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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集
走出老远儿
文彦韬还沉浸在诗情之中
只感觉双腿轻飘飘软绵绵的
听小毛一说到了
他抬眼便看到道左一栋两层的酒楼
上面挂着快意轩的楠木匾额
好的好的
刚要点头
却又看见更远些的地方有家叫大白居的酒店
不由摇头晃脑道
大白居
今日作得好诗
当去浮一
大白就去大白居了
说着便拾步越过快意轩的门口
往前面大白居走去
伴当们面面相觑
心道狮子头吃不着喽
赶紧迈步跟上
快意轩门口放哨的探子赶紧跑过去
对里面坐等的首领道
他们没进来
去大白居了
首领嗯一声
一把将假胡子揪下来
露出一张年轻消瘦的脸
原来是沈冰
沈冰沉吟道
大白居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家儿啊
不管他听没听说过
人家文尚书却是已经到了那店门前迎宾的知客一见这位前呼后拥穿罗带纱
知道来了贵人
赶紧抖擞起精神
堆起最腻味的笑脸迎上前去
脆声道
这位大官人光临咱们太白居真是蓬荜生辉呀
文彦韬不由呆住了
艰难问道
这店叫什么名字
知客指了指头顶上的牌匾
就听得高声道
太白居啊
这位大官人一看就是第一次来
请容小得多嘴
给您说说敝店名字的由来
话说当年诗仙李白
后面的絮叨文大人是一句也没听明白
他死死盯着那个七尺匾额
上面有三个斗大的绿字太白居
那太字下面的一点儿更是在他眼中肆意的跳动
仿佛在咧嘴嘲笑一般
让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是太呀
怎么不是大呀
写了些什么破字儿啊
跟鸡爪疯似的
文彦韬怨念深沉的腹诽道
太白居三字乃是行草
那太字的一点与一撇有些粘连
但只要练过两天书法的便不会认错
心中憋了一肚子气
这太白居自然是待不成了
文大人冷哼一声
一甩下襟儿便潇洒的转身离去
伴当们心道老人说不怕丑只怕露
诚不我欺
赶紧跟着出去
后来便欣然题下了这匾额
哎哎哎
大官人怎么走了
那知客正讲到高潮
却见贵客走了
想要拉住一个麦当问问
却被人窝心一脚踹倒在地上
沈冰几个用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比文彦韬先一步到了那挂着什么太白居匾额的酒店
来不及分辨到底是太还是大
文彦韬就进来了
几人连忙找张桌子坐下
胡乱翻着写着菜谱的木板
还没喘口气
却见他文榜眼气呼呼的转身走了
沈冰几欲抓狂
只感觉此乃历次任务中最背的一次
呼哧呼哧喘几口粗气
咬牙切齿道
走
领着悲愤欲绝的手下又起身往外走
正好碰上了知客被踹倒在面前
沈冰伸手将其扶起
就听那知客喃喃道
为什么
为什么别人说了有打赏
我却只有挨打的份儿
沈冰也感到奇怪
抬头一看那太白居的匾额
这才恍然道
不是你的错
招牌惹的祸
说着便放开那已经站住的知客
带着手下大步往外走
那知客正要回味着好心人的十字夜语
却见他们也没吃饭就离开了
不由如丧考妣道
你们怎么也走了
只听那好心客人头也不回道
不用谢
就叫我雷锋吧
这正是他们王爷在别人道谢时最喜欢说的一句话
离楞的太白居
沈冰实在没有心情打提前量了
老老实实带人追在文彦韬的后面
好在事不过三
这次却没出什么波折
文彦韬一行人进了第三家小东瀛
沈冰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见他们仍没有出来
