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69c1a08b5d4e434dc7e35f79ca5a2aba.mp3
点击复制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九十九度中五寒暑表中的水银从早起上升一直过了九十五度的黑线上
喜棚底下比较荫凉的一片地面上
曾聚过各种各色的人物
丁大夫也是其间的一个
丁大夫是张老太太内侄孙
德国学医刚回来不久
麻利漂亮
现在社会上已经有了声望
和他同席的都借着他是医生的缘故
拿北平市卫生问题做一些谈料
什么虎疫呀
伤寒呀
预防针 微菌
全在吞咽
八宝东瓜
瓦块鱼
锅贴
鸡炒虾仁中间讨论过去
贵医院有预防针是好极了
我们过几天要来麻烦请教了
说话的以为如果微菌听到他有打预防针的决心
也皆气馁了
欢迎欢迎
厨房送上一碗凉菜
丁大夫踌躇之后决意放弃吃这碗菜的权利
小孩们都抢了盘子边上放的小冰块含到嘴里嚼着玩
其他客喜欢这凉菜的也就不少
天实在是太热
张家岂位少奶奶装扮得非常得体
头上都戴朵红花
表示对旧礼教习俗仍然相当遵守
的在院子中盘旋着
做主人各人心里都明白自己今天的体面
好几个星期前就顾虑到的今天
她们所理想到的今天
各种成功已然顺序的在眼前实现
虽然为着这重要的今天
各人都轮流着觉得受过委屈
生过气
用过心思和手腕将就过许多不如意的细节
老太太颤巍巍地喘息着
继续维持着她的寿命
杂乱模糊的回忆在脑子里浮沉
兰兰七岁的那一年
送阿旭到上海医病的那年
真热
生四宝的时候在湖南
于是生育
病痛
兵乱 行旅
婚娶都没秩序没规则地纷纷在她记忆下掀动着
我给老太太拜寿
您给回一声吧
这又是谁的声音这样大
老太太睁开打瞌睡的眼看看
一个浓装的妇人对她鞠躬问好
刘太太
这谁又是刘太太
真是的
今天客人也太多了
好吃劲儿了
老太太扶着赵妈站起来还礼
别客气了
快边坐吧
二少奶伴着客人出去
谁又是这刘太太
谁呢
老太太模模糊糊的又做了一些猜想
望着门槛又堕入各种的回忆里去
坐在门槛上的小丫头寿儿看着院里石榴花出神
她巴不得酒席可以快点开完
底下下人们可以吃中饭
她肚子里实在饿得慌
一眨眼睛所接触的大部分几乎全是可口的食品
但是她仍然是饿着肚子坐在老太太门槛上等候呼唤
她极想再到前院去看看热闹
但为想到上一次被打的情形
只得竭力的忍耐着
在饥饿中有一桩事她仍然没有忘掉
她的高兴
因为老太太的整寿
大少奶给她一副银镯
虽然为着捶背而酸乏的手臂懒得转动
她仍不时得意地举起手来晃摇着她的新镯子
午后的太阳斜到了东廊上
后院子暂时沉睡在静寂中
幼兰在书房里和羽哭着闹脾气
你们都欺负我
上次赛球我就没有去看
为什么要去
反正人家也不欢迎我
慧石不肯说
可是我知道你和阿玲在一起玩得上劲
抽噎的声音微微地由廊上传过来
等会儿客人进来了不好看
别哭
你听我说
绝对没有这么回事的
咱们是亲表
谁不知道我们亲热
你是我的兰
永远永远的是我的最爱最爱的
你信我
你在哄骗我
我
我永远不会再信你的了
你又来伤我
你心狠
声音微下去
也和缓了许多
又过了一些时候
才有轻轻的笑语声
小丫头仍然饿得慌
仍然坐在门槛上没有敢动
她听着小外孙小姐和羽孙少爷老是吵嘴
哭哭啼啼的她不懂
一会儿他们又笑着一块儿由书房里出来
我到婆婆的里间洗个脸去
秀儿
你给我打盆洗脸水去
秀儿得着打水的命令
高兴地站起来
什么事儿也比坐着等老太太睡醒要好一些
别忘了
晚饭等我一桌吃
羽说完大踏步的跑出去了
后院顿时又堕入了闷热的静寂里
柳条的影子画上粉墙
太阳的红比得胭脂
墙外天蓝蓝的
没有一片云
像戏台上的布景
隐隐地送来小贩子叫卖的声音
卖西瓜的
卖凉席的
一阵儿一阵儿
挑夫提起力气
喊他孩子
找他媳妇
天快要黑下来
媳妇儿还坐在门口
纳鞋底子赶着那一点天亮再做一只一个月
她当家的要穿两双鞋子
有时还不够的
方才当家的回家来说不舒服
睡倒在炕上
这半天也没有醒
她放下鞋底
又走到旁边一家店铺里去买点生姜
说几句话
继续着呻吟
挑夫开始感到苦痛
不该喝那冰凉东西
早知道这大暑天
还不如喝口热茶
迷惘中他看到茶碗
茶缸
施茶的人家
碗碟果子杂乱地绕着大圆篓
他又像看到张家的厨房
不到一刻
他肚子里像纠麻绳一般痛
发狂地呕吐着
使他沉入了严重的症候里
和死复斗着
挑夫媳妇儿失了主意
喊孩子出去
到药铺求点药
那便时常夏天是施鼠药的
邻居基剑知道跳夫家里出了事儿
看过报纸的
说许是霍乱
要扎针的
张秃子认得大街东头的西医丁家
他披上小褂子
一边扣钮子一边跑
丁大夫的门牌挂高高的
新滚的大门两扇紧闭着
张秃子找着电铃死命地按
又在门缝里张望了好一会儿
才有人出来开门
什么事
什么事
门房望着张秃子生气
张秃子看着丁宅的门房说
楼家 楼家
您大爷
我们街坊李挑子中了暑
托过来行点药
丁大夫和管药房先生出份子去了
没有在家
这里也没有旁人
这事儿谁又懂得
门房吞吞吐吐地说
还是到对门益年堂打听吧
大门已经差不多关上了
张秃子又跑了
跑到益年堂
听说一个孩子拿了暑药已经走了
张秃子是信教的
他相信外国医院的药
他又跑到那边医院里去打听
可等了半天
说那里不是施医院
并且也不收传染病的医生
晚上也都回家了
助手
没有得上边的话
不能随便走开的
你呀
最好快报到区里去
找卫生局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