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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眼中有极力克制的隐忍，
可饶是如此，
丝丝缕缕的恨意、
伤痛、
困惑也在他漆黑的眸中翻卷着燃烧成两团火焰，
你为什么要***？
父皇并没有对不起你，
大哥，
你扪心自问，
如果你处在除了拓跋部落以外的国家，
亦或是部落，
弱肉强食，
谁会多看你一眼？
这么多年，
不是父皇的偏爱和照拂，
你怎么能出口？
哼，
偏爱与照拂他，
那是为了让他自己好受些，
他明明知道我是为人所害，
却却偏袒包庇元凶。
流云沉默了，
经年的旧事再翻出来，
裹挟着一股尘封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仿佛有无数。
血光以及血肉淋漓的伤害重现，
父皇或许处理得真不够公允，
但是往事已矣，
他也做了弥补，
所以拓跋贺祈这个残废皇子才能有和另外两人较劲的本钱。
可是，
站在拓跋贺祈的角度，
他一生都被毁了，
只能坐在轮椅上，
却没有得到一个公道。
今日的扭曲，
终究不是无缘无故的爱恨。
父皇已经不在，
大哥又如此激动，
流云只觉得所有的话都哽在喉间。
时过境迁，
早已分辨不清对错，
成年人的世界不是是非二字就能定夺得了的。
哼，
那是你太蠢，
自己想要的公道，
靠自己讨回便是。
别说断了一条腿，
就是四肢全断，
他都不会让自己活成拓跋贺祈这般憋屈。
拓跋贺祈听了这话，
脸色顿时涨得紫红，
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羞辱一般。
燕川轻蔑地看向他。
或者做强者让别人依附你，
或者就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
这两样都不占，
还委屈，
好大的脸呀，
拓跋贺祈放在轮椅两侧的手早已青筋暴起，
浑身都因为愤怒而颤抖，
仿若风雨飘摇中的树叶。
妹妹，
你忘了大哥是最疼爱你的了吗？
流云眼中露出不忍之色，
但是咬着嘴唇没说话。
父皇没了，
死在了大哥手中，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纵使提前已经有准备，
真听到元兄承认，
他受到的触动还是极大的。
最疼爱。
要不我把拓跋贺若和拓跋贺兰请来，
看看他们同不同意你？
拓跋贺祈被燕川挤兑得脸色发紫，
半晌后才重新找到自己的声音。
不知道他握有什么底牌，
总之他收起了可怜之色，
流云，
我有很多事情想要告诉你，
关于你的身世和你母亲的死。
大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既然敢说，
自然别有隐情，
那你从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
因为舍不得你难过，
因为他现在要求你，
你不好糊弄了。
拓拉贺祈想，
提什么条件趁早，
别等脑袋掉了，
还藏着一肚子秘密，
悔之晚矣。
拓跋贺祈又看流云，
后者受不了他目光中对燕川的控诉之意，
别过了脸。
大哥，
还是有话直说吧，
刘云，
我要你把我一名，
我会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
绝对是你之前不知道的杀父之仇。
流云并不认为能够讨价还价。
今日他面对拓跋贺祈心痛得无以复加，
是因为他听他承认罪行后，
已经在心里判了他的***。
哼，
好啊，
只要你不是戏弄，
只要你说出来的足够有用了，
我可以答应你。
流云震惊的看着他，
燕川却只是摆摆手，
示意她稍安勿躁。
轮椅上的拓跋贺祈似乎长出一口气，
缓缓地扔出了第一个惊雷六音。
你不一定是父皇的亲生骨肉。
大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为了让我不杀你？
连我的身世都否认了。
燕川却摸着自己的指环若有所思，
在他看来，
不是亲生的，
或许才能解释老拓跋对流云的种种。
事到如今，
我没有必要骗你。
这件事情，
父皇，
我二弟、
三弟都很清楚。
你们好得很呐，
就瞒着流云一个傻子，
燕川身上骤然散发出凌厉的杀气。
拓跋贺祈浑身一僵。
流云却没有察觉到。
我不是父亲亲生的，
不一定是因为父皇醉酒宠幸你母亲。
那日。
房间里原本就不止父皇一个男人。
那只父皇是在设宴犒赏有军功的武将那几个人。
你也听过名字？
拓跋贺若报出一个名字，
