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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顾锦里握紧顾锦程的手,
这场逃荒,
他们一家必须随时警觉。
这么多的灾民,
一个不好,
他们一家就得交代。
在逃荒路上,
小鱼你的伤还没好,
全程哥儿让爹来带你,
拉紧你娘的手,
千万别松开。
顾大山听到梆子声,
忙把家里的草席卷好背在身上,
又把装着水的竹筒绑在腰间,
抱起程哥对顾锦里交代着。
崔氏已经紧紧地抓住两个女儿的手,
脸上带着后怕道,
跟着娘,
路上别松手,
谁喊你们都别搭理,
遇到危险就喊人,
大声的喊顾锦安殿后,
把家里的3个女人护在中间,
一边绑着一个布袋子,
里面是昨晚吃剩下的树叶,
也是他们今天的午饭,
一边对顾锦里道,
小月,
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告诉大哥,
别自己撑着。
顾锦里点点头,
只来得及应了一声好,
就被后面的人撵着往前走。
等他们走到村长家休息的地方,
顾家村的人已经到了大半。
老顾家的人也到了,
看见他们一家六口,
顾老太闷起冷哼一声,
脸上的皱纹因为冷哼抖了一抖,
顾小妹跟着讥笑一声,
旁边的顾大姑瞥了他们一眼,
嘴巴一张,
吐出一个呸字。
顾大姑一家跟着娘家逃荒,
自己家的粮食舍不得吃,
一直在吃娘家的粮。
顾小鱼被打的那天,
她跟当家的打听消息回来,
听到顾小妹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顾大山嫌弃他们外嫁女吃娘家粮的话,
把顾大山一家恨得要死。
今早就是她把顾小鱼没死已经醒了的事情告诉顾老太,
撺着顾老太去打顾锦安的。
顾二叔跟着顾老爷子站在顾家女人前面,
回头扫了顾锦里一眼,
冷脸说教,
陷害亲叔,
不敬爷奶长辈,
小小年纪,
心肠歹毒,
简直有辱家风。
顾二叔听古氏说顾小鱼想要他去找食的事儿,
本就看不起顾大山的他对顾小鱼更是鄙夷,
让他去找食,
他可是读书人,
堂堂的童生,
去做那些流民才做的事儿,
成何体统?
顾锦里真想一巴掌呼他脸上老顾家有顾老太这群人才叫有辱家风。
顾大山和崔氏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只紧紧拉住孩子们,
对顾二叔的话充耳不闻。
顾老爷子侧耳听着这边的情况,
见顾大山一家没有还嘴,
这才没有吭声。
顾村长50来岁,
面色严肃,
脸上有两条延伸到下巴的法令纹,
身形枯瘦,
穿着打补丁的棉布衣。
等顾家村人集合完,
便让大儿子点名,
一刻钟后点完人数,
村长清清嗓子,
重复着每天出发前的一段话,
逃荒艰难,
大家要互相扶持,
看好自家孩子,
顾好自家老人。
粮食水盐巴,
是活命的东西,
什么时候也不能丢。
逃荒的灾民多,
村里人不许惹事儿,
别给村里添麻烦。
路上都跟紧了啦队的,
不等出发,
随着村长的一声出发,
顾家村200多人全都动了起来。
从三下往官道走去,
再顺着官道往东走,
在顾家村的前面,
已经有很多灾民在赶路,
而在顾家村的后面,
有更多的灾民往官道上涌来。
全都是拖家带口,
携老扶幼,
一眼望去,
队伍浩浩荡荡的,
望不到头,
顾锦里前后看了一眼,
心下更沉,
拽紧崔氏和顾锦跟在顾大山身后匆匆赶路。
灾民们大部分步行,
也有坐车的,
大多是人拉的板车,
这是各村条件较好的人家才有。
路上也有些马车经过,
这些是府城里有钱人家的马车,
每次都是几辆一起经过,
马车旁边还跑着一大群持棍握刀的家仆,
灾民们即使知道是富户马车里有粮食有水,
也不敢去抢,
这一走啊,
就是一整天,
从天蒙蒙亮一直走到下午申时中,
眼见着再走下去就要有人晕倒,
终于有灾民停下来休息,
顾村长看见前面的灾民停下,
便让大。
儿子敲响梆子,
让大家停下来休息,
顾家村的原地休息,
大家抓紧时间找食找水,
把明天的吃食备好,
好好休息,
明天卯时初刻集合赶路。
顾家村的灾民听到这话如闻天籁,
全都累得瘫倒在地,
大口大口地喘气。
顾锦里前世是军医,
经常在野外执行任务,
可这具身体不过10岁,
又被饿得很了,
徒步走一整天,
此刻也吃不消。
累的坐在地上,
顾大山和顾锦安却没空休息,
把身上的草席、
竹筒、
半袋树叶解下,
交给崔氏道,
竹筒里还有几口水,
你们省着点儿喝,
饿了就嚼几把树叶充饥。
我跟安哥去找食,
等找到吃的,
我们就能吃顿饱的。
顾大山笑着说,
可崔氏几人都知道,
就算他们找到食物也要上交,
在粮食还没有还清之前,
他们一家6口都要靠嚼树叶、
吃草根、
送皮过活。
老大,
你想饿死我们呢?
