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集。
娘娘想什么呢?
洪竹微笑着说。
宫中的太监、
宫女们和这些贵人比起来,
就像是泥土中的蝼蚁,
所以一般的人们看见皇后娘娘之类的贵人,
总是大气儿也不敢出一声,
一味的怯懦恭敬,
恨不得把自己的手和脚全都缩回去。
但洪竹曾经得过范闲教诲,
自己也感觉到这些贵人们看似位高权重,
锦衣玉食,
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是,
偏偏就是这些贵人们,
容易感觉宫中生活苦闷,
寂寞难安,
喜欢有人陪着说说话儿。
洪竹从在御书房里当差时,
便和一般的小太监不一样,
他并不会永远低眉顺眼,
是刻不忘摆出一副奴才下,
而是恭谨之余,
行事应对多了几丝坦荡之风。
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
宫里的贵人们也是需要说话的,
而她们的身份注定了没有什么知心人可以交流,
而一直陪伴在身旁的小太监,
如果能够不那么面目猥琐,
行事扭捏可嫌,
她们的心情也会好许多。
所以洪竹才会得了那么多贵人的喜爱,
包括皇后。
皇后似乎已经习惯了和洪竹说话,
叹了口气,
啊,
只是在想,
你老在宫中也嫌厌烦。
姑母这两天总在吃素念经,
本宫也没有多少见她的机会。
洪竹笑着说。
奴才陪娘娘说会儿话也是好的。
嘴上是一定要称奴才的,
可是脸上是不能摆出下贱奴才的样子,
不然主人见到下贱奴才,
只会有抽他耳光的欲望,
断没有与他交流的想法。
你能说些什么?
要不还是和前些日子一样,
将你幼时在宫外流浪的日子讲来听听?
皇后有趣的说。
洪竹家族被贪官害得家破人亡之后,
他与哥哥二人逃往胶州。
在那些年里,
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见了多少人间的悲欢离合。
说起阅历来,
自然是比这些自幼生长在王公贵族家的贵人们要丰富的多。
尤其是他每每讲的乞丐秘闻、
江湖上的小传言,
民间的吃食玩乐,
落在皇后的耳中,
显得是那样的新鲜有趣儿。
而今日洪竹讲的当年流浪路上听到的真实笑话,
和妓院里的姑娘有关,
只是毕竟身在皇宫,
听故事的人乃是一国之母,
所以洪竹讲的是格外小心,
不敢说出太多露骨的话来。
然而,
皇后听到这个故事,
眼中流波微动。
他微微一笑,
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玩儿,
赶紧打了个哈欠,
掩饰了过去。
她在洪竹身前,
洪竹自然看不到他,
只是觉得皇后居然没有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
有些意外。
他毕竟年纪小,
哪里知道,
就算是再如何神圣不可侵犯的贵人,
其实脑子里想的东西和市井里的妇人们也没有什么区别。
故事讲完之后,
皇后叹息道,
啊,
民间的孩子确实过的挺苦,
不过也可以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洪竹讷讷笑道。
苦着嘞,
娘娘是何等身份的人?
