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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懒人听书出品
春庄
作者 姚霁珊
波音
十二月
一群由颤抖的
恐惧的
苍白着脸的丫鬟组成的防线
薄弱却也坚定的横亘于红药的身后
当国公夫人刘氏带着鲁妈妈匆匆赶过来的时候
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乱糟糟的情形
朱氏在抽
安氏在抖
红药在嚎
周妈妈在发火
粗使婆子在捉对厮扯扭打
外加一溜排白着脸战战兢兢的丫鬟
刘氏嘴角抽了抽
一瞬间肃杀的面容有了崩塌的迹象
不是说情形危急吗
不是说她的宝贝闺女要遭殃吗
不是说影梅斋怕是斗不过明萱堂吗
怎么如今细瞧着
这遭殃的似乎是别人呢
比如朱氏啥的
至于红药那孩子
嗯
刘氏缓缓扫视全场
嗯 找着了
正坐地上装哭呢
实则连头发丝儿都没少去半根
刘氏拿帕子轻拭额角
一脸的从容
忙什么
闺女又没遭罪
于是她也犯不着慌急慌忙的
先把汗落一落才是正经的
方才走得太急
额角都湿了呢
这副模样怎么好意思见亲家母嘛
刘氏闲闲而立
便如那大将面对乱军
身后黑压压好几十健妇则是押阵的大军
鲁妈妈此时也是满脸震惊
这哭的喊的
比她想的可热闹多了
她嘴角拧巴着
半天没法说话
实在是怕这一开口
那笑就能喷出来
这戏呀
就没法唱了
老夫人
老夫人
荷露此时也瞧见了来人
一时间又惊又喜又是委屈
害怕的眼泪随着语声滚滚而落
旋即双足一软
噗通一声坐倒在地
刘氏的到来
让荷露才将鼓起的勇气顷刻泄尽了
而随着这一声惊呼
场中登时一静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一些
之前还抱着朱氏要死要活的红药居然突然两手一松
抹了一把脸
从从容容大大方方的站起来了
朱氏险些被闪了个大跟头
她如今全靠红药抱腿的力道支撑着
这突然失了助力
自然是再也保持不了平衡
眼见着叫摔倒
便在这个时候一双手稳稳的伸过来
及时的扶住了她
儿媳失礼了
王妃恕罪
红药风姿优雅的搀扶住朱氏
微微福了福身
纵使行礼不便
这一折腰的风仪也是端秀优美
纵观整个玉京城也没几个姑娘能比得上的
众人皆有点懵
这说来也怪
折腾这半日的朱氏安氏并周妈妈无一形容齐整
偏是这五太太依旧是一副好女子的模样
剪鬓若裁
衣饰如新
通身上下纤尘不染
裙子也很干净
就仿佛方才坐地上抱人家腿的不是她一样
朱氏呆呆的看着红药
一时间失去了反应
红药也没给她这个机会
将朱氏扶稳
她闲闲的转头
顾眼间便瞧见了在一旁整理衣物的周妈妈
遂莞尔一笑说道
哎呀
妈妈原来在这儿呢
叫我好找
妈妈是过来服侍着王妃吧
我娘就在前头呢
我去与我娘说说话
说完俏皮的眨了眨眼
纯然一副小女儿家的情态
丢下朱氏徐步行至刘氏跟前
嫣然笑语道
娘
您怎么来了呀
周妈妈真想朝天翻个大白眼儿
怎么来的
还不是五太太你搬来的天
一眼刘氏身后黑压压的那群健妇
周妈妈强忍下失礼的冲动
三步并两步上前扶住了仍旧魂不守舍的朱氏
复又向刘氏躬了躬腰
眉眼平平的道
真真是让亲家老太太看笑话了
奴婢们这会子才来给您见礼
这可不是奴婢们怠慢于您
实是方才被人缠着脱不开手脚来
还请老太太恕罪则个
红药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声
这刁状告的有水平
听来皆是白水话
然细品之下这水里却掺着砂
若当真饮下
准保硌得你牙疼
刘氏淡然而立
未曾接话
也未曾多瞧周妈妈一眼
这一刻周妈妈其人乃至于四下里乱七八糟的情形亦色皆不在她的眼中
她只是瞬也不瞬的望着红药
一脸的慈蔼与疼惜
柔声说道
我的儿
这几日没见你都瘦了
