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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死前的死亡一
我在写博士论文时
想肯定一下长久以来的存在主义挣扎
肯定一下冥想和瑜伽一直在解放和拯救生命中的作用
所以就在开篇页上写了一句含夫妻词的话
死前死亡
死后不朽
我都不记得从哪里找到的这句话
我的论文答辩委员会由六名男性和一名女性组成
他们的年龄在四十岁和五十岁之间
他们都极富创造力
并且都很成功
他们都是分子生物学前沿领域的杰出人物
供职部门在每年的国家评级中都名列前茅
大多是享有声望的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
包括我的论文导师萨尔瓦多
卢里亚
他因其极具想象力的统计论证成为一九六九年诺贝尔生物学或医学奖获得者之一
他在几十年前与物理学家马克思
德尔布鲁克合作发现细菌突变是自发和随机发生的
萨尔瓦多最著名的研究生吉姆
奥森和弗朗西斯
克里克一起发现了DNA的双螺旋结构
并因这一开创性的发现获得了诺贝尔奖
比萨尔瓦多获得的诺贝尔奖早了七年
让我吃惊的是
那天我论文答辩的第一个部分
并不是围绕着论文的内容和所做的实验工作
而是围绕着那句开篇语
有人一开始就提出了一个关于他的问题
也许只是为了让我在投入答辩之前放松一下
但一个问题
借着一个问题
他们的问题显示出真正的好奇心
他们显然想知道死前的死亡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我要把它写进我的论文
在他们的要求下
我解释道
对我而言
他指的是依恋的死亡
这种依恋是以自我意识为转移的狭隘的人生观
包括自我关注和准确性可疑的自我建构的叙事视角
通过这一视角
我们看到了一切都受到对我们性格有影响作用的自我真视习惯滤镜的夸大
虽然我们作为宇宙无可争论的中心
但极不愿意承认这一事实
死前死亡
意味着在一个更宏大的现实中觉醒
超越狭隘的自我约束的观点和以自我为中心的关注
这是一个仅仅依靠个人有限思想和观点
以及高度制约的好恶无法达到的现识
特别是那些未经审视的观点和好恶
这便意味着要有意识
不是指智力上的渊博
而是指直接些
感官意义上的
同时要铭记生命所有关系稍纵即逝的本质
以及生命究竟可观的本质
在这样一个坐标系统中
人们可以根据自身可能把握的程度去有目的的选择
从而跳出日复一日的自动性生活
这种自动性常常利用狭隘的野心和恐惧引诱我们
使我们对生命的美好和神秘感到麻木
甚至生物学家也一样
阻止我们更有创造性的探索事物的深层本质
包括人类自己
甚至是科学家
作为鲜活的生物
拥有不可预知和转瞬即逝的寿命
隐藏在所有表象之后
蒙蔽于自我讲述的我们是谁的故事之内
当然
我无法逐字逐句记起我当时说了些什么
但大意如下
我接着说道
死前死亡
对我来说
意味着如果你活着的时候
过的是一种觉醒的生活
注意到了自己不断建构的自我能量
而没有深陷其中
那样我们便能意识到
这种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自我参照习惯是不准确的
从根本上而言
是一种空性概念
严格来说
你不会死
当你在死前死亡
一个特殊的
具体的
孤立的自我的概念也会死亡
一旦你意识到这一点
死亡在任何时候都只是一种思想上的
也没有人会死
这就是为什么佛陀把解脱称为不死
我相信
二十七岁的我在回答他们问题时
表现的非常真诚
但事后看来
我也可能是严肃和过度自信的
如果没有完全陷入傲慢的境地
至少是徘徊在傲慢的边缘
我敢肯定
在这种情况下
看到我如此坚定的态度
极有可能会对我阐述的观点产生好感
我通过一种与众不同的态验
远远超出了他们实验室和共识的界限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
也超出了我们那天聚焦在一起的目的范围
的确碰触到了一些东西
发现了一些东西
当年在马里省工学院MIT读书时
不知何故
我偶然发现了冥想和瑜伽
并对这些学科尽可能带来和揭示的东西产生了热情
我也没有觉得这些用来研究现实本质的视角
描述的是一个完全超出科学界限的领域
事实远非如此
但冥想和瑜伽显然与分子生物学的常规路线以及我的论文研究主题迥异
在过去仅仅二十年左右的时间
有关正念冥想及其相关冥想练习的严肃科学研究才真正起悟
因此
在我的论文答辩中
当那句开篇语的主题出现时
