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集。
抱月楼还在继续营业。
虽然有极少数消息灵通的人士知道,
为了这间京都最拉风的楼子,
范家与二殿下那边儿已经闹了起来,
但事后范府也只是打了一顿热热闹闹的板子,
并没有什么太过激烈的反应。
而监察院也没有对抱月楼诸多为难,
所以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淡了。
在这些官员的心中,
这是很自然的结果,
毕竟范闲再如何嚣张,
对上一位皇子总是会有许多忌讳。
更何况在众人眼里,
范家二少爷经营抱月楼,
虽然对于范氏的名声稍有损伤,
但在其中捞的银子可不会少。
大家齐心协力将这件事情压下去,
才是个真真双赢的局面。
而在那些并不知情,
只看见监察院抄楼,
听见范府里的板落如雨声的京都百姓看来,
这事儿却透着一丝古怪。
什么时候咱陛下的特务机关也开始管起妓院这档子事儿来了?
范家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为什么一向横行京都街头的那些小霸王们忽然间消声匿迹了?
但不管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还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
都以为这件事情会和京都里常见的那些权贵冲突一般,
最终因为那些无形却密布于空气中的关系网消失无踪,
正所谓你好我好大家好。
然而,
那些抱月楼里的主事、
姑娘、
掌柜们却不像外人看着那样轻松,
因为自从监察院抄楼之后,
大东家便再也没有来过抱月楼,
整个人就像是失踪了一般。
虽有传闻这位年纪轻轻的大东家是被禁了足,
但没有个准信儿,
众人总是有些难以心安。
而且二东家身份特殊,
也不可能天天在楼里照管着。
一时间,
抱月楼虽然保持着外表的平静,
但隐隐已经有股暗流在缓缓流动。
暗流的一侧,
二皇子那一派地人马也在犯嘀咕,
为什么范家把那些牵涉到青楼命案里的人直接送往了京都府?
自从梅执礼转职之后,
这个要害衙门便一直被二皇子掌控着,
对方肯定清楚,
京都府是二皇子的势力范畴,
如果说范家是准备撕破脸皮拼着将二少爷送官查办,
也不肯受己等威胁,
那为什么只传出了范二少禁足的消息,
却没有看到监察院和范家有丝毫动手地迹象?
二皇子在头痛着这件事情,
根本没有想到范家已经如此决然地将范思辙逐出了京都,
悄无声息地送往了异国。
监察院办事果然是滴水不漏,
但隐隐的担忧仍然促使着二皇子一派开始做些准备。
但事到临头,
他们才愕然发现自己与抱月楼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清白的无以复加,
就算提防着范闲要报复,
可是连自己这些人都不知道范闲能抓到自己什么马脚,
那又从何防起?
没有人能掌握到范闲的想法,
也没有人能猜测到执行人小言公子的执行力。
这一天,
风轻云淡,
黄叶飘零,
正是适合京外郊游赏菊的好日子。
离皇家赏菊日还有6天。
京都里的官绅百姓们纷纷携家带口的往京郊去。
加之又是白天,
所以抱月楼显得格外的清静。
由于前途未卜,
大东家失踪,
往常精气神儿十足的知客们有气无力地倚在柱旁。
瘦湖畔的那些姑娘们强颜欢笑,
陪着那些好白昼宣淫地老淫棍,
一些不知名的昆虫在侧廊下的石阶处拼命蹦Q着,
声嘶力竭地叫唤着,
徒劳无功地挣扎着,
等待着自己地末日到来。
楼中的伙计们都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拿着那块抹布胡乱擦拭着桌面。
放在以往,
范思辙曾经下过严令,
这桌子必须得用白娟试过,
确认不染一尘才算合格,
哪里能像现在这样轻松。
忽然间,
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人眉毛极浓,
看着就像画上去的一般。
这等容貌虽然寻常,
却很容易被人记住,
所以某天晚上,
曾经接待过他的知客顿时就认了出来,
愣在了抱月楼的大门之旁,
身子一弹,
却不敢上前应着。
倒是一位伙计奇怪地看了知客先生一眼,
将手上地灰抹布极利落地一搭唱道。
有客能尾音落的干净利落,
脆生生的,
极为好听。
来人微微一怔,
面上浮出一丝苦笑,
似乎是心中有极大难处。
他在抱月楼宽广无比地大厅里稍站片刻,
终于忍不住摇了摇头,
说道,
让石清儿来见我。
这回轮到伙计愣了,
心想这客人好大的口气,
居然让石姑娘亲自来见他,
而且还是直呼其名。
这京中权贵众多,
但能来抱月楼的人物,
谁不是对青儿姑娘客客气气的认识此人的?
知客先生终于醒了过来,
擦去额角冷汗,
一溜小跑的到了那人身前,
恭敬的说道,
哎,
这位大人,
我马上去传。
然后让伙计领着此人上了三楼的甲二抱月楼最清静最好的那间房,
吩咐好生招待着。
等到此人上楼,
一楼的这些伙计知客们才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
不知道来的是哪路神仙。
值此抱月楼风雨未至,
人心却已飘零之际,
稍一所动,
便会惹来众人心头大不安。
终于有人想了起来,
这位眉毛生地极浓的,
像是位寻常读书人的人物,
竟是那天和陈公子一道来嫖妓的同伴。
陈公子是谁?
