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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集
公路上的人不多
除了过往的汽车外
骑自行车的少
陆续却有些毛驴拉车
烂头就又介绍
这里离县城不远了
山区农民的交通运输全靠这种毛驴拉车
家里若是毛驴死了
那肉是不吃的
只割下驴鞭
还要给毛驴烧纸过丧事的
这里的毛驴样子特别有趣
长耳朵
矮身子
小若大狗
跑起来四条欢快
节奏碎而脆
这时有一辆驴拉车又过来了
车上的主人在睡觉
那毛驴只低着头噔噔噔的走
凡有汽车过来
驴就自动避让一边
主人依然沉睡如泥
烂头给我做了个鬼脸
便前去挡住了驴
牵着掉过车头
一拍驴的屁股
毛驴噔噔噔又拉着车子朝来的方向去了
看着烂头的恶作剧
我倒想起了舅舅
舅舅若在
烂头就不至于这么放肆了
可舅舅这阵儿在哪儿呢
哎
你还不快须让那驴掉头啊
要把车拉回县城的
我老汉总有醒来的时候
哎 有一年啊
我们在二龙山大连
一群熊被我们撵着
一个跑着跑着受不住脚了
从岸上冲下去了
后边的一个接一个的冲下去
就像我西边天上的太阳
看着看着
咕咚掉下去了
麝却不是这样子
你撵它的时候啊
他也知道你撵它就是为了麝香
他走在你快撵上的胆儿
前爪就将自己的我蛇囊抓下来
弄了个稀巴烂
我狼成了精
就跟狐狸一样会迷惑人
我跟你舅舅有一次撵狼到了一个芦苇滩上
明明是走几步就可以到岸上的
可都是发了迷狂了整整半个小时寻不着路
等俺们上了岸呀
鸟狼坐在对岸石头上唱歌嘞
舅舅
是不是自向你舅舅来
走过十五里处
果然一条沟口有座寺院
寺院前是偌大的池塘
烂头就进去烧香许愿了
我坐在山门前看三三两两的香客都是一个竹盘盛着鳖
端着去了大殿
不一会儿又端着往池塘去
原来是要放生
我拉住一位放生者问
怎么这么多的鳖呀
回答说
山门左边的坡下卖鳖的多的很
在省城
饭馆里的鳖汤是一道名菜
那鳖多是人工饲养的
山区的鳖当然是野生啊
可哪儿竟有这么多的鳖出售呢
我从山门往左下了一道慢坡
但见一片杂货摊点
大多是卖香卖表和刻有弥勒佛像的小挂件
有四家专售鳖的
这么多鳖呀
啊 卖一只吧
放上来你会延年益寿嘞
一个卖鳖的妇女说
这鳖都是从哪儿来的呀
这的嘛
哪儿捉的
池子嘛
什么池子有这么多鳖呀
妇女看着我
脸上不好看起来
哎呀
你卖不卖
你不卖了
请你不要当着柜台
旁边有人就给我招手
我过去了
他说
呀
撒池子放生吃嘛
白天里有卖鳖的去放生
夜里有捞回鳖来卖
钱都是这么挣的嘛
我恍然大悟
却不明白
这种事寺里和尚难道不管吗
那老头说
和尚也得吃饭呀
我窥探良久
抬头见半坡上烂头满脸大汗向这边张望
看见了我
埋怨道 哎呀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瞧我这仨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件质地极差的玉片
玉片上刻着一个如来
多少钱买的
应该舍庆啊
请
哎
咱俩换一下行不行
他原来在谋着舅舅留给我的金镶玉呢
你想的美
我不换给他
我们顺着沟往北走
话题就一直围绕了金镶玉
我说
古代传说中的香妃其实哪有镶啊
就是佩戴着这种玉石的
烂头却说
你还是讲究的城里人呢
你不懂啊
真的有自来香的人嘞
他一生见过两个奇女子
一个就是下边有香气
一个倒长得像菊花瓣儿
紧起来紧的很呢
我就骂他
你呀
活该这头疼来
不想这一骂
他真的头疼起来了
赶忙吞了两片芬必得
让翠花梳了一阵子头
沟越来越深
人迹也越来越少
有一种像牛虻的飞虫绕着我们的身前身后飞
奇怪的是
飞虫并没有叮我
而烂头背上被叮了几个红疙瘩
他拔了搓草就不停的拍打
这飞虫啊
从来都不盯你舅舅这再也不顶腻呢
呵
飞虫都是母飞虫嘛
他就嘿嘿的笑
说
舅舅什么都能行
就是对女人不行
不沾女人
就连看都不看
要沾了就来真的
那不把人得累死啊
自己把什么都搭进去了
结果事情不成
他见女人就怕了
路过一个山崖
一堆坟墓和一片密树林子的旁边是三户五户人家
矮墙茅屋
篱笆院落
有婆娘们和孩子端了大海碗吃糊汤煮土豆
土豆并不切片
大若小而拳头
吃的时候皆睁大了眼
然后便哽咽着脖子
瞧见我们走过
全拿筷子敲了碗牙
叫道
来吃饭呀
我招手致意
狗却吠声如暴
且一路猛扑过来
我遗憾
舅舅走了
富贵也走了
平白遭这些土狗欺凌
烂头在我后边断后
用枪杆子打翻了一只
但三只四只还是穷追不舍
吃饭的孩子就过来呵斥
我们已踏上一条小溪独木桥了
孩子双腿夹住了为首的那条狗
还在说
来吃饭呀
咱就坐呀
到了沟前
梁上独独长着一棵皂角树
树上却生有九种叶子
可能因树的奇异
树前有一个塌了的土庙
墙边一块碑残破不堪
隐约能看见的是
春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江不解其意
我和烂头坐下来吃干粮
翠花则爬上了皂角树
摘一个干皂角掷下来
打着烂头的头
再摘一个干豆角掷下来打着我的肩
我就骂道
翠花 翠花
打死你啊
翠花在枝头上得意的洗脸
烂头却叫道
书记 你快看
梁上可以看见梁前梁后左左右右的沟岔
沟岔里都有弯弯曲曲的路
路被树林子遮得时隐时现
树林子在云雾中半藏半露
而在沟岔底沿路的地方
这儿那儿有些土屋茅舍
听见谁家的鸡在叫
是那种才生下蛋的显夸的叫
就在东沟岔上的那个土园上
梯田一层一层围上来
土园如一个孤岛
那孤岛上有一所房
山区常常有这种情况
麦收后碾干一块地做打麦场
碾打过麦后
麦场上又耕离了种庄稼
所以离土房不远的一块地角有一个小的麦秸垛
烂头要我看的是
两只犄角奇大的黄羊就在那麦进多少钱的土地上抵账
这简直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啊
两只羊都不动不笑
各自相持在十米之外
突然间一起相对着跑
头那么低着
脊梁拱着
砰
声音闷闷的
头与头就相撞了
盘脚扭在一起
然后各自又以极快的动作掉头跑开
又回到了十米之外
然后再突然间冲去
又是一声沉重发闷的相撞声
如此分开相撞
相撞分开
如古时战场上的大将搏杀
来来往往四五个回合
最后一次相撞
就再也没有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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