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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游客们说用机械制造铁器时
杨建国有些害羞
他感觉自己可能落后于时代了吧
一个小小的作坊
凭着一己之力
只能打造出有限的铁器
他想
要不要也引进一个小型铸造机器呢
不要
蓝老师摇着头
大声对杨建国说
你打铁的手艺是祖传的
就像是一件传家宝
很珍贵
一定要传承下去
杨建国曾萌生过收徒弟的念头
村子里也有三个年轻后生多次找到他
想当他的徒弟
在犹豫之后
杨建国都拒绝了
你打个铁还保密
年轻人的不满轻易的从嘴边泄露出来
哎
打铁手艺是祖传的
保密也是人家的祖传呐
另一个年轻人说
他想着
把手艺传给女儿吧
哦
传给一个女娃
那肯定要出名的
你们看
全中国哪里有女铁匠啊
第三个年轻人的话语中酸酸的
比没熟透的杏儿还要酸上十倍
那时
杨爱玲正好放学回家
这话正好被她听到
她看到爸爸沉默着
嘴巴闭得紧紧的
一个啊字都不肯跟年轻人说
杨爱玲知道
爸爸心里一定憋了火
所以她把书包往椅子上一蹲
冲着说酸话的年轻人吼道
我爸爸的手艺就是要传给我
你瞧不起我还是眼红了
别小看我们女娃
女娃也能顶半边天
顶半边天是杨爱玲从电视上学来的
每年三月
顶半边天都会成为电视节目中的热词
杨爱玲记住了这句话
将他狠狠的抛给说话酸溜溜
目光略带轻蔑的年轻人
杨爱玲的这句话仿佛一根钉子扎到了年轻人
年轻人顿时泄气了
灰溜溜的离开了杨家
后来
杨爱玲尽可能多的到铁匠铺给爸爸打下手
帮爸爸擦汗
有时候
他还向爸爸请教打铁的秘诀
爸爸杨建国还教杨爱玲抡锤子
用肢体语言告诉他打铁抡锤时的节奏
杨爱玲心想
将来自己成为一个女铁匠也不错嘛
爸爸不但会打造镰刀
锄头等农用铁器
会打造铁桶
铁壶
绳子等生活用具
还会做口哨
翻筋斗的猴子等玩具
这是杨爱玲最感兴趣的
铁匠铺离不开自己
爸爸需要自己
所以这也是杨爱玲当初不想加入合唱团的重要原因
不过
加入合唱团也不错呀
杨爱玲对爸爸说
今年夏天
蓝老师要带着我们去上海参加国际音乐夏令营
爸爸
我能去吗
点头
太好了 爸爸
杨爱玲不禁抱住了爸爸
跟别的同学的爸爸相比
杨建国的年龄大一些
面容苍老一些
但爸爸对他的爱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甚至更多一些
蓝老师说
如果家里没有路费
他可以帮忙
杨爱玲声音轻轻的
仰脸望着爸爸
杨建国走进他的房间
不一会儿走了出来
拿着一卷钞票递给杨爱玲
啊啊的问她够不够
杨爱玲笑了
说
爸爸
又不是现在去上海
你急着给我拿钱干什么
我给你唱首歌吧
是一位专业的音乐人为马兰写的
杨爱玲把爸爸杨建国扶到椅子前坐下
自己站到爸爸对面
昂首挺胸
就像在舞台上一样
放声唱了起来
如果有一天你来到美丽的马兰
别忘记唱一首动人的歌谣
让孩子们知道爱在人间
清晨的知朵
永远的童年
如果有一天你来到美丽的马兰
别忘记带一个鲜艳的花环
这里埋葬着这敌的英雄
这里的人们和你啊
坚强和善良
杨建国如醉如痴的听杨爱玲唱歌
看着一天天长大的女儿
就像清晨的花朵
带着露珠笑迎朝阳
杨建国的心里比吃了一罐枣花蜜还甜
除了教孩子们唱歌
学乐器
蓝老师还想让孩子们开阔眼界
他说
我们虽然生在山沟里
但我们长着腿
我们还有想象的翅膀
世界那么大
我们应该尽力去看看
自从蓝老师退休后重返马兰村
他已经这么做了
沈阳 长春
北京 大连
他尽可能带着孩子们去看外面的世界
去参加音乐活动
去感受不同地域的风土人情
跟着蓝老师来到上海
杨爱玲的一双眼睛明显不够用
小辉和敏然等合唱团的成员跟他一样
走在上海高耸的大楼之间
他们的表情是讶异的
哦
这些楼比大梨树还高
小灰说
这些楼比马兰最高的大山还高
闽然说
这些楼高的超出了我的想象
杨爱玲说
白天
孩子们望着一栋栋高楼惊叹
到了晚上
他们惊讶于大楼里的万家灯火
他们说
上海夜晚的灯光比天上的星星亮多了
马兰村里的夜晚又黑又安静
只看见满天的星星了
在上海
好像是满天的星河流到了上海的土地上
在排练节目之余
蓝老师带着杨爱玲他们去探望一位家住上海的老朋友
这位老爷爷带着助听器
看到蓝老师时
眼圈红了
孩子们
咱们给老爷爷唱一首如果有一天你来到马兰兰
老师说
杨爱玲他们排列整齐
就像在舞台上演唱一样
他们齐声唱道
如果有一天
你来到美丽的马兰
别忘记唱一首动人的歌谣
让孩子们知道
还在人间
清晨的花朵
永远的童年
孩子们刚开口唱
老爷爷便热泪盈眶了
他颤颤巍巍的擦去眼泪
说
这童音呢
听着让人心疼
真想再回马兰看一看
我都九十多岁了
还记得涂了泥巴的小屋
还有那个安静的小院
我和战友们呐
平时藏在老乡家里
白天悄悄起来做一些准备工作
比如收集新闻线索
写稿
晚上啊
框框的印报纸
