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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法医报告
天快亮的时候
县里的法医终于到了
江北辰是被汽车的引擎声吵醒的
他靠在洞口的石头上睡着了
身上盖着赵二狗的军大衣
大衣上有股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他睁开眼睛
天边有一抹灰白色
分不清是月光还是天亮
山下有灯光在晃
黄黄的两团像两只眼睛
赵二狗也醒了
他从石头上站起来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法医来了
他说
声音哑得像沙纸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
迎面碰上了两个人
前面那个穿着警服
很年轻
脸上还有青春痘的痕迹
后面那个提着个银色的箱子
戴着眼镜
四十多岁
头发乱糟糟的
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江顾问
年轻的警察先开口了
我是抚松县公安局的小王
这位是县里的法医老李
路太难走了
车开到山下就上不来了
我们走了一宿
江北辰点了点头
辛苦了
尸体在屯子里
三个人往屯子里走
赵二狗跟在后面没有跟上来
走到村口就拐弯回家了
他说他娘一个人在家不放心
老李走得很慢
那个银色的箱子在他手里晃来晃去
像一块沉甸甸的砖头
他不说话
只是走
眼睛看着地面
像是在树
步子走到老孙头家门口的时候
他停下来
抬头看了看天
这个屯子不对劲
他说
声音很低
像是在自言自语
江北辰没有接话
他推开门
领着两个人走进去
嗯
老孙头还在炕上
和三天前一样
双手交叠放在胸口
嘴角上翘
面带微笑
但他的脸变了
不是变年轻了
是变老了
比死的时候还老
皮肤皱的像干了的橘子皮
头发全白了
白的像血
嘴唇瘪进去了
像是牙齿全掉了
老李把银色箱子放在炕桌上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各种工具
剪刀 镊子 针管
试管 试纸
放大镜
他戴上手套走到炕边
先看了看老孙头的脸
又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死了多久了
江北辰问
老李没有回答
他摸了摸老孙头的脖子
又摸了摸手腕
然后他翻开老孙头的衣服看了看胸口
胸口上有几块紫红色的斑块
边缘模糊
像洒了的墨水
按照尸斑和尸僵的程度来看
死了大概十二到十六个小时
老李说
江北辰愣了一下
他三天前就死了
老李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他继续检查
从头到脚
每一个地方都不放过
他掰开老孙头的嘴
用镊子夹出舌头看了看
舌苔很厚
灰白色的
上面有一层粘液
他用试纸粘了一点粘液
试纸变成了蓝色
强碱性
他说
口腔里的分泌物ph 值至少在九以上
正常人的唾液是弱酸性的
Ph 在六点五到七点五之间
这个不对
江北辰想起自己在黄泥里测出的强碱性
想起血浆里的那些颗粒
他没有说话
看着老李继续工作
老李从老孙头的指甲缝里刮出了一些黄泥
放在放大镜下看
他看了很久
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他换了一个倍数更高的镜头
又看了很久
这里面有骨粉
他说
人的骨粉颗粒很小
但能看出来骨小梁的结构还在
能看出是什么年代的骨头吗
老李摇了摇头
看不出来
要做碳十四检测才知道
但按照我的经验
这骨头很老了
至少几百年
江北辰的手攥紧了
几百年的骨头混在黄泥里
塞在死者的指甲缝里
这不是普通的泥土
是某种仪式用的东西
有人在用它做些什么
老李又取了老孙头的血液样本
针扎进静脉的时候
没有血流出来
他又换了一个地方扎
还是没有
他用刀片在皮肤上画了一道小口子
伤口里渗出一点点暗红色的液体
很稠
像快要凝固的果酱
他把液体吸进试管里
对着光看
血浆是棕色的
和江北辰之前看到的一样
他取了一点放在显微镜下
调了调焦距
看了很久
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
江北辰走过去
凑到显微镜前看
视野里有很多细小的颗粒在缓缓移动
和三天前一样
朝着同一个方向
北边
但颗粒比三天前大了
不是大了一点
是大了很多
三天前要用高倍镜才能看到
现在用低倍镜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它们像一些微小的虫子
长条形的
半透明的
在血浆里如冬
我不知道
江北陈说
老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
有困惑
还有一种江北辰很熟悉的东西
一个科学家面对无法解释的现象时的无力感
这些东西是活的
老李说
他们在动
朝着一个方向动
这不可能
血液离开人体以后
细胞会很快死亡
但这些
这些东西
他们是活的
而且他们在长大
能看出是什么吗
老李摇摇头
不像细菌
不像病毒
不像任何我见过的东西
他们
他停了一下
像是在斟酌用什么词
他们像某种寄生虫
但我没见过这种寄生虫
书上没有
文献里也没有
江北辰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户前面
推开窗户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灰蒙蒙的
分不清是阴天还是雾
