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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徐公子胜治
播音 殷淑萍
第四百二十三集
虎娃的心境已平复
眼下他要先回到巴室国
还要走很远的路
以他目前的状态
想彻底恢复恐怕还需半年左右
在此之前
他只能是动用相当于四境御器的神通
但在普通情况之下
应足以自保了
虎娃曾在重伤的时候思己之弱
对自己如今的状况当然也很清醒
以他那修为根基
哪怕只能施展普通的御器神通
也绝非一般的四境修士所能比
他目前能够对付的最凶险的处境
差不多就相当于在宜郎城外遭遇那头金兕兽的情况
那样的一头凶悍的五境异兽
是虎娃如今所能够收拾的最强大的对手
但如果遇到修为更高的敌人
或者被一群修士结阵包围
甚至陷身精锐军阵的合围之中
他仍然是脱不了身
这是要在路上注意避免的遭遇
向北行直达蛮荒边缘
再折转西行
越过边境进入飞虹城
应该是一条最安全的
最不引人注目的路线
但是对于普通民众
来往的商队而言
这也是一条最危险的路
因为这一带出没的山贼最多
也最为凶残
樊室国多山贼流寇
比巴原上其他四国加起来都多
这是有很多复杂的原因导致的
但在虎娃曾走去的宜郎城
浒安城一带
也几十年来却相对安宁
因为那里是白额氏族人的地盘
有赤望丘在
也没有大股流寇敢在那一带捣乱
可是远离东海之滨
深入北境之后
情况就不一样了
樊室国中的山贼流寇
多半都在这里出没
这一带的城廓并不贫瘠
情况恰恰相反
大部分地方水土肥沃
物产丰足
但另一方面
城廓之间的交通闭塞
因为纵横蜿蜒的山脉将这里切割出很多块相对独立的平原
每个城廓的辖境都是天然形成的
并没有一条明确的边界
那罕见人烟的险峻高山便是平原四周的屏障
山深林密
最适合流寇出没
巴国建立之后
这一带的城廓才逐渐出现
用了近两百年的时间凿山伐木
打通了各片平原地带之间的道路
樊室国立国后的百余年来
在每条重要的大道上设立关卡
并派军驻守
以防山贼流寇侵扰人烟富庶的平原
可是对于广袤的山野
仍然是没什么办法
樊室国的大部分地方并没有受到巴原分裂的战乱波及
近百年来更加繁华富庶了
但同样也滋生了更多的山贼流寇
北境城廓之间的商队
必定会雇佣护卫随行
民众出远门穿行山野
要么跟随商队
要么聚集起很多人持械自卫
野地里不仅有山贼
还有很多猛兽出没
虎娃绕过了樊都城
进入了樊都城之北的宁城
这里颇有些当年相室国太禾城的景象
也是樊室国中重要的粮仓
大部分民众的生活安宁
可是从宁城再往北
要经过绵延数百里
宽达数十里的一片深山
才能够到达另一座城廓充城
充城是樊室国境内最北端的城廓之一
再往北就是绵延无尽的蛮荒了
虎娃这一路很小心
虽身怀樊室国的国工信物
但是遇到有关卡盘查的时候
他都从山野中绕过去了
而在其他大部分时候
虎娃并没有独行深山野地
仍然是走城廓之间的道路
虎娃离开宁城的时候
背着个大包裹跟随在一支大型商队后面
像他这么占便宜的人呢还有不少
很多人自己请不起护卫
确实要出远门
便跟随着规模较大
护卫众多的商队
如果交给商队老板一笔钱
还可以加入商队一起走
甚至能有车座
但是如果出不出钱来
就只能在后面跟着了
而虎娃这次就没有花钱
前面将要穿过的地方叫做恶山
恶山之名因民众口口相传而来
这里不仅是山势险恶
且自古常有恶人恶兽出没
山中道路蜿蜒曲折有近百里
也是樊室国中最险恶的一条路
这支商队呢
有二十多辆车
赶车的伙计皆孔武有力
看身形动作
显然呢都是有功夫在身的
他们也一律携带着兵器伙计
本身也是护卫
总计共有五十余人
集合起来简直相当于一支军阵了
其中有人是商队雇来的
有人是商队老板的奴仆
还有人干脆就是城廓的守备军阵战士
因为这支商队运送的不仅有普通货物
还有城廓之间的官方物资
跟在他们后面穿行恶山
应该是最安全的
背着大包小包蹭护卫的足有五六十人
其中还有赶着牛车的小商贩
这支队伍在进入恶山之前
在某个集镇中住了一夜
虎娃和很多人一起挤在驿站的院子里
屋里都已经是住满了
夏天又不冷
只要是不下雨
很多人便在院中露宿
这天一大早
不少人正在生火做早饭
恰恰在这个时候
外面喧闹的集市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瞬间竟变得鸦雀无声
