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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列腾，
译者，
惠兰这是另一本拉贝日记，
美国传教士亲历见证，
讲述一座城市何以由天堂沦为地狱。
你好，
我是杭州第二中学老师蒋凤英，
今天为你读书人间事第19章孩童的天堂1937年以后，
随着日展区经济统治政策全面展开。
我们惠兰中学面对的问题从提宫避难转变成了救济灾民脸色苍白，
神情萎靡，
嘴唇毫无血色，
腹部水肿的孩子沿街乞讨着食物，
虚弱的成人拄着拐杖走着，
不停的摇晃，
直到起了一点钱或一点吃的。
还有些人则蜷缩在附近的门道口，
静静的死去。
有一天，
我看见一个饥饿的老人一把将一个年轻小伙子的面饼抢过来。
他自己一下子摔到地上，
就是坐在地上把饼塞进嘴里，
大口大口嚼起来。
老人全然顾不上那个被抢走口粮的小伙子，
对他******。
呀，
面饼被抢，
意味着这小伙子全家都要挨饿一整天了。
好在我及时劝住了这个小伙子，
并接济了他们。
惠兰中学的救济工作是由牧师和聂诗麦夫人主持开展的，
两位是于1939年开始这项工作的。
当时正值我和我太太在家中休假，
持续增长的救济需求促使我们的工作最后发展成六个不同的门类。
但由于资金不足，
我们能提供的救济是有限的。
尽管美国红十字会、
美国咨询委员会、
中华救济基金会、
中华全国***教协进会、
美国经理会、
教会驻华会以及从迈阿密州到加州的数以百计的友好人士都慷慨解囊。
我们还是满足不了这庞大的需求。
救济工作一开始，
我们就留出了战争孤儿的份额。
战争孤儿就是那些家园被丈夫摧毁或者失去父母的孩子。
有的孤儿是好心人看到饥肠辘辘的他们在路边游荡而带来的，
有的是被警察带来的，
也有的是外国友人送过来的，
还有的是孤儿自己过来求助的，
甚至偶尔日本士兵也会把孤儿领到我们这儿。
我们一位伙伴花费了非常多的时间和精力为这些孩子寻找家人，
还为这些孩子寻找学徒工作，
总之，
寻找任何能让孩子有条活路的容身之所。
每当有孩子离开，
马上就会补进来一个。
那几年中，
我们收留的孩子平均保持在250个左右。
早晨，
所有的孩子都去上学，
下午他们要从事一些工作，
为日后谋生掌握一技之长。
我们还为持平的成人开售了粥捧，
每天有800人能领到饭票，
平饭票，
他们可以领取一顿中饭。
这顿饭基本可以满足他们的生存需要。
这些人以前并不都是穷人，
其中一位先生曾是商铺的主人，
他的商铺每年有50多万的营业额，
人群中还有好几位是教师。
20年前，
浙江***府的一位长官给惠兰学校建造了一座健身房，
如今，
他的第二任太太也在我们的周鹏吃饭，
这间健身房就是餐厅。
一天，
我在街上遇到一个男人，
我给她一张饭票，
这是一张月票，
但她误以为只能换一顿饭。
她来了以后，
被安排与七个男人同桌，
她吃了远远超出正常饭量的食物。
然后等到其他人都走了，
他用舌头把桌面整个都舔了一遍，
或许他认为这可能是他最后一顿饭了。
除了救济孩子的工作外，
我们还面临着许多像年轻人供应饭食的问题。
在最后几个月里，
因为救济人数不能再增加了，
我们决定暂时只能优先救济年轻人。
这一决定迫使我背负起难以承受的内疚，
每一天，
我都必须一次次的告诉那些面容慈善的老妇人，
老身世。
对不起，
我们帮不了你们。
这句话实际上是说，
走吧，
去饿着吧。
他们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杭州有17家儿童福利中心，
惠兰中学是其中最大的一家。
我们供养着七岁到12岁的1000名孩子，
这些孩子从没吃过饱饭，
有的人带着点儿私人物品，
大部分人一无所有。
我们向这些孩子提供可以维持生存的卡路里，
并竭尽所能提供足够的维生素。
食物的种类如此匮乏，
无论如何，
购买足量的食用油迫在眉睫。
通过上海公共租界公布局，
我打听到一种日本鱼肝油，
虽然这种鱼肝油的口味比鳕鱼油差远了，
但维生素含量却是差不多的。
我付了3000块，
购买了两加仑鱼肝油。
我太太从孩子们当中选出150个严重营养不良，
急需补充鱼肝油的。
出乎意料的是，