北面的山在雾里若隐若现
山顶上的缺口像一个张开的嘴
他们往北边动
他说
老李走过来
站在他身边
看着北面的山
北边有什么
有一个洞
洞里有什么
江北辰没有回答他
转过身看着炕上的老孙头
老孙头的脸又变了
不是变老了
是变了形
五官在移位
眉毛额头上面跑
眼睛往两边跑
鼻子往下巴方向跑
嘴巴往耳朵方向跑
整张脸像一个被人揉皱又摊开的纸团
所有的零件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
老李
他的声音很平
你看他的脸
老李转过头看了一眼他的脸白了
白的像纸
这时他的声音卡住了
像是喉咙里塞了什么东西
老孙头的嘴张开了
不是慢慢张开的
是一下子张开的
像有人把他的下巴往下拽
嘴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黑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在往外爬
先是一根白色的丝
很细
像蜘蛛丝
然后是一团一团的从嘴里涌出来
像棉花
像蚕丝
像什么东西的茧
江北辰后退了一步
老李也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看着那些白色的丝从老孙头嘴里涌出来
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把他整张脸都糊住了
丝是湿的
黏糊糊的
在空气里很快变干变硬
变成一层壳
可是老孙头的脸的形状
但没有五官
光滑的
白的像一张没有画完的画
这是
老李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什么
江北辰没有回答
他走到炕边
伸手摸了摸那层壳
硬的 凉的
表面有一层滑腻腻的粉末
他用指甲抠了一下
磕碎了一小块儿
露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肉
不是骨头
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老孙头的身体不见了
只剩一张皮
薄薄的 想退
老孙孙
他没说完
壳裂开了
从中间裂开
像一只蝴蝶从蛹里钻出来
但出来的不是蝴蝶
是别的什么
一团白色的东西
软绵绵的没有形状
在壳的裂缝里蠕动
它动得很慢
很笨拙
像一只刚刚出生的虫子
在试探外面的世界
江北辰看着那团东西
他在动
在长大
每动一下就大一圈
每动一下就变一个形状
有时候像人
有时候像动物
有时候什么都不像
他没有眼睛
没有嘴
没有脸
只是一团白色的软绵绵的肉
但他在看他
他能感觉到他在用整张脸看他
用没有眼睛的脸看他
老李抓起银色箱子往门口跑
跑到门口的时候摔了一跤
箱子摔开了
工具撒了一地
他顾不上茧
爬起来就跑
跑了几步又摔了
这次没有起来
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江北辰没有跑
他站在炕边看着那团东西
那团东西也在看着他
他长出了一张脸
不是老孙头的脸
是另一张脸
没有眉毛
没有眼睛
没有鼻子
只有一张嘴
嘴张开了
发出一个声音
很低很沙哑
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
你不怕我
江北辰没有说话
你不怕我
但你怕他那张嘴在动
嘴角翘着在笑
你怕他变成你爸的样子
你怕他变成赵二狗的样子
你怕他变成你认识的每一个人的样子
你怕他用他们的脸看你
用他们的声音叫你
用他们的手碰你
你怕江北辰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楚
他看着那团东西
看着那张只有嘴的脸
那张脸上的笑容很亮很亮
亮得像一盏灯
你不怕我
但你怕他们
那个声音继续说
你怕你爸死在洞里
怕赵二狗死在你面前
怕这个屯子里的人一个一个地埋
你怕的东西太多了
多到你自己都不知道
但我知道
我知道你所有的怕
江北辰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那股从心底泛上来的凉意压下去
压到胃里
压到肠子里
压到脚底板上
他想起父亲在洞里说的那句话
别怕
怕了他就进来了
我不怕
他说
那团东西的笑容凝固了
只是一瞬
然后他裂开了
从中间裂开
像一颗鸡蛋被敲碎了壳
里面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老孙头的壳也碎了
碎成了粉末
粉末飘起来
在空气里打着旋
像雪花
江北辰站在粉末里
看着那团东西消失
他走了
从老孙头的身体里出来
长出了一张脸
说了一通话
然后走了
去哪儿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在哪儿
在某个人的身体里
在某个人的眼睛里
在某个人的笑容里
他在等着
等着有人怕他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
老李还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蹲下来拍了拍老李的肩膀
没事了
他走了
老李抬起头
他的脸上全是汗
眼睛瞪得很大
瞳孔缩成了针尖大的黑点
他的嘴在动
想说什么
但说不出来
你看到了什么
江北 陈翁
老李的嘴张了张
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
脸 一张脸
没有眼睛
没有鼻子
只有嘴
嘴在笑
笑得很开心
江北辰扶他起来
他的腿软的像面条
站不稳