这才也进了店
装作不经意的四下一看
便见他们已经进了靠窗的雅间儿
再看边上那间正好空着
沈冰赶紧带人进去
随便点几个菜
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等隔壁上菜了
沈冰几个便扯开嗓子高声交谈起来
柴兄自南方回来
可见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啊
不妨说些来下酒
一个手下粗声道
好玩的事多了
我想想
沈冰扯着嗓子叫道
哎
想起来了
就说一个隆郡王整治文侍郎的故事吧
边儿上汉子笑道
现在五殿下已经是隆威郡王了
反正都是他老人家的
轶事不碍事的
沈冰粗声道
便把文铭义遭受的那次改变人生的洗礼添油加醋绘声绘色的讲了出来
他本是亲见
又加上了早就构思好了
竟然让人身临其境
听得捧腹大笑起来
这厢间笑成一团儿
那厢间却是愁云惨淡
此时即使有隔音材料
这种北城老店也摊不上
是以沈冰他们的声音清晰无比的传到隔壁正要用餐的文尚书耳中
文彦韬端着汤碗刚要喝
就听到隔壁说什么隆郡王整治文侍郎
立刻想起自己大侄子的凄惨模样
心中不由有些幸灾乐祸
文铭礼熟读诗书
文采斐然
自幼便被文彦博视为接班人
是以对他这个纨绔二叔向来只是面上尊敬
久而久之
自然会露出一些端倪连带着文家上下对他这位二爷的态度也发生了改变
文彦韬自然一直怀恨在心
现在眼见这小子神经了
大兄的老二老三又不成器
说不得下任家主就是自己这一房的
是以文彦韬就更不愿听到文铭义的好了
因此文彦韬听着自己宝贝大侄子的遭遇格外下饭
当日的事情因为大兄封锁消息
他也知之不详
现在听人说起
感觉比听书还要过瘾
当听到文侍郎力压全场
险些就要得手时
文彦韬不由暗暗着急
手中的汤匙也忘了往嘴中送
待听到秦雷出场形势顿时逆转
文侍郎被吓得跌坐在椅子上
文彦韬不由暗暗叫好
举起手中汤匙遥祝一下
这才呲溜一声喝下去
美美的嗯了一声
这也是他喝的最后一口汤
待听到秦雷完全无视文侍郎的钦差身份
将他抽了七百耳光
直直把张卖相颇佳的俊脸拍成个烂茄子
文彦韬再也笑不出来了
虽然见过秦雷在金殿上掌过文铭礼
但他心中总是存着一丝侥幸
本官好歹乃是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
相当于副丞相级别
那小太岁应该不至于动手
顶多也就是羞辱一番吧
但听到文铭义钦差的身份都被剥成了破茄子
他的尚书还不被打成烂黄瓜呀
想到这儿不由打个寒噤
再也没了食欲
待听到文铭义被叉到大街上
先是实实在在的被人唾弃的上千
下又被一车米田共浇了个通透
文尚书终于忍不住扶着桌子大吐特吐起来
吐啊吐啊
文彦韬终于习惯了
面色惨白的挥挥手
嘶声道
把隔壁那些妖言惑众的歹人抓去京都府发落
众伴当随虎心道立功的机会终于来了
却见了机灵的小毛已经箭一般冲了出去
只留给众人一个风骚的背影
众人大急
跟着唏里呼隆一声都冲了出去
只有两个年纪大些的
一个在给老爷捶背
另一个站在台靠里
被他俩挡住了
只能在那儿跳着脚干着急
待疾病小毛领着众伴当冲到隔壁
却见杯盘狼藉
早已是人去楼空
小毛大步跑到桌边
眉头拧成一个凹字形
边儿上的伴当见小毛哥在思考
都不敢出声
终于小毛动了
他伸手拎起桌上的酒壶
往嘴里咕嘟咕嘟倒一通
舒服的打个站
这才闭目道
嗯
是花雕
正宗的绍兴酿的花雕酒
温温热热
甘香醇厚
好酒啊
边儿上人面面相觑
好奇问道
哎 小毛哥
你为什么要喝人家剩下的酒啊
小毛面线酡红
不知是被酒熏的还是被话羞的
