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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子的药方
和孔子一样
墨子也是踌躇满志
中国文化有个传统
叫上医
医国
墨子就是以医国上医自居的
在墨子兼爱上
作者一开始就亮明了这个身份
墨子说
圣人是干什么的
是专门治理天下的
怎样才能治理天下
一定得知道天下之乱
乱在哪里
为什么乱
才能治理
这就好比医生治病
必须知道病在哪里
为什么会生病
否则就治不了
同样
要治理社会
也得先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为什么会出问题
也就是说
得弄清社会的病相
病源 病因 病理
墨子一书有兼爱上
中 下三篇
就是讨论这些问题的
当然
作为医生
他不但要做出诊断
还要开出药方
那么
当时的社会有病吗
有
而且在墨子看来
病的还不轻
其具体症状可以概括为三句话
国与国相攻
家与家相篡
人与人相贼
国与国之间
今天你打过来
明天我打过去
家与家之间
今天你抢我的
明天我抢你的
人与人之间
今天你害我
明天我害你
而且明火执仗
你死我活
无所不用其极
墨子管这叫乱
也叫害
这就是病相
这就有了第二个问题
当时的天下为什么会乱成这个样子呢
墨子认为
直接的原因也是四个
即君不惠
臣不忠
父不慈
子不孝
君臣父子是当时社会最重要的两种关系
这两种关系出了问题
社会岂能不乱
这就是病因
不过
在墨子看来
君不惠
臣不忠
父不慈
子不孝
还只是社会动乱的直接原因
根本原因则是人们不相爱
做儿子的
只爱自己
不爱父亲
因此损父利己
做臣民的
只爱自己
不爱君王
因此损君利己
同样
做父亲的只爱自己
不爱儿子
因此损子利己
做君王的只爱自己
不爱臣民
因此损臣利己
至于国与国相攻
家与家相窜
人与人相贼
根子也在这里
诸侯只爱自己的国
不爱别人的国
所以损他国
立己国
大夫只爱自己的家
不爱别人的家
所以损他家
立己家
人民只爱自己
不爱别人
所以损他人
利自己
这就是病根
结果是什么呢
是互相残杀
弱肉强食
大鱼吃小鱼
小鱼吃虾米
具体的说
就是强势的威胁弱势的
人多的压迫人少的
富有的欺负贫困的
高贵的傲是卑贱的
聪明的欺骗愚钝的
一言以蔽之
强直 弱重 洁 寡
富五 贫 贵傲 贱
诈欺余
这就是病理
弄清了社会的病相
病源 病因 病理
就可以治病了
怎么治
对症下药
缺什么补什么
现在社会的病既然以不相爱生
那么治病的办法就是针锋相对
让人们相爱
墨子说
诸侯相爱
就不战争
大夫相爱
就不掠夺
人与人相爱
就不残害
君臣相爱
就君会臣忠
父子相爱
就父慈子孝
兄弟相爱就融洽协调
如果天下之人皆相爱呢
那就强不执弱
众不竭寡
富不舞贫
贵不傲贱
诈不欺余
总之
只要人们相爱
国相公 家 乡篡
人相贼的病相问题
君不会
臣不忠
父不慈
子不孝的病源问题
强直 弱重 疾 寡
富五贫 贵傲
贱炸
其余的病理问题便都解决了
这倒是简单的很
也便当的很
但正因为简单易行
人们就难免起疑
就会问
是这样吗
墨子的回答
当然
墨子说
所谓相爱
就是像爱自己一样爱别人
比方说
看待别人的国家
就像看待自己的国家
看待别人的家族
就像看待自己的家族
看待别人的身心
就像看待自己的身心
这样一种爱
就叫兼相爱
也叫兼爱
墨子说
如果天下人都兼相爱
都把别人的家看作自己的家
还有谁会道歉
都把别人的人看作自己的人
还有谁会残害
都把别人的家族看作自己的家族
还有谁会掠夺
都把别人的国家看作自己的国家
还有谁会进攻
因此
只要兼相爱
就一定天下治
从理论上讲
墨子的说法完全可以成立
问题是
政治学和伦理学是一种实践性极强的理论
仅仅理论上说的过去
