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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香魂女
作者
周大兴
第六集
西鞋的阳光
透过油房的西窗
照在二嫂那张星不在焉的脸上
他正和几个工人一起再往芝麻糊糊里兑水
这也是做油的一道工序
这道工序的关键
是掌握好对糖水的比例
比例适的
用木棍在水和湖糊中搅拌一阵
上边祈服一层清油
比例不当
对水少了出油率低
兑水多了
又会由水分离减少香味
往日二嫂干这活
都是全神灌注
兑一盆准一盆
今日却因为脑子里总想着还焕家拒绝提亲的事儿
堆了两盆都不准
以至不得不重新加水加糊糊来调整比例
气得他连连拍着自己的额头
脸上现出脑怒之色
同干的工人们知道
照惯例
二嫂快要找个借口发火了
正在几个工人提心吊胆的脏儿
外边响了三身短促的汽车喇叭
二嫂一听那喇叭响
先是双眸一跳
继而
身子极轻的一颤
便急步向门口走去
棚里的几个工人
松了一口气
邮房外
一辆装满芝麻的卡车
刚刚熄火停下
村中早先的小货廊如今的个体运输户人石中
正晃着大的身价
从驾驶室里走出来
看见人时中
二嫂眼同中分明的漾出一道亮光
两腿
显出少有的敏捷
很快地向车前奔去
那样子仿佛是要扑过去
但
转眼间
他的神态变了
脸上布了一层冷淡
脚步变得十分虚缓
打招呼的声影不在任何感情
回来了老人
这趟的芝麻咋样
啥价去
芝量没说的
价钱还是老样
就是你得加脸运费
那人时中瞥一眼围拢来了油房工人
不容置变地提出要求
这两天
汽油的价钱又涨了
再说
这趟跑的山路多
油耗得太厉害呵
你可真会巧立明目要钱啊
二嫂用的也是绝不肯让步的语气
谁不知道
你早把汽油买到家了
汽油现在涨价你又吃不了亏
告诉你
想多要一分也没门
不想卖给我可以拉走
空气一时变得很僵
没有人能够看出
二嫂和人时中
这其实
是在演戏
更没有人知道
二嫂最初
之所以能办起香魂游坊
就是因了人时中的暗中支持
不过
唐诗聪明人
还是能够看出一点蛛丝马迹的
香魂游坊
如今是中外合资企业
县里保证其芝麻供应
为什么各二嫂还是单单同人时中
签订芝麻供应合同
两人的逼真表演
瞒住了工人们的眼睛
工人们纷纷开口
帮二嫂
说话想解这僵局
有的叫
你老人也是
运费是原先就讲好的
现在变卦太不讲信用
有的喊
老人
多要点运费就发财了
老人
你收芝麻卖给油房的生意既是常坐就该抢点交情
人时中这时
便苦着脸不耐烦的摆手说
罢了罢了
就让你们相魂油房站点光吧
快给我结账卸车
二嫂这时就朝工人们招一下手
说来
你们把车卸了
一代一代地再傍上过过
哪一代精良不够先码到一边
我给
老人去结账
老人就带了不甚满意的神情
随二嫂往院子里走
两人一前一后
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但刚一进空寂无人的堂屋
二嫂突然回过身来
洗极地朝老人怀里扑去
那老人咧开大嘴一笑
身臂便把他抱了起来
两张嘴
转瞬
便浇在了一处
一阵吮息身
立刻
想遍全屋
一对黑老鼠
从梁上探头
一点也不惊意地
看着这一幕
两人每次的相见
差不多都是从这幕开始
连二嫂自己也说不清
那似这样的相见
已经有了多少次
这么多年来
正是由于和时钟的这份恋情
才使他对生活还抱着希望
才使他有了去开油房挣钱的兴趣
差不多从他一道告家起
他就注意到了住在这个村中的小货郎人时中
他那时
常挑一个不大的货郎旦
在本村和邻村间转悠
担子上有唐人
有头神
有顶针
有他喜欢的许多小东西
但
他没钱买
他只能跟在他的单子后面看
他
自然也注意到了他
有时他会在无人的时候
从自己的货诞上捡一块糖