靠坐在墙根好像在打盹的虎娃也突然睁开了眼睛
露出了惊异之色
因为他感受到一股肃杀的气息
那无形间的威压感已使院中的很多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有人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跑到院门口向外张望
随即迈出院门恭恭敬敬的行礼
连大气都不敢喘
五王爷走出院门向外看去
随即就眯起了眼睛
有一支队伍正迈步走进了集镇
他们应该不是军阵
却比最精锐的军阵更像军阵
总共有十四个人
分成左右两列
每列恰好相当于军阵中的一个小队
这些人看上去都在四旬左右的格健壮彪悍
一律身着黑衣
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把刀
背后斜背着一根不长不短的棍子
打扮颇为奇特
普通人在平常情况之下是不准公然携带武器出行的
商队中的护卫携带武器也需得到城廓的批准才能够通过沿途关卡
但是这些人却公然列队携凶器而行
虎娃看得清楚
那刀棍皆可单独使用
也能够双手配合施展
但棍子还能接在刀上
变成一把长柄斩刀
这些人的神情冷漠
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他们走过来的时候
整个集镇上的人莫名都不敢再说话了
见面带敬畏之色躬身行礼
甚至还有人不由自主的腿发软
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但是这些黑衣人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虎娃是站在道路两侧唯一没有行礼的人
他们对此也视而不见
并没有人喊出号令
可是列队前行的时候
每名黑衣人他的步点都是一致的
甚至步幅都没有差别
假如不是能够感觉到旺盛的生机律动
古阿差点怀疑自己看见的是一队会走路的木偶
这些人一律都练成了武丁功
其中至少有四人更有修为在身
但是与正常人相比
他们似乎缺乏了某种灵动气息
来源于内心中的情绪
很显然
这些人经受过严格的训练
意志坚定异常
但与普通人或者是其他的修士相比
心境过于凝滞了
缺少了很多正常人的复杂情绪
难怪虎娃会有那样的感觉
随着他们的到来
一股无形的肃杀气息笼罩周围
令人不寒而栗
这也许与他们的修炼有关
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是
他们每一个人都杀人不少
那样的杀气他们却丝毫不加掩饰
仿佛也用不着掩饰
他的兵器
身形所携带的气息当中
甚至有无数怨魂的残念
在场者只有虎娃能够恍惚的感觉到这一点
而其他人只是莫名的生畏
浑身发冷
虎娃已想到来者是什么人了
他听过这些黑衣人的传说
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他们是星煞麾下的玄衣铁卫
至于玄衣铁卫的来历
在场者恐怕没有人比虎娃更清楚
虎娃还专程托少务搜集过有关玄衣铁卫的各种情报
大约二十多年前
玄煞率领白额氏族人击退了樊室国和帛室国的内战之后啊
星煞也突破了大成修为
星耀在他最信任的白额氏族人当中挑选死士
按照军阵的方式进行操练
编成了四支军阵
成了他手中所掌握的一支私军
在当时的背景之下
星耀这么做看上去也很正常
白额氏一族刚刚遭受大军攻伐
便训练私军以防不测
这支私军只听从星耀的号令
而星耀也只听命于白煞
所以赤望丘中的众长老也无法干预
而训练军阵的所需的一切
皆来自樊室帛室两国的供奉
上务有这么一次啊和虎娃闲聊的时候
还特意提到过这个事儿
并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星耀训练私军必然是经过了白煞的同意
可能也隐约在针对赤望丘上的另一位重要的人物
玄煞
玄煞刚刚指挥白额氏族人临时组织的大军击退了强敌
而大战过后
那些临时编织成的军队便解散归乡了
可有朝一日
若玄煞出面振臂一呼
很可能又会迅速拉出一支大军
星耀可能对其有所忌惮
趁这个机会组织族中精锐训练出一支私军
而另一方面
这些人的身份其实不能算是赤望丘弟子
只能是星耀属下的死士
有很多事情不适合高高在上的仙家去做