靠在墙上
喘气
那是什么
他问
江北辰没有回答
他看着老孙头家的炕
炕上什么都没有了
老孙头的壳碎了
粉末飘走了
只剩一个人形的印子
湿的凉的
和三天前一样
老孙头没了
和那些死者一样
笑着没了
走吧 他说
去看李神
老李的腿还在抖
但他站直了
他捡起地上的银色箱子
把散落的工具装回去
手还在抖
镊子掉了两次
江北辰帮他捡起来放进箱子里
两个人走到李婶家
门开着
炕上没有人
被子掀开着
炕席上也有一个人形的印子
湿的凉的
李婶也没了
和三天前一样
笑着没了
江北辰站在炕前
看着那个人形的印子
印子的边缘有一圈黄泥
红黄色的
和指甲缝里的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
湿的凉的
有一股甜腻腻的味道
他什么时候没的
老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今天早上或者昨天晚上
老李没有说话
他打开银色箱子
从印子里取了一点样本放在显微镜下看
看了很久
抬起头
脸色很难看
和刚才那个一样
里面有骨粉
还有那些东西活的
朝着北边动
江北辰站起来
走到窗户前面
北面的山在雾里黑黝黝的
很高很大
山顶上的缺口像一个张开的嘴
那个洞就在那张嘴里等着
江顾问
老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个案子我报不了
江北辰转过身
什么意思
我报不了
老李合上箱子站起来
看着他的眼睛
我看到的这些东西写不进报告里
你让我怎么写
死者的指甲缝里有几百年前的骨粉
死者的血液里有活的寄生虫
死者的尸体变成了一堆粉末
谁会信
你信吗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抖
不是微微的抖
是剧烈的
控制不住的抖
我信 他说
我看到了
担心没有用
报告里只能写能写的东西
不能写的
写了就是找死
江北辰看着他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恐惧
有困惑
还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
是那种在真相面前选择闭上眼睛的人的表情
那你打算怎么写
老李想了想
自然死亡
心肌梗死
尸体已经火化
家属同意
家属
老孙头和李沈没有家属了
儿子在外面打工
联系不上村里人
签个字就行
江北辰没有说话
他站在窗户前面看着外面的天
天灰蒙蒙的
分不清是阴天还是雾
村子里的烟囱冒着烟
细细的
直直的
像一根一根的线
有人在院子里喂鸡
有人在门口劈柴
有人在灶房里做饭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三天前一样
只是少了两个人
走吧 他说
我送你下山
老李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李婶家
往村口走
走到老槐树下的时候
老李停下来
看着那棵树
这棵树有多少年了
他问
不知道
几百年了吧
老李走到树前
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干很粗
三四个人抱不过来
树皮是黑色的
裂开了
像一张一张的嘴
这棵树不对劲
他说
江北辰走过来
站在他身边
哪儿不对劲
老李没有回答他
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刀
在树皮上刮了一下
树皮下面不是木头
是黄色的黄泥
树皮下面全是黄泥
把树干糊住了
黄泥是湿的
滑腻腻的
有一股甜腻腻的味道
这棵树死了
老李说
他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江北辰看着那棵树
树冠很茂盛
叶子绿得发黑
在风里哗啦啦的响
但他死了
从里面死了
被黄泥掏空了
只剩一层皮站在这里笑着
和那些死者一样
老李合上箱子
看了江北辰一眼
江顾问
我劝你一句
这个案子别查了
查下去你也会变成他们那样
江北辰没有回答
他站在老槐树下
看着北面的山
山在雾里黑黝黝的
很高很大
山顶上的缺口像一个张开的嘴
老李 他说
嗯
你回去以后帮我做几件事
什么事
第一
把那两个死者的血液样本送到省厅去做独理分析
第二
查一下长白山地区的历史文献
看有没有关于黄泥和骨粉的记载
第三
他停了一下
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骨头
帮我看一下这个东西的年代
老李接过骨头
翻来覆去的看了看
这是什么
撒满祖师的骨头
至少三百年了
老李看着他
看了很久
你信这个
江北辰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村子
炊烟还在冒
鸡还在叫
人还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些笑容下面的东西
不是脸
是别的什么
是空的
和那棵树一样
从里面被掏空了
只剩一层皮站在这里笑着
走吧
他说
我送你下山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
老李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屯子
屯子在雾里灰蒙蒙的
像一张旧照片
江顾问
他说
嗯
这个屯子里的人都这样吗
江北辰没有回答
他想起那些在院子里喂鸡的人
在门口劈柴的人
在灶房里做饭的人
他们的笑容很温暖
很慈祥