还不快点去找食,
今天的吃食要是找得少了,
看我不扒了崔氏母女几人的皮。
顾大山不过跟崔氏说了一句话,
老太就觉得是他在故意偷懒,
嚷嚷起来,
娘,
我这就去找10。
顾大山生怕顾老太又过来打人,
连忙应声拉上安哥去跟村里找食的人汇合,
一起去附近找吃的。
顾老太支使完顾大山父子,
又冲着崔氏骂道,
崔氏,
你个懒货,
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还不快点过来铺席子来为娘。
崔氏拖着疲惫的身体,
晃晃悠悠的往老顾家那边赶去,
回头冲顾锦里道,
小于你的伤还没好全别出去找时给你姐和程哥待在这里休息。
顾锦里不想让崔氏担心,
违心应道,
知道啦,
娘说什么说看着说完句投胎呀,
哪来那么多话,
还不赶紧过来想让老婆子站多久?
顾老太又在骂人,
老顾家人就站在旁边等着,
没一个人去干活。
等崔氏来了,
才打扫地面,
捡干净地面的碎石后,
解下席子铺好,
又铺上了一张薄被,
扶着顾老太坐下。
伺候完顾老太休息,
崔氏又忙着找柴生火。
顾锦里看得目露凶光,
正想过去帮忙,
忽然听到有人喊道,
小鱼秀姐,
程哥,
我娘让我来找你们玩儿。
一个十二三岁穿着补丁布裙的小姑娘跑到顾锦里家的草席前,
看见顾锦里高兴的道,
小月,
我昨晚就听说你醒了,
想要过来看你,
可太晚了。
五爹娘不让顾轻你看小。
小姑娘笑着道,
你爹娘说得对,
心贼乱得很,
你一个姑娘家,
晚上不要乱跑。
小姑娘叫罗慧娘,
是顾家村为数不多的两户外姓人家,
老爹罗铁柱以前是个镖师,
后来受伤不再走镖。
便带着媳妇儿楚氏和一双儿女从县里搬去了顾家村,
置了10亩地定居。
罗家的日子过得好,
罗父跟顾大山是认识20多年的兄弟,
两人感情极好,
连带着楚氏和崔氏的关系也不错。
逃荒期间,
每次停下来休息,
罗家父子和楚氏就跑去找食找水。
处事,
就会让罗慧娘跑来找他们玩,
实则是让两家孩子互相照应,
别出事。
这次顾锦里受伤,
借给他家粮食最多的就是罗家,
他们家的那一竹筒水就是罗家给的。
这三天也时常接济他们家。
否则,
顾大山他们根本撑不过来。
哎,
那我就放心啦。
罗慧娘说着瞪了顾锦里一眼,
你去找食的时候,
应该叫上我,
要是我在那,
刘家兄弟哪敢动手?
罗父是镖师,
从小就教儿子罗武习武,
罗慧娘也跟着学,
虽比不上父兄,
但打起拳来也有模有样,
又骂牛家兄弟。
牛大壮,
他们真不是东西抢你的红薯不说,
还一起打你,
你放心,
我跟哥哥一定会为你报仇。
罗锦里很喜欢这个开朗活泼的姑娘,
等他骂完牛家兄弟后,
他抬头往老顾家休息的地方看了一眼,
已经看不见崔氏的身影。
只好歇了过去帮忙的心思,
对罗慧娘道,
你过来坐,
替我看着点,
我姐和程哥,
我去找吃的。
说着已经起身跑走,
罗锦绣想拦都来不及,
小玉,
真是的,
要是再遇上牛家兄弟怎么办?