这些小孩子有的才五岁，
却碰都不碰这鱼肝油，
这是小日本的东西。
我只好解释，
鱼是没有国界的，
日本人是在太平洋东岸，
也就是美国那边捕到这些鱼的，
日本人除了榨油之外，
什么都没有做。
听到这话，
孩子们终于肯食用这鱼肝油了。
他们真的很有爱国主义精神，
除此而外，
倒没有出现其他问题。
又有一次，
我们给孩子们饭中添了一点猪肉。
他们没有马上吃这点肉，
反而把肉堆在碗边，
先把杂粮饭吃掉，
然后才慢慢的舔这片猪肉，
像舔棒棒糖那样吃了好一会儿。
饭后，
许多孩子拿树叶把猪肉包起来带回家。
我问其中最小的孩子为什么不吃这肉也就如多米诺骨牌般大小啊。
他回答说他想带回家，
留着明天接着舔。
还有一个孩子，
说是要把肉带回去给他没有饭吃的母亲。
那天，
我出门去分发红十字会的粮票，
碰巧走进了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中有一位母亲带着她的两个孩子，
一个六个月大，
另外一个三岁了，
三岁大的孩子只有13磅重。
在此后的一次职员会议上，
我们讨论这样一个事实。
我们救助了很多人，
却忽略了最无助的一群人，
小婴儿。
可我们没有钱再开展更多的工作了，
除了祈祷，
我们无能为力，
我们只能祈祷。
有些人说那是美丽的意外，
另一些人说是有意思的巧合。
但我们却认为他是神迹。
就在这一天，
因为尼姑从上海来到杭州，
起因是他听说我们难民营里收留了几位尼姑，
他不愿意让***教会照看女尼们，
因此他赶来要带他们走。
第二天，
这位女士又回来了。
但这次回来的理由却不但是为了带走尼姑们。
我带了一笔钱，
因为我想你们能用来帮助更多的人。
这些尼姑，
我自己可以照顾，
但我希望你能收下我所有的钱。
他把钱袋放在我桌上打开，
里面装着相当于200美金的中国钞票。
我想你这里资金肯定不够，
很多事情没有办法做，
我能为你做的事情微乎其微，
如果我能帮点忙，
那就从这些钱开始吧。
等我回到上海，
我会向我的佛教界朋友化缘，
为你们再画些物资。
看上去，
这位尼姑已经知道了小婴儿们挨饿的事。
我们收下了他的钱以及他随后送来的东西，
紧接着我们就开设了婴儿浮力诊疗室。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
我太太和一位中国助手一起走访了附近邻里，
在学校附近三个街区中，
他们找到了150位哺乳期的妈妈。
这些妈妈因为太过虚弱，
根本无力为宝宝哺乳。
我太太开设了一个豆奶工坊。
每天早晨，
这些妈妈带着他们的孩子来到诊疗室，
领取足够他们母子喝的豆奶。
特殊情况下，
这些妈妈也带一杯回家，
以供补充喂养。
训练有素的护士每天早晨照看他们，
如有需要，
他们还能领到药品。
每当有婴儿可以持粮食和蔬菜了，
他就从诊疗室退出，
把名额让给另外一对母子。
我们就这样救了数百个婴儿的命。
红十字会从美国政府处领到了一笔价值5000万元的小麦。
我们惠兰中学每个月都可从中分到3000~5500袋，
以供杭州使用。
我们在5000户家庭中坚持打卡制，
每个月都有一组专业的人员去各家各户巡查，
已决定他们申领粮食的资格。
如果家中还有余粮，
就不发放，
如果颗粒全无，
他们就能领到一张粮票。
凭着这张粮票，
他们可以领到三分之一个月的供应量。
这天正好是发放粮食的日子，
我注意到一个老人紧跟着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不小心把半公丝左右的面粉漏洒在了湿漉漉的地上，
这位老人马上小心地将包放在一旁的石头上。
然后跪在地上，
用舌头沾湿手指头，
再用手指头一点一点的沾取湿地上的面粉送进嘴里，
直到地面上的面粉一点不剩。
另外一天，
粮食发放完毕，
我留意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在教堂后面哭。
我走过去，
张开双臂抱住她，
问他为什么哭。
三周前，
小女孩说，
我妈妈因为实在不忍心看着我们挨饿跳河了，
然后我爸爸拖着病体找了一份勉强可以糊口的差事。
是的，
妈妈走了，
我们确实不必领取先前的份额，
但是之后爸爸又病倒了。
现在我的弟弟妹妹已经一周没吃东西。