讲的好听
是不行的
因为人们还会问
做得到吗
墨子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
因此预先设定了回答
墨子说
可能有人会讲
你这个兼爱
好是好
只是做起来太难了
于是墨子反问
有多难呢
就像少吃饭
穿粗衣
冲锋陷阵那么难吗
可是
就连这样天下百姓之所艰难的事
也能做到
想当年
楚灵王喜欢细腰
他的臣子就争着减肥
一天只吃一顿饭
饿得面黄肌瘦
扶着墙才能站起来
晋文公喜欢简朴
他的臣下就穿粗布衣
披母羊皮
戴厚薄冠
踏草鞋殿
越王勾践好勇
他的战士就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可见
再难的事
只要上面喜欢
下面就有人去做
兼爱
有那么难吗
要说是举起泰山飞越黄河
那是没人能做到
要说兼爱
却是有人做到过
比如大禹
商汤
周文周武
就都做到了
我说的兼爱
就从他们那里学来
谁说没人做得到
墨子还说
何况
兼爱是有好处的
因为你爱别人
别人也会反过来爱你
你帮助别人
别人也会反过来帮助你
这样利人利己
两全其美的事
怎么会做不到
反过来
如果你不爱别人
别人自然也不爱你
你不帮助别人
别人自然也不帮助你
这道理难道还不简单吗
这道理当然简单
墨子说的也很雄辩
但墨子不愧是科学家
他不但要讲道理
还要做实验
怎么做实验呢
墨子说
现在不是有两种主张吗
一种是主张兼
相爱的
我们称之为兼
一种是主张别相误的
我们称之为别
假设有两个世人
一个主张兼
一个主张别
而且都言里如一
言行一致
都实践自己的主意和主张
那会怎么样呢
那个主张别的就会说
我怎么可能把朋友当成自己
把朋友的父母看成自己的父母
因此
朋友饿了
他不给吃的
朋友冷了
他不给穿的
朋友病了
他不给治疗
朋友死了
他不给埋葬
那个主张奸的则会说
我当然要把朋友看成自己
把朋友的父母看成自己的父母
因此
朋友饿了
他给吃的
朋友冷了
他给穿的
朋友病了
他来服侍
朋友死了
他来埋葬
众所周知
我们的战士常常要出征
能不能生还
没人知道
我们的官员也常常要出差
能不能回国
也没人知道
那么
他们临行之前
要托付自己的家庭
父母
老婆孩子
会去找谁呢
傻瓜都能做出判断
这样的假设
墨子还做了一个
只不过把主张奸和主张别的人换成了国君
其中一个不问民众的冷暖死活
另一个则时时刻刻把民众放在心上
急人之急
救人之难
墨子说
如果让民众从这两位国君中选择一位
他们会选谁呢
不用问吧
所以 墨子说
坚是对的
别是错的
坚 利人利己
利国利民利天下
别害人害己
祸国殃民乱天下
我们该选择什么
还用多说吗
如此看来
墨子的理论
真是雄辩有力
滴水不漏
墨子自己也底气十足
据墨子贵意
墨子为了宣传自己的主张
南下到了楚国
想见楚惠王
惠王以年老为理由
推辞不见
派大臣穆赫去见他
穆赫听了墨子的游说
非常高兴的说
先生的主张确实高明
问题是
帝国的君主恐怕会说这是**的话而不予采纳
墨子说
你们大王生了病
吃不吃药
药
也许只不过一把草根
可是天子吃了也能治病
难道因为他是草根就不吃了吗
想当年
商汤去见伊尹
向他请教
就有人反对
反对的理由就是所谓天下之**也
可是汤王怎么说
汤王说
如果有一种药
吃了以后可以使我的耳朵更灵敏
眼睛更明亮
我一定吃了它
伊尹对于我们国家
就是最好的医生
他的主张
就是最好的药物
由此可见
一种主张
你采纳还是不采纳
关键要看他有没有用
我的主张
就是管用的药
不采纳我的主张
就好比有大片的庄稼不收割
偏偏要去石骨穗
攻击我的主张
则等于是以卵击石
你就是把天底下的鸡蛋都扔完了
那石头还是石头
我还是我
这真是好大的口气
事实上
墨子的学说
在当时也确实有很多人拥护赞成
这并不奇怪
因为他的论说
逻辑性极强
不能不让人折服
