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番话,
他一甩袖子就出了驿站,
吩咐使团下属开始准备入京的事宜,
扔下了房后那二位瞠目结舌的少卿大人,
心想,
这究竟是个什么人呢?
竟敢和大皇子争道?
金其物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停,
终究还是一咬牙说道。
反正宫中也没说法,
这事儿我不管了,
哎,
你不管了,
你去哪儿啊?
你这鸿胪寺的少卿,
不管使团入京仪式,
当心别人参你。
嘿,
我不管大皇子那边儿,
反正这是我的职司,
就算大皇子不高兴,
我也有个说法儿,
我跟着使团走。
倒是你太常寺管理宗族皇室,
这边是陛下的儿子,
那边儿是陛下将来的儿媳妇儿。
你准备管哪边啊?
任少安在心里骂了他无数声了,
但他毕竟与范闲关系亲厚,
只好摇了摇头,
往大皇子那边赶,
去让礼部准备,
同时打算在大皇子面前转还一下,
不知道呆会儿城门外那条唯一的官道上究竟会发生些什么。
上了马车,
看着言冰云,
范闲摇了摇头,
你呆会儿不要露面,
一旦入京,
言大人会派人来接你,
记住。
在没有述职之前,
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消息。
微微颌首,
言冰云忽然开口说道。
争什么争?
别人毕竟是大皇子,
陛下的儿子,
你有什么资格和他争?
你不是一个愚蠢的人呢,
怎么会做这么愚蠢的事儿?
皇子。
范闲坐在他身边等着车队启程,
笑着说道,
这玩意儿很稀罕吗?
再说了,
不是我要和他争,
而是某位贵人要和他争。
言冰云不解,
范闲哈哈笑道,
这小两口还没有见面,
便要开始争夺日后家中的话事权了。
啊,
那位公主殿下本是个清淡的姓子,
但这一听说大皇子要抢先进城,
便柳眉倒竖站在河东张嘴,
哎呀,
这女人呐,
果然都是看不明白的河东,
什么河?
言冰云痛斥道,
这事儿还不是你从中挑拔,
我就不明白了,
还没有回京,
就要和一位大皇子撕破脸皮,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哎哟,
极好,
似乎你开始为我这个上司通盘考虑问题了。
不过嘛,
我真没有挑拔公主,
真的。
谁知道这位恬静的公主殿下竟然也信奉东风压倒西风的道理。
这话出自石头记第82回,
根本还没写出来,
范闲只是代指,
心里却是微觉高兴,
他是真急着回家,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至于我为什么要得罪大皇子,
这个道理很简单,
我很难再像今天一样找到这样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表明我极不喜欢大皇子的机会。
为什么要这样?
你虽然久在北方,
但这些日子里,
我相信你也从使团里知道了我的许多事情。
言冰云点点头。
我和东宫的关系如何,
表面上看着有些纷争,
但实际上太子很看重你,
包括春闱的事情都是他在关照你。
后来出使一事上,
他也是极为照顾你,
对你颇为示好,
不错,
所以我也对东宫多有回护。
这话说的是春闱弊案中的事情。
范闲没有给言冰云讲清楚,
继续说道,
而且我与靖王世子交好,
靖王世子又是二皇子派,
所以我与二皇子的关系也不差。
言冰云马上明白了范闲为什么要得罪大皇子,
我与东宫二皇子的关系都不错,
如果日后与大皇子关系也好了。
范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嘲的微笑,
试问一个手上有监察院和内库的年轻人同时交好三个皇子,
那这位年轻人究竟想做什么?
宫里那些娘娘们会看我顺眼吗?
今日京都城外乱成一团糟,
唯一有能力平息这种搔动的深宫却迟迟没有旨意出来。
于是乎,
一众官员汗流夹背,
畏畏缩缩立于城门之前。
看着官道之上远远行来的两列队伍,
不停地在心里骂着娘,
骂着范闲的娘。
人家大皇子的娘,
那是陛下的女人,
那是万万不敢骂的。
大皇子的亲兵都是从西面的沙场上下来的悍卒,
看见这个破使团居然敢和皇子抢道,
早就怒气冲天了。
只是大皇子欲下极严,
所以一直忍着。
看着使团那似乎数不尽的马车缓缓从他们身边行过,
在那一众骑兵之中,
大皇子的一位皮将忍不住了,
喝斥道,
哪里来的臣子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是要找死吗?
两边的队伍同时停了下来,
场间的气氛无比紧张。
范闲下了马车,
极做作地整理了一下衣衫,
对着那边隐隐可见的皇子车驾遥遥一礼说道。
微臣范闲拜见大殿下。
范闲,
你就是范闲?
一道雄浑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略有蔑视之意,
没想到晨儿许的相公竟然就是你敢与皇子争道,
胆量可观,
只是未免愚蠢了些。
范闲微微一笑,
十分恭谨的说道。
臣不敢与殿下抢道,
只是柔弱女子一路南下远来。
话音未落,
他身后那辆华贵异常的马车里,
传出了北齐大公主平静而自信的声音,
莫非大殿下又要让我在这城外多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