我猜想自己在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
希望能够向我的导师们以一种他们能够理解的方式来解释它
尽管当时属于一种不寻常的状况
也许
这正是把这句格言直接放在论文前面的一个无意识的因素
尽管这一行为主要是与一种非常清醒的感觉有关
即
完成我这段博士培养生命历程本身就是一种死亡和重生
这句引文提醒着我去铭记所有与这一时期和这一工作相关的辛苦和磨砺
提醒着我不要执着于过往
也提醒着我曾为此而死
嗯
在MIT生物系的论文答辩中进行这样的哲学对话
是非常不寻常的
尤其是那位提问最多的导师
他对这一题词很感兴趣
并想要一直谈论他
这很令人惊讶
因为我非常了解这些专家
据我所知
他们首先是至上的理性主义者
我把他们对这一话题的兴趣归根于这样一个史实
在他们这个年纪
可能已经通过自己的科学工作为世界做出了最大的贡献
而且越来越觉知道自己的衰老和死亡
不知何故
这个关于死前死亡的神秘且诗意的短语
当他出现在一个他们都非常熟悉的学生的作品中时
激起了他们的兴趣
也许还激起了他们的自我意识
我猜
也许是因为他们已经决定论文本身已经足够优秀
只要我能够机智回答一些细节问题
就让我通过答辩
所以才会这样轻松
花时间考虑一些映入眼帘的不相关的内容
而如果事实相反
就可能不是这样了
我还猜想
房间里唯一的女性安娜
玛丽亚
托里亚尼格里尼教授一定觉得非常好玩
我已经记不得我们所有的谈话内容了
但毫无疑问
他们对我的回答有一种愉快的宽容
也许有些人会礼貌的扬起眉毛
但正是他们持续不断的提问
延长了我们的讨论时间
所以我很清楚
他们的确想要谈论死前死亡
过了好久
我们才开始进入真正的答辩环节
这件事发生在一九七一年
距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十年的时间
萨尔瓦多
卢里亚早已不在人世
而我比当时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要老
萨尔瓦多和我之间有很深的感情
但我们之间的关系如同严厉的父亲和叛逆的儿子
有一种狂风暴雨般的特征
大多数时候掺杂着他对我选择的生活道路的反对和困惑
事实上
我总是会把他逼疯
而且出于完全可以理解的原因
以及考虑到他和我的身份
但几年以后
他还是大度的阅读了多舛的生命手稿
我曾请他给出批评意见以完善内容
也是我与他连接的一种方式
最终
在他罹患癌症后
他问我是否可以过去找他
并教他如何冥想
在他去世前一年
我们在他家里一起进行了几次练习
那时我们实际上住的离对方只有几个街区
但据我所知
这并不是他真正喜欢或凭直觉理解的事情
所以我会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顺道拜访一下
和他聊聊天
看看他过得怎么样
那时我们之间只有甜蜜
我花了数十年的时间才发现
也许在当初答辩的时候
尽管我所说的都是基于实践
基于我刚起步的经验和理解
所以只是在提出概念
但是那些都是很严谨
很有价值
很有意义的概念有助于我的练习
也帮助我经受住那段时间里发生的某种存在主义对我的撕扯
但他们始终都只是概一面
事实证明
此前死亡比我想象的更具挑战性
也许比我体验过的更深刻
当然
即使到了现在
情况也是如此
你猜怎么着
当你走向地平线时
你发现它总是在后退
那不是一个可以到达的地方
自我的某些方面似乎总是顽强的依附于我和我的小故事
冥想练习并不能保证免于执念
或者就此而言
免于妄想
人们很容易就会把依恋的习惯转移到另一种概念和幻想上
而所谓的心灵社团
在这方面就有很高的风险
自我满足的
相信自己的练习方式才是最好的修行
自己对这种方式的看法才是最明智的
自己坚持的传统和遇到的老师才是最好的
然后就这样继续下去
不要说团体
即使是作为独立个
这也是一个容易落入和难以摆脱的陷阱
在我看来
眼下的挑战是去感知这类故事的产生
无论它多么微小
无论它的内容如何世俗还是神圣
把它当做我们练习的一部分
去认识它
它是心灵的另外一种虚构
我们要么避免陷入困境
要么在陷入困境时迅速而优雅的觉知
然后一笑而过
在觉知中按住
死亡就会在这一刻发生
对这一刻的充分认知超越了概念和语言
无论这些概念和语言多么有意义
多么有用
知道了这一点
语言和概念才会变得更强大
因为你知道如何使用它们
如何适可而止
只要你没有体验过这一经历死而返生你就只是个麻烦的客人
待在黑暗的世界上
歌德神圣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