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集。
回春堂的幕后东家是太常寺的一位六品主事,
这位主事大人一向极为小心,
没有让自己与回春堂的关系透露出去。
当他确认了这个药的效用之后,
一股由内而外的激动顿时占据了他的容颜。
太常饲负责皇室宗亲的相应事宜,
在宫中走动极动,
当然隐隐知道东宫太子这些年的所谓隐疾。
这位主事隐隐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可能性。
然而却又不甘心仅仅做一位上药者。
所以他拐着弯儿地寻到了另一位宗亲,
府上送上药去,
当然没有言明是自家的药堂研制出来的成果,
只说是几番苦苦追寻,
终于在东夷城的洋货里找到了这个药。
那名宗亲听他一说,
自然是眼前一亮,
太常寺主事自然要说自己并没有药方,
需要不断地去寻找。
他心里的盘算想的清楚,
只要这药一直在自己手中,
东宫里的那位贵人就会一直需要自己,
那自己如今的前程和将来的前程自然会远大起来。
那位宗亲心知肚明,
这位太常寺主事心里想的是什么,
却也并不点破。
他捋须微笑,
数句赞扬数句。
只说这药自己会吃,
打死也不肯说这药会送入宫中。
彼此都心知肚明。
从此,
回春堂由老掌柜亲自研制炼制的妙丹,
经由努力寻找的太常寺主事努力,
送到了需要药物补充体力的宗亲府上,
再经由隐秘的渠道送入了皇宫之中。
伴着茶水送入了太子爷薄薄的嘴唇里,
10日一粒,
未曾中断过。
这一切事情都做的很隐秘,
就算有人查起来,
也随时会在某条线上断掉。
然而,
这条线上的所有人都不清楚,
从一开始,
这条线上的所有关系,
所有可能性都是被人算好了的。
他们自以为隐秘,
自以为万事皆控在手,
岂不知他们自己其实都是被人控制着的卒子。
在小院里发闲,
扔下苦思之中的王启年,
走到了井边。
邓子越一直在外候命,
见他此时空了,
赶紧上来禀报,
脸上很自然地流露出几丝不舍和小小的紧张。
他明日便要远赴北齐,
接替王启年北方密谍大头目的职司。
这个职司虽然名义上是在四处的管辖之下。
但一直以来都是直接向院长或者提司负责,
是个极为重要的位置。
言冰云之后就是王启年,
王启年之后便是他。
他自己心里清楚,
自己的能力不在这方面,
只怕在北方行事较诸前面两位大人都有不小的差距。
所以,
他很诚恳地向小范大人请示此行应该注意的事项,
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亲戚。
范闲叮嘱道。
这个瞒不过北齐人,
也不需要瞒北齐人。
只是你不像王启年一样可以随时甩掉身后的锦衣卫,
所以你要比他更小心。
他顿了顿说道。
所以你要习惯扮演一位外交官员的角色。
做间谍有很多种。
小言公子当年是暗谍,
王启年是明暗参半,
你则只能做明谍。
没有特殊情况,
不要动用北方的网络,
相关文书的往来呢,
用密信经邮路便好。
你足够细心,
有很多情报其实不需要暗中打听,
只需要多参见一些宴会,
和北齐的贵族们多聊聊天便可以查觉的。
邓子越微微一怔,
小范大人这个新鲜的说法顿时在他脑子里开启了另一扇门。
间谍不去偷听也行吗?
现如今两国间是蜜月关系,
一切以此为宗,
不要把北齐人的面子削的太狠。
邓子越点点头问道。
那北边的网络怎么梳理啊?
我的身份太明,
您先前也说了,
我不大好去接触啊。
林文还是林静,
现在应该还在上京城里,
他是老人了,
会向你交待注意事项。
范闲想了想后说道。
第一集我已经私下与你说过了,
只是那个地方你不要去,
如果有什么交待,
你去找思哲,
他手下有经商的网络,
传递消息到第一集比较方便。
邓子越知道那个第一集便是小范大人前些天私底下说过的邮电,
心想大人这个安排倒也妥当,
点了点头,
有南下给我的私人消息,
从夏明记走。
范闲想了想,
又说道。
抱月楼在上京的分号马上也要开了,
到时候我会交待他们联系你。
邓子越心想,
大人已经安排妥了,
自己确实不需要太花心思。
范闲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
心里却是涌起淡淡歉意。
让邓子越这么亮明身份去北齐,
其实为的就是让他不方便接触北齐谍网,
而让弟弟有机会在里面伸个手,
同时再让抱月楼夹杂进去。
邓子越不曾怀疑过小范大人的心思,
而范闲却是存着一个有些荒唐的念头,
看能不能把庆国的北齐密谍网络全部变成自家的耳目。
这个网络对于思辙的生意,
对于自己与北齐方面的交易来讲,
实在是太重要了。
他轻轻咳了两声,
又说道。
此次北行,
我拨300黑骑送你过沧州,
那边自然有北齐的人接着。
除了朝廷的事情之外,
最紧要的你得替我把这家伙活生生地带进上京城。
等入了上京城之后,
不要找别人,
直接去天一道大庙找海棠。
后面的事情听她安排就是。
范闲抬头看了院角那个赤裸着上身在砍柴的年轻人一眼。
那名年轻人生的虎虎生威,
只是眉眼间犹存青涩,
不知多大年纪。
邓子越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
皱眉说道。
海棠姑娘自然可以安排,
只是北齐人知道后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范闲面色平静的说。
北齐人的想法和我们没关系。
我只是把人送过去而已。
邓子越犹豫少许后,
试探着说。
可是把他送还给司理理以后怎么控制?
他是范闲的亲信,
当然知道当年提司大人硬生生的从院长大人那里把这年轻人抢过来的故事,
而且也清楚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
这个被关在小院里快两年的年轻人,
其实便是如今北齐贵妃娘娘司理理的亲弟弟。
控制分很多种,
我现在不需要这种方式,
所以干脆落个大方。
大家彼此合作起来也舒服些。
范闲笑着说道,
心里却在想着自己与北齐间的利益早已绞在了一起。
一个人质在与不在,
其实分别并不太大。
司理理的弟弟早已丧失了当年的重要性。
邓子越便再无异议。
范闲挥手将那个年轻人召了过来,
看着年轻人脸上犹未磨平的不平和恨意,
温和的说。
你马上就要去上京了。
有没有什么东西要置办给你姐姐的?
那个年轻人往地上呸了一口唾沫,
发型和邓子越都笑了起来。
范闲望着他,
摇头说道,
去上京之后把脾气改改,
我可不希望你给你姐添麻烦,
另外,
不要怪我,
关你两年。
你也知道你的身世问题,
如果不是把你关着,
只怕你早就死了。
嗯。
他上京见了你姐姐后,
记得带我向她问好。
忽然间,
他想到了两年前的一路上与司理理的同车前行,
神思微微恍惚,
旋即平静下来,
说道。
替我说声谢谢。
那名年轻人有些听不明白,
挠了挠头,
他只见过范闲几面,
而且一直被关在院中,
也不知道外面的传闻,
但也清楚,
这名年轻的权贵人物一定是庆国的重要大臣。
只是年纪似乎太小了点儿。
他有些意外,
这名姓范的权贵人物,
似乎与很久没见的姐姐十分相熟,
有交情似的。
听此人这样说,
难道自己还真应该感激他?
年轻人再次挠了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