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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告别阴影
皇朝国际ktv 的后巷
是光明遗忘的角落
腐烂的果皮与廉价酒精的气味在闷热的夏夜里发酵
与不远处霓虹招派的喧嚣格格不入
一只黑猫悄无声息的掠过堆积如山的垃圾箱
绿油油的眼睛警惕的扫过巷口那个以墙而立的男人
他叫林峰
或者说
现在他叫林峰
一身不合身的廉价安保制服
也掩不住他挺拔的身形和眉宇间那道身如刀刻的纹路
他指尖夹着一支即将燃尽的香烟
火星在昏暗中明灭
像他眼底那点难以彻底熄灭的光
他并不经常抽烟
除非需要某种气味来掩盖另一种
比如此刻后巷里弥漫的绝望
或者他自己记忆里那股熟悉的甜腻的血腥味
三年了
一千多个日夜足以让一座城市改头换貌
却无法冲刷掉他灵魂深处的那片焦土
峰哥
峰哥
Vip 八百八十八那边闹起来了
豹哥让你赶紧过去
一个年轻保安慌慌张张的跑来
脸上写满了恐惧
林峰掐灭烟头
动作不急不徐
仿佛天塌下来也不过是件寻常事
他没有问缘由
只是淡淡的摁了一声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瞬间敛去了所有情绪
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他迈开步子
走向那片声色犬马的核心区域
脚步沉稳
落地无声
像一头收敛了爪牙的猎豹
Vip 八百八十八包厢的隔音极好
但此刻厚重的门板也挡不住里面传来的摔砸声和污言秽语
门口围着一圈手足无措的服务生和几个同样穿着安保制服的人
领头的副队长黑子正焦头烂额的对着对讲机低吼看见林峰过来
黑子象看到了救星
连忙捂住话筒
低声道 老林
是刀拔墙那伙人嗑药嗑嗨了
说我们酒里掺水要砸场子
妈的
还动了家伙
林峰的目光越过黑子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向里扫了一眼
包厢内一片狼藉
玻璃碎片和酒液洒了一地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壮汉正挥舞着一把弹簧刀
对着缩在角落里的几个公主叫骂
他眼神涣散
动作狂躁
典型的药物过量反应
开门
林峰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是
黑子有些犹豫
刀疤强势
这一代有名的滚刀肉
下手黑得很
开门
林峰重复了一遍
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但眼神却让黑子心里一凛
下意识的按下了门禁开关
厚重的门刚划开一道缝隙
刺耳的噪音和浑浊的空气便扑面而来
刀八强看到有人进来更是暴怒
刀尖直接指向凌峰
滚出去
叫你们管事的来
不然老子今天给你们放放血
林峰仿佛没听到他的叫嚣
他的视线快速而精准的扫过全场
五个对方的人
三个明显嗑药
两个还算清醒但眼神闪烁
己方的人员位置
地上的障碍物
刀疤强持刀的姿势和重心
所有信息在零点几秒内汇入他的大脑
形成了一张清晰的战术地图
他没有摆出任何攻击姿态
反而迎着刀尖一步步缓缓走向刀八强
步伐节奏稳定的令人心慌
强哥
消消气
林峰开口
声音低沉
有种奇异的安抚力
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含义
酒水有问题我们赔
厂子坏了我们修
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陪修
你**算老几刀
刀八强唾沫横飞
刀尖几乎要戳到凌峰的鼻梁
老子今天不爽就要见血
就在刀疤强手腕微动作势遇刺的瞬间
凌峰动了
他的动作快的只留下一道残影
不是后退
而是侧身进步
左手如铁钳般精准的扣住刀疤强持刀的手腕
拇指狠狠压在一个特定的穴位上
刀疤强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酸麻
五指不由自主的松开
弹簧刀当啷落地
与此同时
林风的右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无声无息的撞在刀疤墙的肋下
那不是足以打断骨头的重击
却恰好击中了膈肌神经丛
刀疤强猛的张大了嘴
发出一声短促的恶
所有的叫骂和力气仿佛都被这一下抽空
庞大的身躯像一滩烂泥般软倒下去
蜷缩在地上只剩下痛苦的干呕和抽搐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快到其他几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眼中最能打的老大就已经像死狗一样躺在了地上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音响里还在播放着聒噪的音乐
林峰看也没看地上的刀扒墙
抬眼扫向剩下那四个浸若寒蝉的混混
眼神平静无波
却让那四人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把强哥扶起来醒醒酒
林峰的声音依旧平淡
今天的单免了
损坏的东西照价赔偿
有问题吗
那四人哪敢说半个不字
手忙脚乱的扶起还在抽搐的刀扒墙
连滚爬爬的离开了包厢
连掉在地上的刀都没敢捡
黑子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直到林峰弯腰捡起那把弹簧刀
熟练的收起刀片递给他
处理一下
告诉豹哥没事了
黑子接过刀
咽了口唾沫
看着林风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一丝疑惑
这个男人太冷静了
冷静的可怕
那身手绝不是普通保安该有的
林峰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独自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他拧开水龙头
用冰冷的水用力冲洗着脸
抬起头
镜子里映出一张湿漉漉
写满疲惫却线条坚硬的脸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划过眼角那道细微的疤痕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有瞬间的恍惚
仿佛透过这冰冷的镜面看到了三年前的另一个自己
穿着笔挺的警服
笑容里带着阳光和骄傲
怀里抱着伊亚雪雨的儿子
身边站着温柔的妻子
那是他曾经拥有的一切
那个叫做家的温暖堡垒
画面陡然碎裂
刺耳的刹车声
剧烈的碰撞
冲天的火光
还有电话里那个冰冷而残酷的声音
零队 抱歉
我们赶到时
嫂子和小兵已经
一股追心的痛楚毫无征兆的袭来
几乎让他窒息
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
指关节瞬间泛红
疼痛让他从回忆的泥沼中挣脱出来
镜中的男人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坚硬
像一口枯寂的深井
所有的柔软和脆弱都被他强行压回了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他从制服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被烧的有些变形的塑料玩具小熊
那是他儿子生前最喜欢的玩具
也是那场灾难中留下的唯一完整的遗物
小熊的笑容依旧天真无邪
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小熊
动作轻柔的与他刚才制服歹徒时的狠辣判若两人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
勾勒出这个庞大而冷漠的都市轮廓
皇朝国际ktv 的喧嚣才刚刚开始
而对于林峰来说
这不过是又一个漫长而黑暗的夜晚
他将小熊小心翼翼的放回内袋
贴胸收藏
仿佛那是他仅存的一点温度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挺直脊背
推开洗手间的门
重新走入那片光怪陆离的阴影之中
夜色正浓
他的路也还在黑暗中延伸
看不见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