他又言行一致
说到做到
身体力行
不能不让人佩服
既有逻辑性
又有实践性
既让人折服
又让人佩服
于是
墨子的观点便风行天下
成为孔子之后最重要的学说之一
这样一来
墨子和他的信徒便觉得有资格挑战儒家了
据墨子耕注前面说过的
那个儒家之徒乌麻子曾经对墨子说
先生
兼爱天下也没见有什么好处
我不兼爱也没有什么坏处
你我都不成功
为什么非得说你正确我就错误
墨子问
现在有人放火
一个人捧着水来救火
另一个人举着火来助阵
但是都没有成功
你赞成谁
乌麻子说
当然赞成捧水的
墨子说 所以
我认为我正确
你不正确
显然
在墨家看来
儒家的那一套不但救不了社会救不了火
而且简直就是放火
好家伙
这就存心事要跟儒家对着干了
因此
过了不到一百年
儒家的第二号重要思想家孟子便拍案而起
对墨子的学说痛加批驳
而且墨子的话说的很重
说墨子的主张简直就是率领野兽来吃人
要把人变成畜生
因此
如果不打倒墨子
就没有办法弘扬孔子
这就奇怪
墨子和孔子不都认为社会出问题是因为没有爱吗
他们开出的药方不也都是爱吗
既然都是爱
怎么会一个是人
一个是禽兽呢
墨子和孔子究竟有什么不同
为什么这些不同会让孟子勃然大怒
破口大骂
没错
孔子和墨子是都主张爱
也都主张让世界充满爱
但是
他们两人的爱是不一样的
孔子的爱是仁爱
墨子的爱是兼爱
什么是仁爱
就是从亲情出发
从身边做起
由此及彼
推己及人
说的具体一点
就是先爱自己人
后爱别的人
先爱父母子女
后爱父老乡亲
先爱华夏族人
后爱少数民族
甚至
同一层面也有先后
比如先父母后子女
先国君后国民
这是一种有差别的爱
这也就是人
什么是兼爱
就是不分亲疏贵贱
等级差别
一视同仁的爱
无论父母子女
国君国人
贵族平民
华夏夷敌
通通一样的爱
这是一种无差别的爱
这也就是奸
正是一个奸字
划清了墨子与孔子的界限
可见
奸之与否
是本案的关键
仁爱与兼爱是儒墨两家的根本分歧
那么
不兼行不行
墨子说 不行
为什么呢
因为爱是无私的
不兼就没有爱
为此
墨子和儒家又有一次精彩的辩论
仍惧墨子耕筑
吴麻子对墨子说
我和先生不一样
我可不能兼爱
我爱邻国超过爱远国
爱本国超过爱邻国
爱老乡超过爱国民
爱族人超过爱老乡
爱双亲超过爱族人
爱自己超过爱双亲
为什么呢
越近就越爱
别人打我
我会疼
打别人我不疼
我为什么不救助自己
却要去管别人的痛痒
所以
我只可能损人利己
不可能舍己为人
听完乌麻子的话
墨子问
先生的主意是准备藏在心里呢
还是打算告诉别人
乌麻子说
为什么要藏起来
当然告诉别人
墨子说 那好
那你就死定了
为什么呢
因为你的主意宣布以后
人们的态度无非两种
一是赞成
二是反对
赞成的人会怎么样呢
会照你说的做
你损人利己
他也损人利己
而且就杀你利他自己
因为对于他来说
你就是别人
所以
有一个赞成你的主意
就有一个人来杀你
有十个人赞成
就有十个人来杀你
如果天下人都赞成
天下人都会来杀你
反对的人又会怎么样呢
他们会认为你妖言惑众
也要杀你
所以
有一个人反对你的主意
就有一个人来杀你
有十个人反对
就有十个人来杀你
天下人都反对
天下人就都来杀你
赞成的人也杀你
反对的人也杀你
想想看
你是不是死定了
墨子的这个推理相当精彩
尤其是前半段
无可批驳
事实上
损人利己的问题也正在于此
你损人利己
别人也损人利己
最后是大家都受损
包括主张和实行损人利己的人自己
所以
损人利己是绝对不能提倡的
他对社会
对大家
对每个人都不利
都是损害和祸害
但墨子后半段的推理就有问题了
损人利己虽然不对
但也不能因此治人家的死罪呀
你治人家的死罪
算不算损人呢
还有
乌麻子之所以可能被杀
是因为他把损人利己的主张说出来了
如果他不说
只做呢
你又奈何
要知道
那些真正损人利己的家伙
几乎从来就是只做不说的
说出来的
反倒未必做
你把乌麻子杀了
