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十几天的艰苦跋涉,
张苏权终于率领这支饱经磨难的贩毒武装来到了泰国边境的满星蝶。
这是一个理想的可以建立根据地的山寨。
这里四周是崇山峻岭,
原始森林密不透风,
与世隔绝,
仅有几条羊肠小道通往外部世界。
山寨中却宽敞开阔,
平坝千顷,
是一个易守难攻,
便于屯兵河休养生息的世外桃源。
张家军一到这里,
便强行接管了这里的政权,
但也不忘笼络当地的头人、
土司和山民,
用软硬两手稳定了这里的民心。
部队安顿下来,
可以歇一口气了,
但张苏泉却不敢稍有懈怠,
他要重新组织鸦片收购网,
重操制毒贩毒的就业,
以维持这支近千人队伍的开销。
旧的贩毒路线已被切断,
他还要开辟一条全新的从清莱到曼谷的贩毒路线。
这是一条陌生的漫漫险途,
稍一不慎便人财两空。
他更要安排好满星蝶周边的防务和情报网,
这艘破船再也经不起什么风浪了,
百废待兴,
百业待举,
他这个舵手哪有片刻清闲?
当一切初定,
张苏泉终于召开了中队长以上的军官会议。
当所有人员到达会议室后,
他下令把张秉宇带上来,
两个卫士把依然捆绑着的张秉宇副司令押了进来,
张秉宇昂首朝天的站在会议室一脚,
他由于一路上受到特殊的优待,
所以红光满面,
丝毫不像在座的各级长官,
面黄肌瘦,
憔悴不堪。
但他整个神情却是怒气冲天,
一副看你们能把老子怎么样的姿态。
张苏权默默地扫视了一番在座的军官,
微笑着下令。
给张副司令松绑。
松了绑的张秉宇揉搓着麻木的手腕,
用愤怒的目光挑衅地盯着张苏泉。
张苏泉迎着张秉宇的目光,
一脸肃然,
他轻咳一声说。
张副司令,
请你坐下,
我有话和你说。
魏氏递过一张凳子,
张冰宇气哼哼的一屁股坐下,
侧着脸阴沉沉的一言不发。
张苏泉不紧不慢地开始了他的讲话,
张副司令,
我知道你有气,
今天我在这里把话说清楚。
免得老张家的人对我产生误会。
我的话说完后,
大家如果认为错在我,
我愿意辞去参谋长的职务。
张苏泉似乎有些激动,
他离开座位,
在会议室里踱着步,
缓慢又沉重地说。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
我不让坚守军械库,
不让弟兄们带鸦片,
那都是关系到我军生死存亡的举措。
大家可以想想。
当初如果坚守军械库,
我们还能来到这里伸长脚杆睡安稳觉吗?
说不定早被缅军一口吞了,
再说带鸦片,
如果我们不是带族重机枪,
而是带鸦片的话,
这一路上的仗就没法儿打,
我们就会被敌人堵在鬼谷岭出不去,
我们就会被敌人飞机炸个稀巴烂。
但是。
这还不是我不让弟兄们带鸦片的主要原因。
听到张苏泉说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在座的人都不由得啊了一声。
连张秉宇都回过头来,
疑惑地望了张苏泉一眼。
张苏泉继续低沉地说,
我们一直规定,
带枪的不能带烟,
带烟的也不能带枪,
凡违反这一纪律的,
立即处以死刑,
为什么?
因为人生来就有弱点,
容易受到钱财的迷惑,
不规定死,
不用重罚,
就制止不了这种贪欲。
大家想一想,
如果当时我允许每人带30斤鸦片,
那将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谁背上几十斤的鸦片,
谁就会激动的心跳,
这不是黄巴巴的膏药,
这是金光闪闪的美钞,
只要有一个人带头背着鸦片离开队伍,
到集市上换美元,
就有十个、
百个、
千个跟他而去,
那就不用老缅打我们,
我们就垮了,
倒了,
完蛋了。
只有彻底不带鸦片,
才能让弟兄们绝望,
一心一意跟我们走到底,
打到底。
在老缅士兵压境,
前堵后截的时候,
我不采取果断措施,
那就会延误军机,
就会被敌人吃掉。
当然,
我绑张副司令还有一层考虑。
司令不在,
我第一次当家做主,
难免有人不服,
一旦人心浮动,
指挥不灵,
这仗就没法儿打。
所以我连张副司令也绑了,
处理了,
其他人就更不敢违抗命令。
我借副司令的威风来震慑部队,
这实在是非常时期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
让张副司令受委屈了,
我向张副司令赔礼道歉。
敬礼。
张苏权真的走到张秉宇面前,
规规矩矩地敬了个军礼。
张冰玉其实已经认识到自己错了,
只是拉不下这个面子,
堂堂的副司令被五花大绑了十几天,
全军上下人人皆知,
这今后还怎么带兵?