懂什么呀
啊
酒是温热的
所以他们还没走远
我们追
说着便摇摇晃晃的抢先走了出去
边儿上人信道
小毛哥虽然比我们聪明一点点
但酒量却要差上一大截儿啊
赶紧跟了上去
小毛哥从店家那问明了隔壁客人的装束
人数和去向
便带着众人冲到了大街上
你一眼就在街南头看到了店家描述的那四五个客人
正在人群中跌跌撞撞的走着
看来是喝高了
倒不知小毛他们眼力尖有多好
而是那些人都戴着顶小红帽
既容易被认出来
又不容易被马车撞到
小毛哥颇有大将气概的一挥手
伴当们便冲进人群
奋力向那几顶小红帽跑去
几个小红帽仿佛毫无所觉
依旧不紧不慢的走着
直到文府伴当们冲到近前
这才发现不妙
忙撒丫子向前跑去
两帮人一追一逃
文府伴当们追的气势汹汹
小红帽们跑的慌不择路
竟然跑着跑着进了条僻静的死胡同
望着退无可退的小红帽
小毛哥刚要挤出一丝淫荡的笑容说几句跑啊
你倒是跑啊之类的混账话
却被四下大作的脚步声打断
几乎同时
胡同里几个院门打开
冲出上百个手持铁棍砍刀的小混混
将十几个伴当团团围住
一个左青龙右白虎面向凶恶的黑皮汉子排众而入
伸出萝卜粗细的手指一下下戳着鹌鹑一般哆嗦的小毛哥
粗声道
跑啊
你倒是跑啊
好半天文尚书才缓过劲儿来
靠在椅背上无力道
去看看怎么还不回来
这小毛啊
办事不牢
两个家人对视一眼
心道机会来了
齐声道
先生英明
小毛确实毛躁
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将他八岁断奶至今尿炕的光荣事迹趁机抖了出来
听到文尚书只以为自己的牵马伴当是个二傻子
两个家人絮絮叨叨半天
无奈口才太逊
只能翻来覆去讲断奶和尿炕的故事
文尚书终于不胜其烦的挥挥手
嘶声道
出去看看
怎么还不回来
靠近门边的那个家人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出去
把独自献尉挑拨的机会留给了同伴
那家人一挑门帘儿出去
就觉得店里伙计看自己眼神不对劲儿
但心里挂着老爷交代的差事
无暇理会那些冷飕飕的目光
缩缩脖子小跑出了酒店
见他别别嗦嗦的样子
本就心中坠惴的掌柜的终于坐不住了
那贾号房里摆了三桌酒席
不算酒水就足足有二两银子之多
掌柜的本来为了大买卖喜不自胜
却不曾想里面的客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溜出去
竟是要吃白食的架势
他赶紧让伙计在房间门口守着
说什么也不能让里面的一老一少再溜走了
又过了好半天
都日影西斜了
还是没有人回来
就是只猪也该明白出事了
何况文榜眼总比猪强些
心道我被人盯上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艰难的咽口唾沫
文尚书颤声道
赶紧会账回家
天黑了还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门外等候多时的伙计一听到会账俩字儿
便高喊一声
贾号房客人会账
边上伺候着家人一听外面的吆喝顿时麻了爪
小声道
可是没有钱呐
文彦韬狠狠瞪他一眼
低声骂道
混账东西
出门怎么不知道带钱呢
那家人委屈道
款子都在钱三叔和小毛哥身上
俺们想贷也没有啊
跟班帮主子开到店后端茶送水兼调戏小娘子
处理之余自然要白吃白喝白玩
哪有身上带钱的道理
世祖老爷们认为银钱是世上最脏的几样东西
文彦涛这辈子就没摸过
那阿赌身上更不会有一个籽儿
文彦涛伸手在自个儿身上掏摸着
想找出点值钱的东西抵债
但除了在两腿之间摸到个软软的饰物外