或一节头神
扔给他这个可怜的童养席
他向他表示关切
他向他表示感激
两人的友谊
就从那时
悄悄建立
这友谊继续发展
终于
在若干年后
越过了那个界限
不过
这份爱恋
不可能有一个美好的结果
他
不是那种敢于不要名誉的女人
他
也没有可以养活一个女人的家产
于是这爱
便必须在极秘密的状态下存在
为了掩盖这份爱
两人都费尽了心机
有时
为了获了一次见面的机会
不得不忍痛去掩互相仇恨的戏
个热的秋天
两人夜间的来往有些平凡
为了不使人喜疑
她们精心策划了一个阴谋
人时中
故意在一个午后
去她家的菜园里偷拔了两个萝卜
她看见后大叫大喊
立即告诉了丈夫
并和丈夫一起骂上时钟的门前
把时钟
贼呀
小偷呀不要脸呀
苟血喷头地骂了一顿
在丈夫高尔东挥着拐杖上前抡了时钟一丈的同时
她也上前抓破了时钟的胳膊
以此在村人面前
造成一种两家有冤有仇的印象
巧妙地蒙住了村人的眼睛
那日过后
几天后的一个夜里
当她重又躺在时钟怀里时
又心疼至极的去服他
胳膊上的伤口
当他怀上时钟的女儿知儿时
因为知道这孩子不会再得什么遗传病
可又要把这孩子说成是高尔东的
她苦想了多少办法
在村里和家里
变了多少谎话
先说算命先生算挂奖
正月怀胎的孩子
老天爷正是高兴的时候
不让他们带蚕带病出生
又说
城里的名医奖了
老辈人的传染病
并不是要传给所有的后代
有的子女照样正常
再说
夜里做了一个梦
梦见宋子娘娘讲
既然郜家已有一个得癫痫病的儿子
下一个孩子
该让他聪明伶立了
正是由于做了这些舆论当好模好样的枝儿出生后
才没引起村人和二东的怀疑
人们才称赞
这是他手妇道的回报和福气
当两人的舌尖见终于分开之后
二嫂轻身说
我这两天正忙着想给墩子定个媳妇
你说行吗
有人怨根
时钟在椅上坐下
把一块卷着的衣料
在桌上放好
给你和枝儿买的
我看中了村里的环缓姑娘
他不愿
可
我想我能把这事办成
二嫂李琦被弄乱的冰发
语气中满是自信
时钟没再说话
只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我已经知道有关还焕家的两桩事
一桩
还欢想跟村西头老周家的二儿子金海
二嫂汇报时的开口说
金海家对这事还没上新
另一桩
还缓爹
去年想靠考烟业发财
从新用社贷款六千块修个烤烟炉
谁知第一炉就失火把炉子毁了
收的青烟业大部分被呕烂
把六千块全赔了进去
前些天
信用社再催太款呢
这些你别跟我说
时钟笑着把他的话截断
墩子
不是我的儿子
他的事我不便插言
将来给今儿找女婿儿我再拿主意
说罢起身
走一步又嬉笑着回头
我夜里来二嫂的脸红了一下
低低的答
你记着
先看院门外的笤帚
那天的晚饭吃饭时
二嫂装作随口对丈夫提起似的说
听说
今晚南边饭庄的会丰酒馆里来了
一帮会说醉子熟的
说樊篱花说得好极了
真的
耳东一听兴致来了急忙问
二嫂此时又眉头一皱
我也是听人说的
真不真不知道
反正你不能去
三里来地
你拄个拐杖能去成
哟
高尔东一顿拐杖
别说三里地
就是十里地我也不怕
要是这消息不准的话
你可快去快回
不能又在那里喝开了
二嫂假装生气地交代
那给我点钱吧
高尔东笑着向二嫂伸手
自由房办成后
家里的钱
从来都是二嫂管
高尔东每次出门喝酒听戏
都是先要零钱
二嫂从口袋里
摸出一张十元的票着
朝他一扔
没零前了
就拿这张去
可不能都喝高啊
高尔东捏起钱
就兴高采烈地往外晃
二嫂安顿好儿子和女儿睡下后
伸手在院门外放了个笤帚
不久
一个黑影
熟练地推开院门
溜进了二嫂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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