他心服口不服,
这个弯儿硬是绕不过去。
因此,
尽管张苏权向他敬礼、
赔礼道歉,
他仍不理不睬。
一副绑我一阵子,
记你一辈子的模样。
与会的各级军官都愣了,
是非曲直,
大家都明白了,
按张副司令那一套,
张家军非垮了不可。
若不是参谋长在危难时当机立断,
撤退途中指挥有方,
神机妙算,
还有今天的安定局面,
还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吗?
这一切,
都因为有了好军师,
才使张家军起死回生。
大树底下好乘凉。
大家心里这么想,
嘴里却不好说,
也拉不下这个面子。
会场上一片沉默。
张苏泉也没料到张秉宇会记恨得这么深,
一时也下不了台。
沉默。
难捱的沉默。
良久,
张苏权长叹一口气,
心情沉重的自言自语。
哎,
有些话我本不该说,
可还是说了吧。
我们是一支贩毒的武装,
遭到全世界的反对咒骂。
政府军围剿我们,
其他毒品集团也天天算计我们。
这次我们遭到这么大的损失,
就是因为罗星汉在我们背后戳了一刀。
现在罗星汉在缅甸政府的扶持下又东山再起了。
他招兵买马,
他的武装又达到了千余人,
我们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他们兴起,
注定要成为我们今后的一个威胁。
我们之间的一场血战是免不了的。
我们这支队伍为什么能在四面是敌的环境中生存下来,
就是因为我们是团结的,
大家都无二心,
只要为了张家军的整体利益,
出于公心,
就不会计较彼此的话高话低,
你长我短。
司令这次到西北军区开会,
我与他吵得拍了桌子,
我不能碍于面子而不阻止他去。
我告诉张司令,
西北军区要你去开会,
是一个大阴谋,
是鸿门宴。
你不要以为你帮政府军打败了缅攻的部队,
政府军就会放过你,
高看你,
把你当成功臣,
会给你奖赏。
实际上,
政府是借你的手扫平面供,
然后再收拾你。
你不要忘记,
你始终是只贩毒武装的司令,
你是靠毒品吃饭,
这就注定你始终是孤家寡人,
不能依靠任何政府和个人,
只能利用他们。
司令不听,
硬要去,
说不管是鸿门宴还是黑门宴,
他非去不可,
结果上了圈套,
被扣了起来。
政府军想趁我们群龙无首、
一片混乱之际,
一举歼灭我们。
好在弟兄们团结一心,
艰苦战斗,
特别是张副司令做出了牺牲,
这才使我军免于失败。
现在我军虽然损失了上千人,
但主力仍在总部,
和家属都没受大的损失,
我代表司令感谢大家。
张苏权又站起来,
向与会者行了一个军礼。
我们现在退到满星蝶,
相对来说比较安全了,
脱离危险了。
过去司令宣布,
在他万一不在的情况下,
由我全面负责。
但这支军队是张家的,
军队的大权也属于张家。
今天我宣布所有的兵权和指挥权全部移交给副司令。
我将在副司令的领导下,
做好我的参谋长工作。
张苏权这一宣布,
仿佛在会场里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与会者不由自主地腾地站了起来,
个个目瞪口呆。
张苏权把张家军的印章、
恭文密饯,
均用地图和代表最高权力的那支公文包双手捧着,
恭恭敬敬地走过去,
双手过顶呈给张秉宇。
张秉宇同样目瞪口呆,
他愣了半晌才气呼呼的说。
我怎么挑得起这副担子?
参谋长,
你别为难我好不好?
你大胆接过去,
我会像辅佐司令一样辅佐你。
张苏权语气极其诚恳,
哎,
那,
那不行不行,
我哪是那块料,
这不是成心让我难看吗?
张冰玉急忙把参谋长递过来的东西推了过去。
不行不行,
全体军官一齐呼喊,
参谋长,
这个舵非你掌不可,
副司令还是副司令,
参谋长,
我们只听你的。
参谋长,
你就别推了。
张秉宇涨红了脸说。
参谋长。
你是诸葛孔明,
怎么跟我一般见识?
我认错还不行吗?
说实话,
我嘴里不服,
心里早就一千个一万个服你了,
我耍耍小孩子脾气还不行吗?
