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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集
苏婼透过窗户看见早晚来院子里浇水的阿吉
这两人很沉默
手腕上套了一只缺了一半的陶瓷猫头的坠子
苏婼认得出来
这正是那日她从周家带回去那包袱书信时
连同那些砚台笔筒什么的一股脑塞进去的物件其中之一
那日带她在周三的家中游走
最后还到了衙门
这丫头一直都挺安静的
没有被吓得失措
也没有哭哭啼啼的讨人心烦
倒是多出了几分可爱来
她打发木槿去放她两日假
然后送了些书去给她
当然
没有多久
阿吉就过来
乖巧的表示一定会好好习读
并且把字练好
履行惩罚
日子依旧好
而且院子里的花木也是一日一个新模样
苏婼却没有了出门的心情
往常还能制制锁赚赚钱
如今被韩陌和苏绶兄弟搅得满城风雨
她这鬼手放着钱在那儿也不敢赚了
花朝节过了两天
这天早饭后
黄氏让人送了一篮子的香梨到绮玉苑
苏婼正想着去二房坐坐
在路过前院时
忽见游春儿在月洞的门角落里冲她打眼色
她走了过去
游春儿便道
姑娘
张阁老府上来了女眷
往太太屋里去了
小的依稀听到
好像还打听了
你打听我搜说诧异
来的什么女眷
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夫人
陪同他来的是大理寺正卿傅大人的夫人
苏绶的顶头上司付练的夫人都来了
这着实是让苏婼琢磨不透
张家她是熟的
苏绶的老师张云嘛
老先生超然脱俗
从来就没什么架子
苏婼小的时候常由谢氏带着往张家去串门
她也喜欢去
只是大了以后去的少了
张家的小姐不多
年岁也不相当
苏婼在张家没有什么手帕交
反倒是他们家的两个公子比她大不了多少
所以去了也怪别扭的
游春儿口中的张夫人
多半就是张阁老的儿媳
是长媳还是次媳
这就难说了
从前谢氏在时
两家女眷还是走得蛮勤的
在谢氏过世后
张家女眷也鲜少踏门了
大约是换了个接待的女主人
他们也不习惯吧
但是张家突然提到她
这是做什么呢
扶桑怎么在这儿
月洞门那边传来丫鬟的呼声
然后更急的呼声又来了
大姑娘呢
她去哪儿了
太家那边有客人
请姑娘过去叙话呢
原来是银杏
银杏因为着急而显得高亢的语声里
还带着隐隐的高兴
苏婼挥手让游春儿退下
从门内走出来
银杏看到她
两眼一亮
当下又道
姑娘快随奴婢去吧
太太该等急了
什么事这么急啊
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银杏说着
朝扶桑使起了眼色
正院的暖阁里面暖意洋洋
兰花吐着幽香
而窗外春光明媚
像金子一样铺满了门前的花木与莲缸
真真是让人从内到外都舒爽的好天气
徐氏等丫鬟们把最后的一道点心上齐
微笑道
难得大夫人这么惦记我们婼姐
前帆老师大寿他没去
还特地送来了点心果子
如此说来
倒是我们惭愧了
若不是她碰巧染了风寒
这几日咳嗽才好些
原是该带她再去给老师请个安的
瞧您这话说的
张家大夫人面如银盆
十分的富态
笑起来慈眉善目
婼丫头从小总在张家玩
我们老爷子正想盼个这样漂亮乖巧又懂事的孙女呢
哎
这可惜的是
我们两房加起来才只有一个丫头
还顽皮得不行
怎么会不惦着她呢
这话正是旁边的付夫人接话道
说起来
婼姑娘从前的体质倒是极好的
这次风寒如何拖了这么久
大夫怎么说啊
徐氏看了对面这二人一眼
顿时就笑道
伤风咳嗽都是常见的毛病
我们姑娘被我们老太太和她生母养得好着呢
冬日我们盖十斤的棉被
她倒有六七斤
足够了
手脚啊
跟小火炉一样
大夫说了
从来不生病才让人头疼
像她这样的
偶尔病上一两次
反倒有好处
这里说着话
相互谦让着
端起了茶
刚啜了半口
这时门外银杏就禀道
太太
大姑娘来了
徐氏道
请姑娘进来
门外的光影一晃
红梅花一般娇艳的少女就走了进来
张付二夫人俱都抬头
这少女也是一身家常打扮
脂粉薄施
头梳堕马髻
只插着一只步摇
