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料,
沐铁的下一句话让太子殿下寒了心。
只听他正声说道。
不过总有蛛丝马迹可以查询,
大学士,
您看是不是让监察院去查查礼部?
查礼部。
堂上众人一惊,
心想让这群如狼似虎的监察院去查礼部。
朝廷查户部,
明显会让远在江南的小范大人无比生气,
监察院查礼部,
在小范大人的遥控之下,
礼部那些可怜的官员只怕真没办法活着出来了。
可是,
沐铁此时的要求似乎很合理。
范建青绿长须,
面无表情,
心里却在想着安之的这个亲信,
脑袋瓜子似乎比以前要好用多了,
居然能猜到自己的心思。
范建的心思很简单,
朝廷不是想查户部吗?
户部想要自保,
就必须把战线拉开,
拖进更多的部衙进来。
礼部只是一个开始,
等六部全部都被查出问题之后,
那位英明至极的皇帝陛下总不能将六部尚书全部革了吧?
吏部尚书颜行书瞥了范建一眼,
好生佩服这头老狐狸,
赶紧摇头驳斥道。
嗯,
朝廷明旨清查户部,
这不好,
波及太广啊。
范建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有理,
有理。
谁都能听得出来,
这两声有理是何等样的讥讽。
颜行书面色一赧,
知道自己此意毫无道理,
既然户部亏空涉及礼部,
当然应该继续查下去。
胡大学士也是面色为难,
劝解道。
在一战再一战。
如果放手请旨,
让监察院查礼部,
那最后一定会查到太子殿下。
所以在没有进宫请旨之前,
身为总领清查大臣的胡大学士也不敢做这个决定。
便在此时,
太子殿下咬牙说道。
礼部之事总是要查的,
只是事情有先后。
户部亏空一事尚未查清楚,
阔连太广,
只怕对陛下旨意有碍。
范建依然是微笑着说。
太子殿下有礼有礼,
胡大学士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说道,
哎。
关于礼部一事,
待会儿入宫请旨,
聆听圣谕。
依太子殿下的意思。
户部这边还是继续吧。
继续查下去,
户部肯定会查出更多的问题,
那四十万两银子终究只是冰山一角,
太子就是根本不相信范家会在户部里这么干净。
户部当然不干净,
范尚书设的局,
埋的线当然也不止太子殿下这一条。
随着清查工作的逐步深入,
又有几个部衙被户部给成功地拖下水来,
而大理寺更是首当其冲。
一直有些沉默的大理寺卿立马变了脸色,
尴尬不已。
户部不是烂帐,
却有太多的暗账,
一笔笔的亏空都指向了朝廷里某一方的挪用。
查到最后,
甚至连太学这种清水衙门都没有逃过去。
吏部尚书颜行书开始警惕了起来,
虽然户部此时查到了问题,
都没有牵涉到长公主与二皇子。
因为自己这一方的人银钱向来走的是内库那一边,
可是看范建和户部准备的如此充分,
谁知道他会不会阴险到用某种名义摆二皇子一道?
那先到这里吧。
颜行书皱着眉说道,
入宫请旨之后,
明天再继续吧。
有理,
范建依然是微笑着说着这两个字。
胡大学士满脸冷漠,
看着清查小组的官员们,
心想,
朝廷怎么就腐败成这副模样了?
如果陛下真的有决心查下去,
范尚书自然要辞官。
不过,
只要查不到江南,
他并不需要负太多的责任,
而朝廷里其余的官员们只怕要倒霉一大半儿。
深春的皇宫,
偶有红杏露于皑皑的内宫墙头,
青树丽花相映,
美景入帘不欲出。
天时已暮,
转瞬即黑。
御书房的房门开了又关,
关了又开,
接连几波议事的大臣来了又去。
最后,
房中就只剩下那一个孤零零的皇帝陛下,
还有那个老太监,
以及一盏明烛。
噗啪的一声,
庆国皇帝双眼怒意大作,
一掌拍在木几之上,
却没有震出半丝茶水,
寒声说道,
好一个户部,
好一个东宫,
真当朕不敢杀人吗?
先前入御书房议事的大臣,
便是领旨后负责清查户部的官员们。
听了他们的汇报,
庆国皇帝怒意渐生,
他的本意只是清查户部,
借由户部向江南调银一事,
劝范建退位,
用这种比较光明正大的办法,
重新确立朝廷之中的平衡。
但是他万万没有料到,
户部比他想象的干净得多,
范建比他想象的干净得多,
反而是朝廷里其余的五部三司却不知道在户部里捞了多少好处。
尤其是东宫,
先前胡大学士已经密奏了礼部之事,
并且悲哀的暗示,
户部之事最好不要再继续彻查了,
不然会真的弄到朝政不宁。
只怕户部还没有来得及承担他们应该承担的罪责,
其余的各部大臣们就应该开始吃牢饭了。
皇帝震怒之余,
也不免有些心寒于户部的手段。
所以才会有了先前的雷霆一怒。
在他看来,
范建既然早早就知道这些事情,
为什么一直要隐瞒着,
直到自己准备动户部,
才忽然抛将出来打群臣一个措手不及,
这何尝不是打自己这个做皇帝的一个措手不及呢?
他与范建自幼一起长大,
当然知道自己这位大管家的能耐,
对于户部应对的如此老谋深算并不意外。
他愤怒的只是朝中的臣子们不争气,
被户部给绑上了这艘大船,
更愤怒的是太子竟然如此愚蠢,
叫自己如何敢将这天下传给他?
当然,
皇帝更愤怒于范建这犀利的反击。
因为这位伙伴是在。
他在要挟朕。
皇帝皱着眉头冷冷的说。
满脸老人斑的洪老太监摇摇头,
叹息道。
哎,
陛下不怕老奴多句嘴,
这人呐,
总是自私的,
即便是范尚书这样的忠臣,
在这样一个危险的境地,
也是要想些自保的法子。
皇帝的声音稍显有些尖利,
耻笑说道。
哼,
如此玩弄计谋,
也算是忠臣。
洪老太监叹息道,
陈院长更爱玩弄计谋。
这要论忠诚之心呐,
只怕老奴都不敢自称在其之上啊。
皇帝缓缓闭上眼睛,
说道。
陈萍萍救过朕无数次性命。
又岂是范建可以比拟?
范尚书这些年打理户部,
将一些隐患悄悄的抹平,
为的是什么呀?
还不是为了朝廷的安宁啊?
洪老太监叹息道。
哎,
这如果尚书大人真有什么不臣之心,
他手中握着的这些证据足够他做太多的事情了,
但是他一直没有任何举动说明他只是不想朝廷动荡起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