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亲人
都这样
他说
老李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继续走
走得很快
像是在逃
江北辰跟在后面
没有催他
两个人走了很久
走到山下
看到了那辆面包车
车身上全是泥
挡风玻璃上有一层灰
像是停了很久
老李打开车门
把银色箱子放进去
转过身看着江北辰
江顾问
你真的不跟我回去
不回去
为什么
江北辰没有回答
他看着山上的雾
雾在动
在往山下涌
像潮水
像呼吸
像什么东西在往外走
因为那个东西还在山上
他说
他不出来
我就不走
老李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上了车
引擎发动了
车子吭哧吭哧的往外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车窗摇下来
老李探出头来
姜顾问
那块骨头
嗯
我回去就帮你测
但结果可能要等几天
这几天的报告怎么写
江北辰想了想
自然死亡
老李点了点头
车窗摇上去
车子开走了
慢慢的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江北辰站在山下
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风吹过来
很冷
冷得他骨头疼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
口袋里空空的
那块骨头不在了
他把他给了老李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法器
没有证据
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只有他自己
他转过身往山上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山路上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
穿着一件蓝色的衣裳
洗得发白
头发花白
很短 像枯草
叭
他喊了一声
那个人转过身来
不是江守义
是赵二狗
他的脸在晨光里很白
白的像纸
嘴角翘着
眼睛眯着在笑
赵二狗江北辰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赵二狗没有说话
他站在山路上笑着
那个笑容很温暖
很慈祥
像一个很久没见的亲人
但他的眼睛是黄色的
江北辰的呼吸停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问
赵二狗歪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不像人类
更像是鸟
昨天晚上你睡着的时候
他从老孙头身体里出来
进了我的身体
我在洞口等你
他就进来了
我没有怕他
但他还是进来了
他说我娘怕我出事
我娘怕他就来了
他从娘身体里出来进了我的身体
江北辰的手攥紧了
你不怕他
他进不来
赵二狗笑了
那个笑容很亮很亮
我不怕他
但他吃我娘
他在我娘身体里
我娘就没了
我让他进来
他就进来了
我娘就没事了
江北辰看着他
那张脸上的笑容很温暖很慈祥
但他知道那不是赵二狗在笑
是他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的声音哑了
赵二狗的笑容没有变
因为你
你救了我娘
我欠你的
你爸救了我爹
我爹欠你爸的
我的还
江北辰站在山路上
看着赵二狗的脸
那张脸上的笑容在晨光里很亮很亮
亮得像一盏灯
赵二狗
他说
你出来
你从他身体里出来
我帮你关他
赵二狗摇了摇头
出不来
他进来了就不出去了
和在你爸身体里一样待一辈子
但你爸不怕他
他出不来
我也不怕他
他也出不来
他在我这儿哪儿都去不了
江北辰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站在山路上看着赵二狗
眼泪从下巴上滴下来
砸在石头上
溅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水花
别哭
赵二狗说
你哭什么
他在我这儿不去害别人了
你爸出来了
我娘没事了
这个屯子里的人都不会有事了
挺好的
江北辰擦了擦眼泪
他走到赵二狗面前
看着他的眼睛
黄色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的黑点
但黄色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闪
是黑色的
赵二狗的眼睛
他自己的眼睛在看着他
赵二狗
他说
嗯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赵二狗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脖子撑不住头的重量
能 他在说话
我也能说
他在我身体里
但我还在
和你爸一样
他在 我还在
江北辰握住他的手
手是凉的
但不再是那种死人的粮
是活人的粮
在外面站久了冻的
回家 他说
回你娘那儿
赵二狗笑了
那个笑容很温暖
很慈祥
不是他
是他赵二狗自己在笑
好
他说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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