流云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竟然连来处都没有吗？
燕川用力地握紧她的手，
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给她注入温暖，
你母亲身份卑微，
父皇偏偏又喝多了，
所以当众要了他，
又把他赏给了几个武将，
他们君臣闹在一起。
流云忽然快步出去，
在门口扶着柱子呕吐不止。
他匮乏的想象已经足以让他在脑海中勾勒出当时的场景。
他的母亲因为不美，
因为粗鄙，
就可以被这样毫无人性的对待。
这些禽兽不喜欢，
看不起，
可以远离，
为什么要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子？
流云心如刀割，
燕川忙跟上，
替他拍着后背，
又端来水给他漱口。
你冷静些。
燕川安慰她，
用满含杀意的眼神看向拓跋贺祈，
他的话没有任何证据，
只是为了让你怀疑自己的出身，
最好没有立场替你父皇报仇，
他才能活下来，
是这样吗？
流云站直了身体，
眼神复杂的回首看向自己叫了十几年的大哥，
我有证据。
当年一直在旁伺候的还有许多宫女，
因为父皇喝醉了，
故意挑了长相最不好看的人来羞辱，
所以才会选择你母亲，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都已经死在了父皇手中。
但是有两个人在我手里，
而且这件事情并不算多么机密，
不难打听到，
也就是说真的就骗了他自己而已。
流云如坠冰窟，
看着自己生活多年的宫殿，
突然觉得陌生而令人窒息。
他活在一个别人不想给他看的世界里，
被瞒得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所以我说，
你不一定是父皇的骨肉，
你的生父恐怕只有神仙才知道了。
这也是为什么你出生后不久不受重视，
和你母亲那般艰难度日的原因。
燕臣已经把这话信了九成9，
唯有如此，
才能解释一个皇帝对女儿的漠视，
对她而言，
不缺任何钱物，
不需要吝惜养育一个女儿，
毕竟女儿是她生的，
不是大风刮来的。
后来，
因为流云展现出来了天生神力，
老拓跋这才欢欢喜喜地认了他。
这种恶心的男人，
为了利益什么脸都不要。
流云用了很长时间才找回自己的生命。
但我母亲。
是怎么死的？
所有人告诉他，
母亲是病逝的，
可是现在她全然不信。
可怜他母亲死后都没有得到任何名分，
哪怕自己日后为拓跋部落立下了汗马功劳，
都没有用。
你母亲。
是死于二弟的母妃之手。
先是告诉流云，
他不是你父皇所出，
跟你父皇扣几顶绿帽子，
真不怕他棺材板压不住。
然后现在又说你二弟和流云有仇，
让我猜猜是不是还有你三弟？
什么事儿啊？
是，
但是，
但是和三弟本人关系不大，
你也知道，
三弟的母妃最受宠。
所以她经常仗势欺人，
二弟的母妃也被她欺负，
却又敢怒不敢言，
那，
那是三哥的母妃害了我母妃，
流云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骄横跋扈的脸，
手里用力捏疼了燕川不是？
你母妃是受了无妄之灾，
二弟的母妃受了欺负，
让你母亲出气害死了他，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神仙剧情，
拓跋贺弱的老娘受了欺负，
拿着无辜的路人撒气，
黑胖的母亲死得未免也太憋屈了。
拓跋贺奇又列举了自己的证据，
充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流云完全瘫软在椅子上，
目光迷惘。
活了十几年，
原来他一直被人当成猴子耍，
他连自己的来处，
连亲生母亲的死因都弄不清楚，
一腔热血洒给了畜生们。
这就是他稀里糊涂却又自以为是的前半生，
大梦一场也不过如此。
燕川站起身来，
把她抱在怀中，
一言不发，
只是用力很紧，
似乎要把她嵌到自己身体中一样。
燕川，
你说的没错，
我是傻子，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流云终于情绪崩溃，
嚎啕大哭。
流月，
我在。
我一直在。
我陪你给母亲报仇。
带你回大蒙，
离开这恶心的地方。
大蒙是你的家，
我是你的家。
流云哭声哀哀，
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用力抓紧，
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温暖。