浑身上下竟然清洁溜溜一无所有
这才想到临出来前匆匆换上身便服
慌慌张张间却把玉佩印信等随身饰物都落在了衙门里
在那软软的物件上一捏
文尚书心道总不能拿这东西去抵债吧
那家人一见老爷一脸窘迫的样子
挠挠头小声道
要不小的回去取钱
文彦涛想都没想就否决了
眼看着出去一个少一个
难道自己做光杆不成
就在两人大眼儿瞪眼眼之之际
店里柜柜带着膀膀腰腰圆伙计挑帘儿进来了
身材细长的店掌柜一进来并不说话
只是拿那双随溜溜的老鼠眼盯着文彦涛
待那两个袒胸露黑毛的伙计在门口站定
这才皮笑肉不笑道
嘿嘿
一共是二两一钱三
承蒙惠顾给您把零头取了
您给二两一得了
文彦涛感觉今生从未如此丢脸
恨不得找条更深些的地缝钻进去
那掌柜的见他面红耳赤
更确定了自个儿的猜测
这老家伙是吃白食儿的
便不再掩饰
逼道
拿不出钱就说声
别在那儿装的跟个大蛤蟆似的
文彦涛贵为吏部尚书
哪里想到自己会落得如此田地
顿觉口干舌燥
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边儿上伴当心道
丹琪
救助的机会来了
往前一步盯着那掌柜的大声喊道
你瞎眼了啊
看不出我家老爷穿的乃是少府保医局定做的长衫
说着指指点点
懂什么是保医局吗
那是只给王公贵族做衣裳的
能穿保医局的衣裳
岂是吃饭不给钱的主
文彦涛闻言连连点头
若是当时就有商标这一说法的话
他定然要翻出来给对方看看
他无奈当时没有商标
虽然保一局的大名如雷贯耳
但店家却不认为两者有什么联系
沈笑道
呵呵
您说保一局就保一局
我还说我们这是御膳房呢
引来两个壮汉一阵怪笑
胸前的肌肉一颤一颤
又把文彦韬唬得够呛
笑一阵
那掌柜的面色突然一沉
厉声骂道
癞蛤蟆
穿上绸子褂你也变不成小青蛙
哪个吃白食的不是长襟短老人模狗样的
要不那样老子也不能被你们骗喽
说着一挥手
尖叫道
伙计们
有两个壮汉高声应道
扭了送官去好
说着便要上前捉人
文彦韬一下子慌了神
大叫道
把我的马拿去抵债
伴当挡在文老爷的身前
色厉内荏道
就是
我们那是两种大宛马
一百多两银子才能买得到的
回答他的是店掌柜的一口浓痰
呸
那马早叫你们同伙牵走了
别在这耍花腔
伙计们拿人了
一阵鸡飞狗跳杯盘歪倒
文彦韬恨的伴当被两个壮汉押成一路
死死按在地上
老文却是被压在最下面
只感觉肋骨吱吱嘎嘎怕是要断了
虚弱道
不来这样的
我是尚书
呸的一声
又是一口浓痰正中文彦韬的面门
行凶的却是那许氏今日吃的有些油腻的店掌柜
只听他骂骂咧咧道
还上树呢
你怎么不跳河呢
敲死你这吃白食的败姓玩意儿
犹不解恨的朝着文尚书面门猛踹几脚
把个堂堂二扁大员揍得鼻青脸肿再不敢吱声
也不知这掌柜的祖坟上冒了几缕青烟
才能成为殴打在职尚书的华夏第一人
虽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
却也死而无憾了
甲字房里传出来的阵阵扑扑与哀嚎声持续了足足有一刻钟才渐渐停歇
活动完筋骨的掌柜的
把小的扣下为质
让老的回去取钱赎人
两个壮汉把文彦韬架起来叉出去
嗖的一声扔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无巧不成书的是一辆运泔水的手推车
刚从店后转过来
文彦韬的身子正好砸在了那六尺多高
四尺口径的硕大泔水桶上
推车的汉子受了一惊
再也握不住车把
那桶一下子倾倒下来
正好把文尚书扣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