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礼之余,
几十位官员偷瞄着从船上走下来的这两个男子。
发现对方年龄虽然相差不少,
但面容却是极为相似。
站在岸边,
江风将这两名男子的衣衫下摆吹动,
在清贵之气显露十足之余,
更是透着股难得的和谐与脱尘之意。
众人不免开始在肚子里猜疑,
看来那个关于范提司的身世流言只怕是真的了。
一念及此,
官员们的心中又开始忐忑了,
不知道己等先向三皇子行礼,
会不会让范闲心中不愉啊,
毕竟对方才是正主。
而且钦差大臣的身份依朝制而论,
可是要比未成年的皇子要金贵太多呀,
可范闲哪里有这么多的想法?
他望着码头上这些面目陌生的官员,
脸上堆起最亲切的笑容,
一一含笑应过,
又着力将对方的官职与官名记下来,
扮足了一位政治新星所应有的礼数与自矜。
范提司携皇子下江南,
这是大事,
所以今天来码头迎接的官员人数极多。
文官方面,
有江南路总督府巡抚这方的直属官员,
又有苏杭两州的知州,
各领着两拔人。
相隔较远的几个州的知州虽不敢擅离辖境来迎接,
但州上的通判、
理同等级的官员还是来了不少。
另外,
又有江南盐路转运司的官员,
武官方面自然少不了江南水师的守备参将之流。
当然,
如今身为范提司直属下属的内库转运司,
更是人员来的都极齐。
总之,
林林总总加起来已近百人,
整个江南路的父母官们只怕一大半儿都挤到了码头上。
要是东夷城偷了监察院三处的火药,
在这儿弄个响儿,
整个庆国最富庶的江南路恐怕会在一天之内陷入瘫痪之中。
码头上的范闲满脸微笑的与众官员见礼。
问题是,
只见人头攒动,
官服混杂,
大冬天里汗味十足,
一张张陌生而谄媚的面容从自己的眼前晃过,
哪里还认的清到底谁是谁?
而这些官员们却是不知道他内心的感受,
看着小范大人脸上笑容未减,
越发觉得是自己这一路上送的礼起到了效果,
大着胆子往他和三皇子的身边挤,
怎么着也要寒暄两句,
套个近乎才对得起送出去的银子呢。
那些离大江稍远的州县官员,
却一直没有寻到机会送礼,
所以心气儿也不是那么足,
带着两丝艳羡三分嫉恨地在人群外侧看着里面的同僚不堪地拍着马屁,
一时间码头上的马屁味儿臭不堪闻,
范闲被剃的干干净净的,
下颌也被着力摸了无数下,
好不热闹。
渐渐的,
官员们说的话愈发的不堪起来,
尤其是苏州府知州那一路官员,
乃是从太学出来的系统中人,
非要依着范闲如今兼任太学司业的缘故,
口口声声地喊着范老师,
范闲强压着心头的厌烦,
坚不肯受,
开玩笑自己年不过20就要当一任知州的老师,
这传回京都去,
只怕要被皇帝老子笑死,
而三皇子被他牵着小手,
忍着身边无耻的话。
大雨心里也是不痛快,
暗想小三大人乃是本人的老师,
你们这些老头子居然敢和我抢,
小孩子终于忍受不了了,
冷着脸咳了两声。
咳声一出,
场间顿时冷场。
杭州知州是个见机极快的老奸滑,
暗喜苏州知州吃瘪,
却正色说道。
呃,
今日天寒,
我看诸位大人还是赶紧请钦差大人还有殿下上去歇息吧。
此言一出,
范闲与三皇子心中甚慰,
同时间向杭州知州投去了欣赏的目光。
杭州知州被这目光一扫,
顿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好不舒服,
就像是吃了一根人参一样。
歇息没那么容易,
就算诸位官员稍微退开之后,
相关的仪仗依然耗了许多时间,
范闲与殿下才被众位官员拱绕着往岸上的斜坡走去。
坡上有一个大大的竹棚,
看模样还挺新,
估计没搭几天,
是专门为了范闲下江南准备的。
走上斜坡,
竹棚外已有两位身着紫色官服的大官肃然等候在外。
范闲一见这两人,
便拉着三皇子的手往那里赶了几步,
以示尊敬。
这两位官员身份可不一般,
一位乃是江南路总督薛清薛大人,
一位乃是巡抚戴思成戴大人。
在庆国的官场上有句话叫做一宫二省三院七路。
一宫自然是皇宫,
二省便是如今并作一处办理政务的门下,
中书省三院便是监察院、
枢密院、
教育院,
只是教育院已然在庆历元年的新政之中,
裁撤为太学、
同文阁、
礼部三处职司。
而这句话最后的七路,
指的便是庆国如今地方上分作七大路,
各路总督代天子巡牧一方。
而且如今庆国路州之间,
郡一级的管理职能已经逐渐淡化,
一路总督在军务之外,
更开始直接控制辖下州县,
权力极大,
是实实在在的封疆大吏。
皇帝陛下当然要挑选自己最信任的亲信担任这个要紧职务。
而且总督在能力方面也是顶尖的强悍,
与总督的权力气焰相比,
巡抚偏重文治,
但份量却要轻了太多。
如果以品秩而论,
总督是正二品,
巡抚是从二品,
不算特别高的级别,
但是庆国皇室为了方便这七路的总督专心政务,
少受六部掣肘,
一直以来的规矩都会让一路总督兼协办大学士、
都察院右都御史或是兵部尚书衔,
这便是从一品的大员了。
面对着朝中宰相中书。
也不至于没有说话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