过来
城门前已经开始排起队来了
计缘沉默了一会儿
望着这景象
说了一句
你这故事想要成书的话
不改改都没法让说书先生去讲
人也好
妖也罢
亦或者是市井和朝堂
真正的和谐是很难的
或者是几乎不可能的
计缘其实挺希望通过说书人传播一些有意义的故事
于人的意义与妖的意义
亦或者是其他的
除了为娱乐生活极少的世人分享一点茶余饭后的福利
也还有一个不太成熟的小小的理想
哎
感叹完这句话
计缘看了看周围三个精怪
最后还是看向了老龟
乌崇
你这运气确实不怎么样
也说明了不要仗着神通乱动什么歪点子
这么多年来你每逢思动多反受其害
但机会还是有的
不至于求道之路断绝
以后安生点吧
计先生教训得是
江神老爷也说过类似的话啊
计缘笑了一下
对身旁的三个精怪说道
你们也不用太过惧怕修行的艰辛险阻
虽然以兽类从头开始千难万难
但是一旦修行有成
至少比那些有化形妖物爹娘的妖怪要多几分积累
屈缘站了起来
捡起了地上的鱼竿
看看这长度是不方便收入袖里的
也不方便在外头携带着进城
于是就把它丢到了老龟的背上
帮我拿着鱼竿
等我离开的时候来取
老龟自然是应诺领命
计缘说完这句
就迈开步子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准备到那边儿排队入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