是抱月楼大东家的亲哥哥,
是朝中正当红的小范大人那来的,
这人自然是范大人的心腹。
只怕是监察院里的高官楼中众人目瞪口呆,
都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
自己这楼子只怕把范大人给得罪惨了,
连带着大东家都吃了苦,
今日对方又来人,
莫不是监察院又要抄一次楼了?
这抱月楼还能开下去吗?
啊,
我看呢,
楼子里只怕要送一大笔钱才能了了此事儿啊,
说来可惜呀,
大东家虽然行事很了些,
但经营那确实是厉害呀,
平白无故却要填这些官的两张嘴。
哼,
再好的生意也要被折腾没了呀,
呸哼,
你这蠢货,
咱抱月楼大东家就是小范大人的亲弟弟,
监察院收银子怎么也收不到咱们头上来呀,
难道他们哥俩还要左手进右手出人头顶上还有位老尚书大人镇着他啊?
那这位跟着范提司的大人来楼里做什么呀?
来人正是史阐立,
今天范闲正在轻松快活,
他堂堂一位持身颇正地读书人,
却被门师赶到了妓院来,
心情自然有些不堪。
石清儿眸中异光一闪,
恭恭敬敬地奉上了茶,
知道面前这位虽然不是官员,
却是范提司的亲信,
这些天大东家一直消失无踪,
对方忽然来到,
还真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
略顿了一会儿后,
温柔的问道。
史先生不知道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史阐立稍一迟疑,
石清儿是三皇子,
那小家伙挑中的人和范氏关系不深,
见对方迟疑,
却是会错了意,
掩唇嫣然一笑道,
如今都是一家人,
莫非史先生还要来抄楼?
他说,
这个抄字卷舌特别深,
说不出的怪异。
史阐立浓眉微皱,
很是不喜此女轻佻,
将脸一板,
从怀中取出一张文书,
今日前来,
不是抄楼,
而是来收楼的,
收楼。
石清儿一愣,
从桌上拿起那张薄薄的文书氏,
快速地扫了一遍,
脸色顿时变了,
等到看清了下方那几个鲜红的指印后,
更是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
他沉默片刻后,
终于消化了心中的震惊,
张大眼睛问道,
大东家将楼中股份全部赠予你?
话语间带着惊讶与难以置信。
抱月楼七成的股份,
那得是多大一笔银子,
怎么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转了手?
石清儿知道,
这件事情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史先生,
这件事情太大,
我可应承不下来。
不需要你应承,
从今日起,
我便是这抱月楼地大东家,
只是来通知一声。
敢请教史先生,
大东家目前人在何处?
这么大笔买卖,
总要当面说一说。
史阐立一手好文字,
前些天夜里,
拟的这份文书是干干净净,
整整齐齐。
没料到最后他却被范闲硬逼着来当这个大掌柜,
心里头本来就极不舒服,
多少生出些作茧自缚之感,
此时听到对方问话,
不由冷声说道,
哼哼,
难道这转让文书有假休要罗嗦,
呆会儿查帐的人就到,
你也莫要存别的什么想法。
石清儿查觉到范家准备从抱月楼里脱身,
用面前这位读书人来当壳子。
但她的等级不够,
不知道太多的内幕。
而袁大家也忽然失踪了,
只好拖延道。
既然这抱月楼马上就要姓史了,
本姑娘也是混口饭吃,
怎敢与您争执什么?
只是这楼子还有三成股在那位小爷手上。
想来史先生也清楚。
不管怎么说,
只要三皇子的三成股在抱月楼里,
你范家便别想把抱月楼推的干干净净。
她却哪里知道,
范闲从一开始就没有将抱月楼从身边踢掉地想法。
史阐立望着她,
忽然笑了笑,
两抹浓厚的眉毛极为生动地扭了扭。
今日收楼就是要麻烦清儿姑娘转告那位一声,
二东家手上那三成股我也收了。
也收了。
好大的口气。
石清儿大怒,
心想。
你范家私相授受当然简单,
但居然空口白牙,
他就想收走三皇子地股份,
哪有这么简单,
史阐立此时终于缓缓进入了妓院老板的角色之中,
有条不紊的说道。
要收这三成股份,
我有很多办法,
这时候提出来,
是给那位二东家一个面子。
清儿姑娘要清楚这一点。
哦,
看来我还要谢谢史先生了,
只是不知道您肯出多少银子。
史阐立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十万两。
石清儿疑惑道,
心想这个价钱确实比较公道,
就算抱月楼将来能继续良好的经营下去,
十万两三成股也算是个不错的价位。
史阐立摇了摇头,
难道只有1万?
我只有一千两银子,
读书人总是比较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