可怜见的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周妈妈又想翻白眼了
这话说的就不亏心吗
刚才是谁把明萱堂的人都给制得死死的
到底谁欺负谁了呀
周妈妈撇撇嘴
不消说刘氏此来就是给红药撑腰的
她方才那番话白说了
果然 话说完
刘氏忽的眉峰一立
面色转寒
沉声对红药说道
说起来这门第越高的人家就越容易出刁奴
若逢着这一等奴才
好孩子
你只要拿出主子的款来
拿她们当猫狗瞧着也就是了
莫与她们一般见识
蹬鼻子上脸的什么玩意儿
一席话直把个周妈妈说的面孔发白
众婢仆也皆是垂下头
这其中有以明萱堂诸人为甚
实则她们方才也没大敢碰五太太
人家五房多有钱哪
五太太人又和善
生的又好看
每回打赏给的银子还多
你说说看
谁舍得冲财神奶奶动手
不过做个样子罢了
奴婢们真真是冤枉
明萱堂众人齐声在心里叫屈
一旁的安氏此时也终是回过神来
听得刘氏所言
不由得那眼皮子直跳
下意识瞄了朱氏一眼
朱氏的脸青得发紫
而奇怪的是她并未作色
甚而也不曾还口
就青着脸在那里发抖
她真是又气又憋屈
刘氏此言大有以势压人之意
而这个势朱氏还必须得认下
纵使她此刻满心窝火
胸膛都快炸开了
也根本无从亦不敢宣泄
只得硬忍着罢了
安氏偷眼看她
见她的脸色越来越青
心下便想着今日这一出只怕不好收场
纵使是那再没眼色
安氏也已经看出来红药今日针对的非她们三房
而是明萱堂
这让安氏颇为后悔
早知如此
她方才就不该强出头
缩在人后瞧戏不好吗
如今看来这好戏才开锣
刘氏对上朱氏却也旗鼓相当
她倒是不介意再多瞧上两演戏的
只是梦溪先生那一头却是顾不得了
一念即此
安氏已是心绪翻涌
管自出起神来
却不知远山这孩子有没有与梦溪先生见着面
她想到
心下有期盼也有些不安
若是能够拜在这位名儒门下
则往后安家光耀门楣便有个指望了
而安氏这个做姑母的得着有出息的亲侄子帮衬
自也会过得越来越好
这个念头似是一把火
烧得安氏心头滚烫
仿似那烈火烹油
鲜花着锦的好日子便在眼前
一时间竟想得痴了
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
直到衣袖被人用力地拉扯了一下
她方才陡然醒转
举眸看过去
便见大丫鬟喜鹊正冲自己努嘴
她忙抬头看去
方才还站满了人的青石板路此时已然空出大半
非止刘氏与红药不见了
就连那一大堆丫鬟婆子也全都没影了
咦 人呢
安氏没敢回头去瞧
只悄声问喜鹊道
喜鹊面如着嘴唇
语声极轻的说
回夫人
早都走了
说着又一个劲的冲她使眼色
安氏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略微凝了凝神
便转向一旁仍旧面色铁青的朱氏
屈身行了一礼
面嚅的说道
媳妇
媳妇方才没有帮得上忙
是媳妇的不是
朱氏脖子上的青筋还没落下去呢
闻听此言
那青筋登时又鼓了起来
鼻孔一张一合的
眼见的就要发火
周妈妈怕她坏了好事
忙忙抢上前半步
扬声说道
王妃自不会与那起子小人计较
只眼下还是拜见梦溪先生要紧
那些闲杂人等三夫人也别去管了
她语声极为响亮
说的又快
朱氏身子震了震
面上现出挣扎之色
到底还是将火气给压了下去
罢了
先将这一局走完再作别论
见她怒而又止
周妈妈也颇有息事宁人之意
安氏不免有些诧异
明萱堂何时变得这般好说话了
方才那场闹剧
那可是直接下了明萱堂的脸了
朱氏竟也忍得下
莫非是因着今日她老人家作寿
是以脾气格外宽和
而其实啊
朱氏已经忍得脑门都在抽疼
她自然是不想忍的
忍 此时境况
不忍也得忍
因为往死里得罪影梅斋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更遑论又多出个国公夫人刘氏
便在方才安氏走神的时候
刘氏已经拉着红药给朱氏赔过罪了