顾绣想到小鱼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就后怕,
怎么办?
揍他们呗,
绣儿姐,
你就是脾气太好了。
罗慧娘看着顾小鱼的背影,
一脸羡慕,
她也想去找食,
但爹娘交代过她,
绣姐脾气太好,
唇哥太小,
她不是来找他们玩的,
是来保护他们的。
灾民那么多,
他要是扔下他们去找食,
那些有坏心的灾民一定会来欺负绣姐儿和程哥。
顾锦里已经跑开了十几米,
打量着这次休息的地方,
这是一座大山的山脚下,
山下有一条干涸道,
只剩下泥块的河。
灾民们如蚂蚁般的四散开来,
在山下、
山腰上,
甚至是冒险进入深山找食。
可干旱日久,
在他们之前又有一大片灾民路过,
把能吃的差不多都吃尽了。
轮到他们的时候,
只剩下半黄的树叶。
蔫妈的枯草,
没办法,
没有粮食的人家只能把树叶撸下来,
挖草根,
剥树皮充饥。
顾锦里在附近转了一圈,
只挖到十几根还算有点水分的草根,
其他能吃的是一点儿没有。
他抬头看向深山,
见一群一群的青壮进深山找食,
也向着深山走去。
这座山很大,
山的外围是一些半枯萎的树和野草,
进入山内,
树木变多,
叶子有了些许青色,
野草比山下多,
却没有看见野菜,
只有一个个被刨开的小坑。
很显然,
这里的野菜被先前的大批灾民挖光了。
顾锦里在周围找了一根核桃粗的树枝,
把树枝的两端往旁边的石头上快速磨着,
磨出尖尖的头,
当做武器用,
握着树枝向深山走去,
路上还有不少进山找食的灾民。
小于,
你怎么进山啦?
昨晚才刚醒,
今天就跑来找食,
你这孩子是不要命啦。
小鱼听到声音,
回头一看,
见是楚氏隔壁房的三奶奶田婶和田婶的两个女儿田二花和田小花,
他们的手里都挎着一个野草编成的篮子,
里面放着几把半青的树叶和几捆草根。
看来大家的粮食都所剩无几,
要开始吃树叶草根了。
他笑着喊人回道,
我已经没事啦,
家里没粮,
程哥饿得姐武进山里看看,
找些吃的。
三个大人听罢都叹了一声,
日子难过,
老天爷磨人呢。
田二花和田小花饿得浑身没力气,
没有说话,
只冲他腼腆一笑。
三奶奶担心顾锦里再遇上牛家兄弟,
主动说道,
小于,
你跟我们一起走,
咱们有个照应天婶儿楚氏。
三奶奶都是跟他们家关系极好的人家,
顾锦里很愿意跟他们一起去找食,
点头道,
嗯,
好,
一行6人往山内走去,
一路上看见比较青的树叶,
就会摘下来装走。
处事说,
咱们的前面有兴安府、
永城府、
大梁府的灾民,
很多吃的都被他们找光了,
再往前走,
路上能找到的吃食会越来越少,
可能连树叶都没有,
现在多吃点树叶,
把其他能留的粮食先留起来。
以后的日子才能活下去。
楚氏以前跟着罗铁柱住在城里,
很有见识。
田婶很是赞同,
摘着树叶道,
罗婶子说得对,
现在还有树叶,
咱们就多吃点树叶,
把能留的粮食留着以后吃。
这树叶虽然苦涩,
却能活人。
顾锦里也摘了一些树叶,
但灾民太多,
漫山遍野都是饿狠的灾民,
只要看见青一点的树叶,
灾民们就一哄而上,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整棵树的树叶都被摘光,
树枝都被拽断。
三奶奶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叹道。
咱们走吧。
往前面走啊,
多走些路,
总能把篮子装满。
哎,
楚氏应着扶着三奶奶往前走,
田婶带着二花、
小花跟在身后走着,
顾锦里却没动,
而是看向右手边,
那里是一条干枯的河。
她跑到没水的河边蹲下,
看着干燥的地面,
地上有十几个蜗牛壳。
顾锦里前世经常执行野外任务,
看见这些蜗牛壳,
立刻联想到一件事情。
浅层地下水。
浅层地下水是地表下第一个藏水地,
有浅层水的地面就会比较潮湿,
有蜗牛、
马兰、
黄花菜出现。
他们现在正缺水,
水能换粮,
如果能找到水源,
他们一家就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