交给他们去办呢
倒是挺合适的
如今虎娃已从阿源那里得知赤望丘内部的某些状况
也清楚玄煞当年为何会离山修炼
现在回头看
少务的猜测未尝没有几分道理
星耀训练的死军当年有二百人
而虎阿森会忘了他们就是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手
当年的那一战惨烈异常
其实清水氏的实力不弱
也有包括盘瓠父母在内的一批高手
这二百名死士最终只剩下五十人
后来便换上了黑衣
成为今日的玄衣铁卫
这剩下的五十人恰好可以编成一支军阵
比巴原上任何一支军阵都要精锐善战
其实他们本身的战力倒是其次
再厉害也不过是一支军阵而已
但他们都经过了长期的兵法战阵训练
必要的时候
每个人都可以成为指挥与率领军阵作战的将领
五十名玄衣铁卫就是五十名潜伏的将领
他们皆精通兵法战阵
且绝对的忠心
毫不畏死
彼此之间的配合还挺默契的
可随时指挥千军万马
无论是樊室国还是帛室国的军阵
到了他们手中
都能够发挥比以往大得多的战斗力
而平常时少有人能够意识到这一点
这才是星煞真正厉害的隐藏手段
当年星耀从山中带走了二百人
只回来了五十
赤望丘对此的解释是
他们去蛮荒深处斩杀了一位作乱的化境妖王
虽然是斩妖成功
但也伤亡惨重
那妖王确实是被杀了
而且是善吒与星耀一起动的手
但是那些死士却是在屠灭清水氏一族时折损
这一隐情不便为外人所知
就连赤望丘上的众长老都不清楚
虎娃的心中一直有个疑问
本打算下次见到阿源的时候啊私下相询
清水氏的灭族惨剧
当年并非没有留下活口
所谓的活口当然不是指虎娃和盘瓠
而是星煞所率领的五十名属下
这么多人活着
又过了这么多年
难道就没有一点口风露出来吗
就连各国高层也打探不出一一丝内情吗
如今亲眼看见了这两队玄衣铁卫
虎娃终于是明白了原因
白煞与星煞既然会留下这些人
就不担心他们会泄露什么
这些人一直都没解散
而且被训练成了玄衣铁卫
且都是誓死效忠
如果星耀下令不让他们守秘
他们就绝对会守秘
但是无意间的泄露怎么办呢
我就像是也看出一点名堂
这些人的心神好似有些问题了
并不是说他们神志不清
其实这些人是完全清醒的
感应敏锐
身手矫健
个个都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利剑
但感觉总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星煞想找一批誓死效忠的白额氏族人当然并不困难
但并不代表他不会动用其他的手段
若是反复用神念悄然的印入脑海
向人们灌输某种信念
久而久之
这种信念就会根深蒂固
仿佛成了与生俱来的自我意志
而这些玄衣铁卫的样子
好像具有此经历
而另一方面呢
若暗中使用强大的神念心印
甚至可以使人在不知不觉中忘掉特定的事件
或改变对某些事的记忆
古安最近对纯阳诀更有所悟
才能够看出一丝端倪
他本人虽未使用过这种手段
但也能推演出某些玄理
而此刻也只是有所猜测
并不能够完全确定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这些本已誓死效忠的玄衣铁卫就更不会泄露星耀的秘密了
看着这些人坚毅的神情
就算星耀或白煞对他们施展过那些手段
恐怕也是他们心甘情愿接受的
顾安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在思索眼前的玄衣铁卫究竟是怎样的一种人
他们的意志与心念相当坚定
但与世上很多修士所求证的心境不太一样
并非超脱豁然
这样的人若先天体格强壮
可以训练成最精锐的战士
若是资质不错
也可能成为修士
并掌握神通法术
但是很难突破太高的成就
这些人的气质当中
皆有星耀的影子
但他们又与星耀有所不同
星耀的心境与自身的经历以及机缘有关
那是他在修炼中求证的
而这些人的心智是按某种要求被刻意打造出来的
集市上的民众看见这些玄衣铁卫
目光中皆充满敬畏
而虎娃却感觉他们或有长处
但是更为可怜
可是这种感觉并不能打消虎娃心中的仇恨
因为他们的的确确就是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手
且屠杀时的神志是完全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