众人轰的一声放声大笑,
笑声震撼着夜空,
揪了一晚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笑声刚落,
张秉宇就大大咧咧的训话了。
各位弟兄们听着。
参谋长捆了我,
绑的好,
绑得我心服口服。
今后司令不在时,
张家军的一切事儿都由参谋长做主,
参谋长说了算。
我有错,
照样可以绑我罚我。
哪位弟兄如果不听参谋长的,
老子可对他不客气。
今后,
我就是参谋长的副司令。
会场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张苏泉见状,
又退回主桌,
重新坐了下来。
他用手示意,
掌声停了下来。
众人仰望着他,
如仰望一座高山,
但他脸上依然看不出是喜还是忧。
他语调平平的说。
既然兄弟们这么抬举我,
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不过,
军队令行禁止,
今后我的纪律和规章制度可能比司令再时还要严厉,
弟兄们要做好这个思想准备。
另外,
我向弟兄们介绍一位大哥。
张苏泉从外边请进一位黑胖的中年汉子,
推入主座,
然后说。
这位是司令的把兄弟老大通猜,
大哥,
他是这里的镇长头人。
我们千里迢迢赶到这里,
就是为了投奔他。
会场又响起了掌声。
同猜说。
满星蝶本来就是我们的大本营,
大家来了就跟到了自己家里一样,
不要客气。
让我们同心协力,
在金三角大干一场。
张苏泉宣布。
从现在起,
我宣布同猜大哥就是我们的副参谋长。
会议在掌声中结束。
失去坤沙的张家军,
在满星蝶进入了军师主政时期。
此时的张苏泉,
在张家军中的微信如日中天,
他的话如同圣旨,
所有的人都按照他的想法行事。
张秉宇和许多军官向张苏泉进言。
罗星汉在缅甸,
掸邦已日益壮大,
我们过去的地盘都被他夺去,
我们要设法杀掉他,
以绝后患。
张苏权否定了他们的意见。
我们现在不要轻举妄动,
暂时不要有什么大的动作,
待我们的力量壮大到一定程度时,
我们再跟他算老账。
张苏权不想碰罗星汉,
但罗星汉却时时不忘消灭张苏泉这根眼中钉、
肉中刺。
这一天,
罗星汉又招来了他的参谋长韩鑫,
两人商量如何除掉张苏权。
罗星汉此时已今非昔比,
在政府的支持下,
他当上了果敢自卫队司令。
在坤沙被捕、
其残部被逼远走异国他乡的形势下,
他独霸金三角的地盘,
军力和财富都迅速膨胀。
此刻,
他躺在豪华的摇椅上,
听着参谋长寒心的滔滔高论。
韩信是国民党残军93师的一个营级军官,
1962年起跟随罗兴汉为其出谋划策。
这个瘦削如猴的中年人,
满肚子诡计,
很为罗星汉所倚重。
当年劫夺坤沙世纪商旅,
就是出自他的谋划。
1969年,
罗星汉兵败逃脱后,
韩信躲进93师避封禁一年,
罗兴汉东山再起时,
他又赶来投靠他。
对于罗星汉要除掉张苏权的想法,
他并没有随声附和。
难,
非常困难。
张苏权可以说是金三角地区最狡猾、
最诡计多端的一个人,
可以说我们现在还找不到一个可以对付他的对手。
司令,
说实在的,
将来我们都会成为他的阶下囚笼中鸟。
罗星汉受到这一击,
不由从摇椅上一跃而起,
声色俱厉地训斥着韩信。
你这是什么话?
他厉害,
我们就是草包。
他再厉害,
现在也是走投无路的残兵败将,
现在不干掉他,
还等他兵强马壮士不成?
在金三角,
不除掉这个人,
我就一天也睡不着觉,
你别跟我讲这些丧气话。
韩信说。
是司令。
办法当然还是有,
只不过没有十分的把握,
而且代价太大。
韩信这一招十分高明,
他把事情说得难些,
万一不成功,
他可以有退路,
同时也可以索取高价,
自己从中分一杯羹。
说说看你有什么高招?
我在国军中有一个朋友。
此人是三军中的一个团长,
叫吴胖子。
我请他长途奔袭,
满星蝶以投奔张家军为名,
骗开守卫,
一举攻入司令部,
除掉张苏泉。
这倒是个好主意。
好是好,
可它的要价太高,
我没敢答应。
他要多少钱?
开口50万美金不还价儿。
狗东西也太心黑了。
确实心太黑,
所以我不敢答应他。
吴胖子这个人怎么样,
坏坏的很坏的,
头顶生疮,
脚底流脓,
只要给他钱,
连亲生爹娘他都敢杀。
我问你,
如果张苏权出价60万要我的人头,
他干不干?
那当然干,
他是认钱不认人。
这样吧,
我给你50万美金,
你去办事。
至于你找谁,
我不管,
但不能暴露,
是我指使的。
罗兴叹说完,
斜了一眼韩信,
那一瞥令韩信心里发毛,
但韩信还是接受了任务。
韩信早已跟吴胖子约定,
这一笔赏金事成后,
两个人四六分成。
其实,
吴胖子心里早已盘算好,
事成后拿到钱,
最多拿两三万给韩信。
他想,
老子卖命,
你坐享其成,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罗星汉之所以下决心让吴胖子干,
也是因为韩信最后一句话,
他认为吴胖子认钱不认人的秉性反倒是可以相信的。
于是,
一场暗杀张苏权的计划开始实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