而朱氏也捏着鼻子表示不予追究
这且不算
红药竟还拿话迫得朱氏连下人也一并饶过
朱氏不得不应下了
连着强咽下这几口气
她脑门自然疼得紧
而只消
一想起方才被那母女两个压制的情形
朱氏更是不痛快到了极点
面上自也做不出那和软的样来
只僵着脸说道
罢了
先去眠云阁
旁的容后再说
安氏忙应了个是
心下那些许疑惑也就此散去
所谓容后再说
那个说字改为报字才更合适
约莫又有好戏瞧了
安氏无甚情绪的想着
面上情儿却是做得十足
亲自上前帮着朱氏收拾头面衣裳
待朱氏妥当
一行人方再度起行
这一次总算再无人相拦
她们顺顺当当的行过那条青石路来到眠云阁
隔着那一大片卧云般的白石
终是微微眯了一下眼
不着痕迹的四下里打量着
此刻眠云阁四面的窗户俱皆阖拢
窗格间隐约透出几抹殷红
艳色夺目
可以想见那阁中帐幔低垂锦裀绣褥的情景该是多么的旖旎
朱氏的眼底终是划过了一丝笑意
佯作与周妈妈说话
她略回首扫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安氏
安氏正低着头一脸的恭顺
朱氏见了心下越发自得
若非时机不对
简直就能笑出来
徐婉顺配安远山
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再过一会儿
当安氏亲眼瞧见自个儿最器重的侄子跟王府姑娘滚到一张榻上
她又会是何等表情
真真是想想就叫人欢喜呢
朱氏眼底的笑意渐渐散至眉间
以安氏的聪明
她一定能够想到
从今往后
她那亲亲好侄子的命运便掌握在朱氏的手中了
强辱王府姑娘的罪名
莫说安远山
就是他安家全家人加起来也担不起
至于那心比天高偏偏命比纸薄的四姑娘
朱氏舒心的笑了起来
有了这么个大把柄在手
往后这位四姑娘可不得乖乖听话
若不然她就等着嫁进安家那个破落户
一辈子被安老太太搓磨吧
甚好
朱氏笑眯眯看了周妈妈一眼
周妈妈的面上也带着笑容
心下却有着强烈的不安
这一刻
她莫名想起了方才青石路上的那一幕
此前因事发突然
变故又大
让她无暇细思个中因由
而眼下看着这表面如常的眠云阁
周妈妈的心却有些发凉
五太太方才那一闹
当真是因为想回娘家住几日这才拉着王妃说话的吗
这话何时不能说
做什么非要拦在半道上强拉着王妃并安氏不许走
难道说
周妈妈攥紧了手指
嘴唇抿得发白
倘或五太太的出现果与此局有关
那么此时正在眠云阁中的还会是徐婉顺与安远山吗
若不是他们
又会是谁
周妈妈脚下挪了挪
尽中已然萌生退意
万一设局不成反被将军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然而一息之后
她却又生出不甘来
这一局她与向采青筹谋已久
总得亲自看上一眼才能够安心吧
心中念头百转
而实则也不过数息罢了
待计议已定
周妈妈便上前两步向朱氏递去一个眼风
沉声说道
王妃 三夫人
奴婢这就去阁子里给梦溪先生递个名帖
知会他老人家一声
朱氏被她说的一愣
怎么突然说起这事来了
难道不该依照原定的谋划
立时冲进去揭破好事吗
朱氏此时也是神情微滞
她觉得周妈妈这话里有话
自从牛婆子无意中透露出来梦溪先生的消息之后
安氏便先行让安远山熟悉了大花园的地形
打的便是让他向老人家毛遂自荐的主意
此际周妈妈却单挑出这事来说
却是何意
没有名帖就不能拜见吗
便在她思忖之际
朱氏已然将眉头一拧
不虞的道
用不着这般麻烦吧
且我这儿也没有
王妃
还是奴婢先去瞧瞧再说
奴婢这厢备着拜帖呢
生恐她说出拆台之语
周妈妈忙不迭的插口说道
被人截断了话头
朱氏登时大怒
周妈妈只得又上前几步
轻声说道
奴婢先打个头阵
王妃只略等一等也就成了
近乎哀求的语气
配合着她那张忠厚而圆润的脸
倒令朱氏心头微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