拓跋赫奇离开了流云却像被抽走了灵魂的布娃娃，
在燕川怀里一动不动，
目光涣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
金屋膝下暮色笼罩，
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丫鬟在外面探头探脑，
却不敢进来。
来饭。
燕川不知道叹了第多少口气后，
说道，
要把流云从这段伤痛中拉出来。
他任重而道远，
不要走，
都别川，
我除了你，
谁都不想见他是个笑话，
所有人都在嘲笑她，
她没脸见人。
拓跋贺祈有备而来，
拿出的证据让他都不用再去核实，
就已经确认了那些残酷的事实是真实发生过的。
受伤之后的应激反应让他现在像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
包裹起柔软而又鲜血淋漓的内里。
不要。
我们不要。
燕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连声抚慰。
流云乖乖看着她嘴唇干裂，
他倒了杯水送到流云嘴边。
流云揪着她的手，
浅浅抿了一口，
目光盯着她骨节分明的手。
燕川的手很大，
手型很好看，
握住自己的时候，
干燥温暖源源不断的给予他力量，
对抗着凉薄的人世间。
流云忽然握住她的手。
目光直直的看向她，
言川，
我想要啊，
想要什么？
燕川耐心的像哄孩子一般，
现在她把她当成了念念那样的小女孩儿，
我想要你，
对不起。
傻子，
对不起什么，
他很乐意的。
可是没等燕川说话，
流云已经把她打横抱起，
压到床上，
把自己彻底交给他，
随着他而臣服，
任由她主宰。
仿佛只有这样，
流云才能感受到自己在这凉薄的人世间不是孤身一人，
灵魂站立的瞬间，
所有的痛苦仿佛都被湮灭了。
流云目光盯着床上的鸾鸟银钩。
用沙哑的声音唤了一声刚收拾完准备到床上的燕川，
烟川，
嗯，
晚来谢燕川替他掖了掖被子，
自己拉过另一床被子展开，
食髓之味越陷越深，
这是她对流云的渴望，
但是她希望自己能控制住，
毕竟流云现在需要抚慰，
他却觉得更需要解决问题。
欢爱固然令人沉迷，
但是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我还是不能这么快离开流云眼神中依然有茫然，
但是声音已经渐渐坚定，
痛定思痛，
并不是所有人都对不起母亲和她，
这拓跋部落也并非是只有皇室。
若是沦陷到别国铁蹄之下，
最苦的还是无辜的黎民百姓。
所以他还是要按部就班的，
按照之前的计划来推进，
等一切步入正轨之后再抽身。
刚才借着意乱情迷，
他说了很多狠话，
诸如抛下一切，
要燕川带她马上离开之类。
所以现在她有些不好意思抬头看燕川，
担心他嫌弃自己出尔反尔。
好。
赶紧睡吧，
出乎他的预料，
向来毒舌的燕川今日十分好说话，
口气温柔到让流云怀疑自己患了绝症。
其实，
燕川的想法很简单。
此去，
估计余生流云都不会再回头。
那么就不要留下遗憾和牵挂，
不管他想做什么，
他都会无条件的支持到我杯子里来。
流云掀开自己的被子，
燕川迟疑了一下，
还是没能拒绝，
钻了进去，
伸手搂住她，
快睡吧啊。
如果他没料错，
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拓跋贺祈来了，
另外两人就会坐以待毙吗？
并不会，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真相了什么？
燕川不解，
伸手把他转过去的脸掰过来。
我说我的身世。
否则。
你怎么会答应保住我大哥的命？
流云垂下眼眸，
露出难堪之色，
原来她可能并不是什么公主，
只是一场***宴会，
不知道哪个男人随意留下的种子而已。
即使她相信严川并不会因此嫌弃她，
但是她自己还是觉得很难堪。
原来你是说这个？
严川抬起她的脸，
逼她看着自己，
我并不知道，
我只是随口答应的，
反正我说的话在你们拓跋部落什么都不算。
你又没答应？
你从一开始就想耍赖，
这又如何？
死人还能跟我算账，
看着我。
是不是在胡思乱想？
你要是敢跟我说什么身份的事情？
饶不了你。
你看皇后娘娘何时为自己的身份自卑过？
你不是最喜欢她吗？
嗯，
我不自卑，
也不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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