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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集
他看到他放在大腿上的那只手
正神经致的抽搐着
四个指头胡乱敲着大腿
像是正在弹一架钢琴
发现他在看他
他便举起那只手做出遇热难耐的样子
又
扯了扯领口
这次是一条很深很肥沃的--
被离出来了
他自己在前面给他们引路
他不再看他们
只是挺着这道--傲然坐在那里
好像是他自己一手开发出了胸脯上这广冒的原野
就等着游客来参观了
他敞着--
喝完一瓶又一瓶
不讲荤段子也不唱歌
只是恪尽职守地喝酒
喝酒
喝完第酒瓶
他开设呕吐
不顾一切的排山倒海的呕吐
呕吐完之后
他开始哭泣
哀哀的
没有任何理由的开始哭泣
仿佛呕吐哭泣
都是他自己的事
和别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一个人肆无忌惮的游亦其中
朋友皱着眉说
今天怎么这么背
苏小君平日里最讨厌喝点酒就痛哭流涕的人
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们的
但现在
看着一个女人喝了酒
痛哭流涕
还是觉得别有风味
就好像他的苦痛要比别的女人深
深很多
以至根本无法从中把自己打捞出来
必得这样大哭才能让他们像盐一样吸出来
他说
今天先这样吧我把她送回去
你看他吐成什么样子了
也就是个没酒亮的
我看他呀
不过是想借酒发发风
也怪可怜的
苏小君打了一辆出租车
上了车问他住在哪儿
他缩着脖子
看起来迟钝
寒冷
好象正举举独行在冰天雪地里
他直指这儿
又直指那儿
苏小君叹了口气把他带到了一家宾馆
他指着房间里的那张床说
今晚
你就睡这儿吧早点睡
他迷惑的盯着那张床看了半天
忽然扭过头来
用浑浊不清的目光盯着他
这是哪里
我到哪里了
他说
你喝醉了回不了家
这是宾馆
偏馆
他忽然咧嘴笑了
笑一边挣扎着蹒跚着又抛出一个媚眼
媚眼
漆歪八扭
像刚凿出来的石头
掷过来刺得他生疼
他指着那张床
媚笑着说
呵呵
尹带来这儿
是不是
像荷是叫啊
他看着他不说话
他跌跌撞撞的游到他面前
绕着他转了一圈
好像他是地球
踏是卫星
然后他忽然又扯了扯领口
那条乳钩再次跳出来
殷实而肥腻
似乎正
静等着人收割
他用拉皮条的眼神瞅着他
然后独自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似乎这屋子里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他正和他们交谈
手舞足蹈
他听见
他对着空气说
呵呵
每个男人都想和晚睡觉
我知道
你们
都想和我睡觉
我在这个社会上
已经换了五年了
五年了你知道吗
我十八岁就开始端盘子坐服务务员
那时候
就老有人会摸我的胸
摸我的屁股
他们都说我胸大屁股大
真是个
扛扣的货
五年了我什么没有做过
我做过传销
做过售楼小姐
卖过保险
做过保洁员
走过烧银员
我告诉你
我什么都做过
但做什么都做不成
因为
老有男人想和我睡觉
走到哪里都是这样
因为他们觉得我会贪他们的小便宜
比什么都好打发
就是帅了
给点小恩小惠就打发了
我
开张空头支票也打发了
补是白不睡么
可是你知道吗
我从来不要他们的钱
我不要任何男人的钱
为什么要要他们的钱呢
难道我是只鸡吗
他们太小看我了
太小看我了
你看
你看看
你看看我身上的衣服
三十块钱的衣服
如果我要他们的钱
我会这么穷么
三十块钱啊
他说
睡吧
你喝多了
他忽然跳到他面前
嘴里吐着酒气
用迷乱却异常明亮的目光看着他
他像神秘的耳语一样对他说
你是不是
觉得我很下贱
这么容易
就被男人给睡了
你们每个人是不是都觉得我很下贱
可是你知道么
我有一个秘
密
把曾来
没有和一个男人接过吻
一次都没有
像是怕他不认识一般
他比划出一根指头
表示那是一
她笨拙的晃着这根指头问他
你说
接吻
是不是
比做爱更重要啊
就算他们把我睡了
那又怎么样
睡就睡了呗
为什么要觉得
自己被男人帅了就是怕了呀
只有鸡才会这样想
因为他们觉得
这个可以卖钱
可是我
你说
我都没有和男人接过吻
我其实
是不是
还是个好女人啊
一个
很好很好的女人
你说
是不是啊
她还是不说话
只是看着他
他被他看的有些害怕了
他退了几步一屁股歪在了床角
刚才那点邪气的明亮
烟花一般从他眼睛里褪去了
他重新变得呆滞
笨重
好像一枚常年浸泡在酒里的标本
苍白
死质
他低下头去
喃喃自语
我知道你肯定在想
我刚才为什么
要让自己装得像个--
我是不是装得很像
我只是习惯了
知道吗
习惯了这种
和男人打交道的方式
从一开始
他们就是这样和我打交道的
从十八岁起
我就知道
她这个社会上
我是那个该被睡的人
我
只是习惯了
就像一个人习惯了这一种烦
只有这样
我才会觉得
自己还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还有男人会看上我
不管看上我的什么
我还可以幻想
我在他们眼里
还是有魅力的
我才能不那么厌恶自己
我才能
一天一天的
往下活
她再也不愿听下去了
她粗暴的打断不说了你喝多了睡吧我走了
房前我已经付过了
快睡吧
他转身要走
他忽然冲过来拦住了他
他养着脸
用狗一样潮湿的目光阻拦着他
不让他过去
他像狗怕挨打一样一边躲闪着他的注室
一边嫩嫩低语
像是生怕他听见了
你要走
你一定要走吗
你是不是
还是觉得过他下见了
他再不愿看他的目光一眼
他一把推开他夺路而逃
把他一个人丢在了宾馆
那个晚上出了宾馆
他一个人在路边蹲着抽了半包烟
第二次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他一个人去了那家夜总会
单点了他一个人
他想他会不会已经离开了
如果是那样
这辈子他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他是几分钟后
他穿着一件白裙子出现在他面前
他坐在他身边
居于锦
冷漠
好像根本不认识他这个人
他咬开两瓶啤酒
递给他一瓶
然后他就一口啤酒说一句话
想
夹着花生米下酒
他说
你还是
干别的吧
干这个
不合适你
看你也没有什么酒料
再喝那么多酒就是找死
你就是
想说这个啊
他摸了摸他手上的那道伤疤
没有缘由的紧张
几句话被筛出来以后已经体无完肤了
这些话语的碎片在昏暗的灯光下
落叶一般飘了一地
萧索颓败
似乎他正和他站在一片秋天的白华林里
脚下的落叶被踩一下便会吱嘎作响
回头看看来路
已经被落叶淹没
他们没有来路也没有去处
他豪爽的用酒瓶子撞接着他的酒瓶子说
来
喝
来啊
再喝
他又是一瓶接一瓶的往下灌
好像他此时是一块悬浮在水面上的木头
顺流而下
什么都不想
只求快快被河水
冲刷到尽头
或者干脆搁浅
被暴晒而死
他知道
他大约是
拼命想从
他对他上一次的记忆旁边逃开
也许这么多天里他胆战心惊
唯恐会再次撞上他
怕他想起他的丑态
然而
他还是残忍的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