会不会是制造冤案
这些问题
都不知道墨子怎么回答
当然
我们不能去问他
我们问
墨子就会把我们看作主张损人利己的人
派他手下的武士把我们也杀了
其实
逻辑学家墨子的逻辑问题很不少
甚至我们还可以说
他的问题就出在逻辑上
我们不妨来分析一下
首先
墨子有两个概念
一个叫兼
一个叫别
兼
就是人与人之间无差别
别则是有差别
那么
墨子怎么证明
兼是对的
别是错的呢
从正反两面来论证
在兼爱下
墨子问
现在天下这么乱
坏事这么多
是什么原因
是因为这些人恨别人
帮别人
还是因为他们恨别人
害别人
相信大家都会说
是因为恨
是因为害
再问
这些恨别人
害别人的人
是把别人看的和自己一样没有差别呢
还是看的有差别呢
肯定是有差别
由此可见
认为人与人之间有差别
就会恨
恨别人
就会害别人
害别人天下就会大乱
所以
别是错的
相反
天下太平的时候
谁都不欺负谁
谁都不伤害谁
谁都不压迫谁
是什么原因
是因为这些人恨别人
害别人
还是因为他们爱别人
帮别人
相信大家都会说
是因为爱
是因为帮
再问
这些爱别人
帮别人的人
是把别人看的和自己一样没有差别呢
还是看的有差别呢
肯定是没有差别
由此可见
认为人与人之间没有差别
就会爱
爱别人
就会帮别人
帮别人天下就大治
所以
奸是对的
按照墨子的想法
他这样一说
就从正反两个方面论证了奸是别非
可惜
墨子自以为逻辑严密
其实大有问题
什么地方有问题
逻辑前提有问题
墨子说
现在天下这么乱
坏事这么多
就因为这些人恨别人
害别人
这话其实只对了一半儿
因为害人
并不一定因为恨
比如小偷去偷东西
是因为恨那些物主吗
未必吧
同样
国与国相攻
家与家相篡
人与人相贼
也未必因为恨
多半因为利
何况
恨也未必是因为人与人之间有差别
恰恰相反
正因为把别人看作和自己一样的人
才会有恨
比方说
你会恨自然
恨动物吗
不会
所以 别则恨
恨则害
不能成立
这个逻辑前提不成立
兼则爱
不兼则不爱
也不成立
事实上
爱可以是无差别的
也可以是有差别的
就绝大多数人而言
爱自己的父母子女
兄弟姐妹
总归是比爱别人的多一些
能够将心比心
推己及人
也爱别人的家人就很不错了
这是人之常情
也是人之常理
研究政治学
伦理学
社会学
不讲人之常情
人之常理
偏讲自己那个尚待证明的逻辑
肯定行不通
这也正是墨子学说必定失败的原因之一
这个问题
我们后面还要再说
不过乌麻子的话
同样暴露出儒家的问题
按照儒家的观点
爱是有等级
有差别的
叫爱有差等
一个人最爱的应该是父母
其次是兄弟和子女
然后依次是祖父母
叔伯父母
堂兄弟 姐妹
族人 乡亲
本国人
外国人
所以
儒家之徒肯定是爱本国超过爱邻国
爱乡亲超过爱同胞
爱父母超过爱族人
因此也可以逻辑的得出结论
爱自己超过爱父母
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
因为你最爱的是自己的父母
说到底还不是最爱自己
但是爱我深于无亲这句话
儒家可从来没有说过
也不会说
因此冯友兰先生表示奇怪
推测大概是墨家对儒家的夸张之词
我的看法是
儒家当然不会说这话
如果乌麻子是儒家
也不会说
然而墨子却完全可以替儒家推导出来
因为按照儒家的理论是越亲的爱的越深
越疏的爱的越浅
如此说来
最多的爱岂非应该给自己
凭什么爱父母应该超过爱自己也超过爱一切人呢
这是没道理的
墨子这一脚
可是踩到了儒家的鸡眼
不过
孟子跳了起来
却并非因为被墨子踩痛了脚恼羞成怒
他的批墨
其实有许多深刻的原因
那么孟子为什么要痛批墨子
他的说法又是什么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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