印报纸的机器声真好听啊
乡亲们可爱看我们印的报纸了
许多人就是在报纸上新闻的鼓舞下
走上抗日道路
抗击来犯者的
现在啊
好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可在马兰村的日子
像是用刀斧刻在脑子里
想忘都忘不掉
小兰子呀
那里的亲人们吃饱饭了吗
女娲也能上学识字吧
不待兰老师回答
杨爱玲抢先说
老爷爷
我们不但吃饱了饭
还能跟男生一样上学读书
还要考大学
为改变家乡面貌而努力呢
她叫杨爱玲
想成为女铁匠呢
小辉像是要揭露杨爱玲藏在内心深处的志向
对老爷爷说
杨爱玲瞪了小辉一眼
小辉才住嘴
他爸爸叫杨建国
有一手祖传的铁匠手艺
会打铁花
蓝老师站在一旁补充
小辉发现
蓝老师看老爷爷的目光
就像杨爱玲看杨建国的目光一样
老爷爷把目光聚焦到杨爱玲身上
杨爱玲被看的有些害羞
低下了头
马兰那家姓杨的铁匠
可是他家
老爷爷瞅着杨爱玲问蓝老师
蓝老师说
应该是
我要忙的事太多
还没顾上详细了解
等忙过这一段时间
去了解了解
好人呐
好人呐
老爷爷看着杨爱玲说
在上海
杨爱玲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不一样的不仅仅是高楼大厦
不仅仅是演出舞台的金碧辉煌
她还看到了不同肤色
说着不同语言的孩子们
在上海
杨爱玲感觉世界瞬间变大了
她就像一只刚刚羽化的蝴蝶
破茧而出
一下子接触到无限大的世界
帮杨爱玲破茧的
就是兰老师
音乐夏令营结束后
杨爱玲回到马兰的家中
她详详细细为杨建国讲述了上海之行的点点滴滴
杨建国一直支楞着耳朵听
当他说到老爷爷时
杨建国的表情发生了明显变化
他忽然由喜悦变得肃然起敬
老爷爷看着我说
好人呐
好人呐
爸爸
老爷爷还记得咱们铁匠铺
在上海
在那么远的地方
有一位那么大岁数的老人
竟然还记得咱们的铁匠铺
你说神奇不神奇
杨爱玲说话时
眼睛里亮起了小星星
在群星闪耀中
隐藏着她在上海看到的万家灯火和金碧辉煌
哎呀哎呀
杨建国比笔画画
告诉杨爱玲
要跟着兰老师好好唱歌
将来像闽然的堂姐一样
考上理想的大学
嗯
我既要好好学习唱歌
也要跟着爸爸学习打铁技术
我们在上海看到了许多精致的铁艺
爸爸打铁不止打铁桶
铁锹
还可以打铁花
做铁艺
杨建国听了
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合唱团
杨爱玲很用心
上课时
她虽然坐在最后一排
但他一直专注的听
专注的记
他发现
学音乐
练唱歌
天赋很重要
勤奋也很重要
课间休息时
敏然和杨爱玲在音乐城堡下面的空地上玩耍
敏然说
瞧
还是加入合唱团
好吧 你看 钢琴
小提琴
尤克里里
这么多乐器
你以前可见过
杨爱玲抿着嘴摇摇头
如果不加入合唱团
你知道蓝老师有这么好
敏然接着问
杨爱玲又摇摇头
我以前就知道蓝老师好
可是不知道他有这么好
要想了解一个人
就要和他处事
你说对不
在今天的排练后
蓝老师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合唱团受邀参加北京冬奥会
孩子们
你们将有机会站在国际赛事的大舞台上
在全世界的面前歌唱
蓝老师没说合唱团要唱什么歌
也没说什么时候去冬奥会的舞台
但是
这些足以让音乐城堡沸腾了
这些足以让合唱团激动了
我们将来会有机会上电视
敏然小声告诉杨爱玲
杨爱玲对上不上电视不感兴趣
所以她没吱声
敏然又对杨爱玲说
你上了电视
外面会有许多人看电视
那许多人里面
说不定就有**妈
你直说你的电妈失踪了
也许**妈看到电视里的你
会来找你呢
这话就像一根火柴
轻轻一擦
冒出炽热的光亮
这光亮虽然微小
却一下子点亮了杨爱玲寻找妈妈的路径
杨爱玲是一路小跑着回到家的
家里没有杨建国
杨爱玲连蹦带跳来到铁匠铺
杨建国正在铁匠铺里忙碌
杨爱玲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说给杨建国听
我们如果能参加冬奥会的演出
各大电视台就会播放
很多很多的人会看电视
很多很多的人里面
可能有妈妈
妈妈看到我这么优秀
一定会回来找我
爸爸
失踪的妈妈就会回来的
杨爱玲说的兴奋
杨建国却听着听着
垂下了头
爸爸
你怎么了
不舒服吗
杨建国摇摇头
目光中竟然有了哀怜
爸爸
我知道你养大我不容易
可是我觉得
妈妈是爱我们的
她回来了
我们的生活会更好
杨建国不言语
抬头望着远处的山
山在天空下画出一道道弯曲起伏的线
像杨建国心中的波涛一样
杨爱玲继续说
大山里已经有了电视
所以
即使妈妈住在比我们这里的大山更高的大山里
她也能看到电视
也能看到我
杨建国的脸沉了下来
他心里的苦像夜色一样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