腕子上一只碧玉镯子
淡雅又宜人
身上是石竹色的夹袄
覆着石榴红的百褶裙
走动时
裙摆轻曳像那风中的红梅花瓣
真真就是俏成了一朵花
苏婼拜见二位夫人
行了个万福
苏婼静立在了徐氏的这一侧
跟她也行了个礼
徐氏唤人设座
然后道
大夫人
因你上次没去张家赴宴
特意来看看你
还带了许多东西
实在是让人惭愧了
末尾这句话
是冲着张夫人说的
张夫人就笑着
这是哪里话呀
我不过是来串个门的
这姑娘啊
是真真的出挑了
小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
长大了竟还要美得厉害
苏婼连忙谦辞
但是紧接着
张夫人就拉着她的手
各种各样的问话又接踵而至
徐氏从旁微笑不语
上回去张家
张阁老见面就问起苏婼来着
眼下这打她嫁过来后就没再登过门的张大夫人还特意请了付夫人陪同登门
她怎么会看不出来是什么苗头
这要不是来相看的
她把她徐秋如三个字倒过来写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
在上回苏绶把话当面给张阁老回了之后
张家竟然还会特意登门来相看
这当然是好事
这门亲事
张家回头说是真的自动求上了门
那她倒要看看
苏绶还能怎么推脱
他还能把这个女儿漠视到什么地步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
作为苏婼如今的母亲
她也还是得注意好分寸
越是这种时候
就越不能表现的太过了
不然让人家以为他们苏家多恨嫁呢
让人瞧不起罢了
看到张夫人放开了苏婼的手
她便适时的问起了苏婼
原打算去二婶屋里的
徐氏点头
你二婶娘家父亲又病了
她心里闷
往日她把你疼到心坎里
你去坐坐也好
苏婼八百个心眼子
哪儿能听不明白
当下便起身告退
走出了院门后
她回头看了眼
长呼了一口气
这才离开
黄氏倚在窗前
一只手还揉着太阳穴
头上也戴着抹额
看起来确实是不大爽快
不过见到苏婼到来
她还是很欢喜
拉着她一道坐到了炕上
娘儿俩歪躺着说起了体己
苏婼原想问问她父亲的病情
但是看着她完全没有把话往那边绕的意思
也就作罢了
她去问了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兴许人家这会儿就是不想要提这个呢
黄氏又问起她娶庄子的事儿
不是说去接东西吗
怎么还带着祈哥过了夜
苏婼哦了声
本来天色就不早了
住了那么久
多少还是有点舍不得
于是就住下了
黄氏闻言
一阵静默
是啊
这多少还是有点舍不得
苏婼猜想这话是针对她父亲黄仁礼的
真不知该说点什么
这时候
银杏就又来了
说徐氏请她去正房说话
苏婼坐了起来
张夫人他们走了吗
啊
走了
刚刚太太送他们出去的
黄氏疑惑
张夫人
苏婼嗯了声
随后又叹气
把来龙去脉说了
黄氏听闻
却笑了起来
这不是好事儿吗
既然来了
也不先告诉我
可见你和张公子是有缘分的
就是你爹当恶人呐
都没能阻拦你们这段姻缘
快去吧
有好事了呀
来告诉我
先前去正房的时候
苏婼不是没有想过
张家来人
该不会是为了相看她吧
但是去到之后
她不由得真的往这方面想了
张夫人表现的已经很明显了
特地的来看她
她这哪里承受得起
关键是
她前世跟张家公子那是八杆子没有打着的关系
压根就没有牵过这根姻缘线呀
这一世又是怎么混上的
讲真的
苏婼虽然看不上苏绶给自己找的丈夫
但是她倒也没有消想过张家这样的人家
所以上次徐氏提出说要带她同去赴宴
她二话没说就婉拒了
但是她没有想到
这张家竟然还真动了心思
真要让自己当少奶奶的心思
这路数不对呀
还愣着做什么呀
快去呀
看看张夫人是怎么说的
苏婼还在盘算
这边厢的黄氏已经又催起来
她只好起身
随着银杏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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