自幼这便很自然地将话题扯到了皇后的童年生活。
皇后一时间有些失神,
想到如今的皇帝,
陛下在自己幼时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表哥,
似乎也有偶尔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只是后来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她马上又想到自己家族在那个京都流血之夜里所付出的代价,
情绪开始不稳定起来,
渐渐的多了几丝哀怨之感。
洪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说话的分寸,
用余光注意着皇后娘娘睫毛眨动的频率,
又把讲话的内容深入到童年时皇后那些小玩物身上。
皇后这时候正在心中警告自己,
而且也不可能和一个奴才讲太多自己的事情。
听到他转了话题,
心头也自然一松,
便如数家珍般地数了起来。
总之,
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儿,
洪竹终于成功地、
不着痕迹地让皇后想起了一件玉玦,
一件当年从娘家带进宫中来的玉玦。
皇后比划着那个玉玦的大小,
笑着说。
那块玉的质色不错。
当然比不上大东山存着的贡品。
不过放在一般王侯家也算是难得的品质。
对了,
那是先帝爷赐给本宫娘家的。
所以上面雕的是皇帝制式,
也不可能拿到外面戴去。
一直都收在衣裳里。
皇后有意无意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虽然穿着厚厚的冬衣,
可是那手指依然陷进了丰盈里。
洪竹轻轻吞了口口水,
小声赔笑说道。
好像在宫里没见娘娘戴过那块玉珏,
虽然挺温润的,
但那水青儿太浅。
当年当姑娘家的时候,
时常戴着。
如今本宫便不合适了。
洪竹讨好道。
娘娘天姿国色,
明媚不减当年,
和姑娘家有什么差别,
再浅的水青儿都合适。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压低声音喝道。
说话越来越放肆了。
洪竹面色大惊,
赶紧重重地掌了自己的嘴一下,
却依旧没有注意到皇后唇角那丝满足的笑容与眼波里越来越浓的意味。
皇后昨儿个就知道了绣布进宫的消息,
这种小事儿她自然也不怎么操心,
自然有宫中定例往各处宫里送。
太后那边自然是头一家,
还有宫中那些有名份的娘娘,
一人送一点儿,
最后便轮到了长公主所在的广信宫。
虽然皇后不怎么喜欢这个小姑子,
但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也得好好巴结着。
这时候,
东宫后厢便是在忙着分绣布的事情,
洪竹伺候完皇后,
便没有什么具体事儿,
他左右无事,
便站在门外盯着那些身材苗条的宫女们忙碌着。
眼光尽在那些宫女们丰满微翘的臀上扫着。
忽然觉着腰间一痛,
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眉眼里尽是妩媚劲头的宫女正恨恨地看着自己。
他不由低声叱道,
秀儿,
你疯了,
这么多人,
这是在宫里。
这个胆子大到敢掐东宫首领太监的小宫女,
便是范闲曾经听到的那个秀儿,
也是洪竹在深宫寂寞之中找的一个伴儿。
秀儿咬着下唇,
咕哝道。
哼,
你眼睛都在往哪瞄呢?
你也知道这是在宫里啊?
洪竹嘻嘻笑了两声,
哄了两句,
心想自己一个太监,
也只好用眼睛和手指头过过干瘾,
这值得吃醋吗?
他并不以为意,
只是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好奇的问。
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他忽然心头一惊,
压低声音说道。
平是要你去各宫里送绣布?
秀儿好奇地看着他紧张的神情,
微愕说道,
嗯,
不是。
不知道今儿怎么回事儿,
娘娘忽然记起一件好久都没有用的小物件儿,
要我去厢房找找。
洪竹心情微松,
小心的问。
是什么物件儿
是一块浅青的玉珏。
秀儿嘟着嘴说道。
嗯,
也不知道是谁多嘴让娘娘想起这东西来,
这都多少年都没有用过的东西啦,
一时间怎么找得到啊?
这如果找不到,
怎么向娘娘交代?
洪竹心头大喜,
知道自己先前说的话终于起了作用,
皇后娘娘终于要想起要找那块玉玦了。
便在这时候,
一位宫女掩嘴笑着从他二人身边走过。
秀儿恼火,
嗔道,
笑什么笑?
那位宫女吐了吐舌头,
就竟你们笑我笑不得?
庆国的皇国其实并不如百姓们所想像的那样光明堂皇,
但也并不如那些小说家所虚构的一样黑暗恐怖。
尤其是东宫里,
皇后心知肚明自己的弱势和无奈,
所以刻意在这些细微处下功夫。
对于宫女,
太监比较温和,
御下并不如何严苛,
存着个广结善缘的意思。
而洪竹也是个惯能小心谨慎的人物,
哪怕如今成了首领太监,
对于下面这些人也不怎么颐指气使,
所以那位宫女才敢开他们二人的玩笑,
这是去哪儿呢?
洪竹微笑看着那个宫女,
以及宫女身后抱着两卷上好绣布的小太监。
宫女笑嘻嘻地行了一礼,
这是送去广信宫的。
洪竹笑着点点头,
让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