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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集
庄九是他在意的客人
看着这样的客人吃自己的面
可是他最有成就感的时刻
庄九吃的很慢
陈小武没有在意
因为庄先生吃面从来都是很优雅的
他擦干手坐回灶台边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笑笑问道
呀 庄哥
你觉得我这面卖的贵吗
庄久不知所以
蓦然的摇摇头
这里的招牌银丝面十三钱一碗
比起普通街坊五六钱一碗的阳春面是贵些
但真材实料味道也好
平心而论真不算贵啊
对啊
我也觉得我自己这买卖做的挺公道的
陈小武接着说道
可是前段时间啊
遇到个挺有意思的事儿
有个小姑娘又不吃面
就在门口蹲着
经常一蹲就是一下午
庄九猛然抬头
手中的筷子一紧
筷子上的面断了一截掉在汤碗里
溅起几滴汤水到她的前襟
他也没有在意
陈小五没看他
自顾自的继续说着
开始吧
以为他是在等人
没在意
来的次数多了我就琢磨这是哪家的小孩子
嘴馋又没钱
一碗面而已
又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
我见他那可怜的模样
我就跟他说
想吃我就给她下一碗
不收钱
嘿
这小姑娘也真有意思
摇摇头
第二天还来
还是蹲在门口
哎
您说他不想吃吧
有时候又能看见他摸出铜板悄悄的数
庄九面无表情
可眼前却不禁浮现出了苏叶叶低着头蹲在面馆门口数着怀里铜板的模样
他活着
他还在长安城
他过得似乎不大好
可是这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他又不是他的小姑娘
陈小武说到这里
忽然自顾自的笑起来
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
继续说道
哎呀
您还记得开春前的那场大雪吧
小姑娘在门口又蹲了大半天
穿的也不多
雪都快堆到膝盖了
我怕她冻坏了
就给她盛了碗面汤
问她
小姑娘
你每天来这里守着到底是想干什么呀
哎 壮哥
你猜他怎么说的
张九没有接话
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他抿着嘴
他不想知道
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陈小五沉浸在自己的话题里
叹了口气
他说我要请我的心上人来吃面
说着咂咂嘴感叹道
哎呀
你说这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
怎么就疯疯癫癫的呢
庄九抿着嘴没有说话
静静的听陈小武讲着
她看起来也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小丫头
举止言谈透着一股大气
街头巷尾这般年纪的小孩我倒见多了
没一个有这样好的教养
不过也奇怪
这要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也不能天天就放他出来做疯事儿啊
对吧
这 所以啊
这个事儿我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琢磨着还有意思的
庄九朝门外望去
快到傍晚时分了
天色到不暗
果然是冬天过去了
日照的时间也逐渐变长了
巷子里虽然偶尔有些行人
却依然冷清
庄九想象着苏叶叶耷拉着小脑袋
在失望的等待了一天后
举举独行在这条冗长的巷子里
想他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往回走的呢
可他连家都没有了
又该回哪里去呢
陈小五没有继续讲下去
或许这个对他来说有趣的已经讲完了
他转身看炉子里的火有熄灭的迹象
又开始忙碌起来
没空再招呼庄九
庄九沉默的吃着面
吃得很慢很慢
直到面汤逐渐冷掉
上面凝起一层薄薄的油花
那一碗面依然剩下大半
陈小五忙里偷闲看见了
苦着脸小心问道
哎 哎呦 庄哥
是不是今天的面不合
合口味
呃 要
要不然再给您来碗开胃的
庄九摆摆手
抬起手道
结正
他失落的眼神输的定格在巷子口
分明是春天
此刻却是满屋子的桂花香气
和庄九一样
出现在巷子口的那个小姑娘也没有撑伞
庄九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上元登节的那日清晨
他穿上了最爱的月牙白的杭绸长衫
优雅的吃了富春茶社的清煮干丝
他缓缓地擦了擦嘴角
放下了不菲的小费
身后是小二殷勤的道谢声
巷子里的小姑娘没有盘着发髻
也没有穿着桃粉色的小褂子
她的头发散落在肩上
穿着麻布小袄
钟久记得街上没有一个人认出他是庄先生来
她对自己的易容十分自信
他走到苏府的正门前
双手递给邓管家自己的名帖
邓管家看了之后
热情的让人招呼他进去
冬天终于要过去
雨水渐收
巷子里露进来一丝无力的阳光
那光落在了举踽独行的小姑娘身上
看起来似乎暖和一些
那小姑娘的视线落在了面馆里唯一的客人身上
她的目光一顿
随即加快了步伐
庄九记得自己可以在苏府里随意走走
于是他鬼使神差的走到了那再熟悉不过的后院里
他看着那几株梅花在雪中摇曳
星星点点十分可人
他记得日暮时分
身后有脚步渐进
那人的声音温和平静
问道
你也喜欢梅花
巷子里的小姑娘带着小跑走到了面馆门前
脸上的雨滴正顺着下巴滴落
他身上那件有些肥大的不合身的麻衫
衣襟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透出一股疲惫的颓气
他的眼睛愈发大了些
好些日子没有见
他清瘦了许多
脸蛋不再是从前的胖嘟嘟
下巴有些尖了
她喘着气儿看着庄九笑了笑
庄九回避的将视线转向了另一侧
但是脑海中却清晰的记得他并没有回答那个男人提出的问题
他转过身
平静的将来人打量了一番
没有错
和画像上的一样
他便是这个宅子的主人
当今的苏丞相
苏叶叶的父亲
他略一点头
作揖之计
初剪收剪
苏丞相跌落在地上的时候
天色暗了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屋檐
移到了长安城的天空
十三的任务应该开始了
他坐在长廊下苏叶叶最常坐的那个位置
等着掌灯时分
很快
西关街上逐渐掌起了灯
接着整个长安街也亮了起来
但庄九身处的丞相府一片黑暗
灯火通明的长安城
他找不到回去的路
苏叶也一如既往的并不在意庄九的冷漠回应
他走到庄九视线的对面
轻轻道
你
你不认得我了
庄九冷漠的将视线移到了他的身上
没有答话
苏夜夜迎上他的视线笑了笑
他的嘴唇是笑的糊涂
但是眸子里却荡着一汪悲伤
庄九抿着嘴想要站起来
却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
苏叶叶没有发现庄酒的异样
他吃力的挪开一条板凳爬了上去跪坐着
紧接着从怀里掏出手帕
放在桌上一层一层的摊开
正是这块帕子
里面总会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庄九从来都猜不到此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些零散的铜钱
桂子香气越来越浓
苏叶叶低着头目不斜视的数着
他数钱的样子格外专心
一枚两枚
直到数出第十三枚铜钱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仔细的码在桌子上
这才抬起头微笑的看着庄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