今天爸爸说他也要去跳河。
我听说您在教堂这里发放粮食，
就赶紧跑来，
我想要是我能要到粮食，
爸爸就不会跳河了。
可是我赶到这里的时候，
粮食已经发光了。
每周一早上，
我们的职员都会一起商议工作和有些急需解决的问题，
最困难的问题之一就是出现特殊情况如何处理，
而所有的这些问题都与我们筹措到的钱款有关。
这些特殊情况各种各样。
有一位人力车夫，
带着他的妻子和六个孩子，
他非常勤劳的工作，
尽力养活家人。
一次很突然的，
他摔倒了，
伤到了双脚，
没有办法继续拉车，
只能拿本该用来租人力车的钱去给家人买吃的。
现在他身体恢复，
可以拉车了，
却拿不出租车的钱。
一家人只能忍饥挨饿。
假如这位人力车夫能够拿到15块钱相当于80美分的借款，
他就可以重操旧业。
后来我们借钱给他，
不到两个月之内他就还上了，
还将整个家庭从饥饿中解救出来。
太不可思议了，
仅仅80美分，
仅仅两个月的时间，
居然救了八条人命。
我们的合唱团里有一位14岁的美丽的小女孩，
这一天，
女孩没有来合唱团。
礼拜之后，
我太太问她为什么不来，
女孩说她嗓子哑了。
倒也不是疼痛，
就是嘶哑，
根本无法再唱歌。
女孩被带到我们的诊疗室，
按照治疗咽炎的常规方子给他开了药，
但没啥效果。
我们又将她送去教会医院。
后来的体检报告显示，
女孩染上了梅毒。
我们将报告送去给**妈。
这位女佣人说。
四年前，
也就是日军第一次侵占杭州的时候，
这个小姑娘和其他两个孩子被日本兵从房子地板下面拖拽出来，
这就是当时日本兵罪行的孽债。
我们一致同意捐助12块钱给女孩治病。
营养不良导致的疾病随处可见，
营养不良者特别容易患上传染病，
在周棚领取救济的人们时常有倒下的。
肿胀或者轻微的外伤都可能让他们卧床不起，
他们根本没有基本的体力能够撑过，
哪怕是轻微的肿痛。
我们的诊疗室每个月都会接诊超过1000名病人。
每一天，
我们都会把十到20名病人送去设备更好的医院里。
有一件事让我们感到骄傲，
在过去学校还在正常运作的时候，
每逢秋季都有十到20个孩子死于伤害。
******称没有办法弄到合适的伤寒疫苗。
但是在避难所我们拿到了。
在这两年中，
虽然我们周围有几百个孩子因为伤寒死去，
但我们校园里没有发生过一例我们竭尽所能养活我们的人。
我们教学生九种不同的谋生技能，
靠这些技能是可以自给自足的。
养猪给我们带来了几千元的收入，
一磅猪肉能卖到25块，
折合1.5美元。
我们教会里三位全职员工，
把他们的大部分时间花在了满足难民的需要上。
一名牧师、
两位修女和他们一起议事，
并把他们的方案提供给全体员工，
特别关注日军第一次入侵杭州的时候，
城里35万人三天之内全逃走了。
我们教会里除六个人外，
也都跟着走了。
日剧时期，
教会成员虽又恢复到了战前的规模，
但是成员几乎都变了。
之前的成员中有政府官员、
专业人士以及他们的家人。
现在我们的成员很多都是曾经领过生活救济券的，
后来才慢慢实现自给自足。
他们尽管自身很贫困。
但还是认捐了教堂先前制定的最大一笔预算，
并一分一毫的给这笔预算筹钱，
以救济社区之外的人。
这些人原本跟***教几乎毫无牵连，
有时甚至令人沮丧，
但孩子们却是喜悦之源。
孩子们不仅学习有博学的修女开设的课程，
还能运用智慧的灵光。
这天，
我发现我的花园没有像往常一样得到很好的照料，
于是我就去餐厅宣布，
如果没有员工的陪同，
孩子们是不可以进入花园的。
但就在第二天，
孩子们还是偷偷跑进去了。
我把大门锁了，
并罚他们在花园里站了一个小时。
当我一打开门，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几张眼泪汪汪的脸蛋。
你们没有听到，
没有老师带领，
你们是不能进这里的吗？
我问道，
不，
我们听到了。
他们回答，
听明白了，
是的，
听明白了，
你们觉得我对你们怎么样？
我又问。
哦，
您对我们简直太好了。
他们说您给我们好吃的，
给我们衣服穿，
我们病了还给我们诊治，
您为我们是12分的好。
那么我说，
既然你们知道自己不该瞒着老师偷偷来这里，
为什么又这么做了呢？
孩子们皱起了眉头，
陷入长时间的沉思，
一只小手举起来，
表明想好了，
就像在学校里一样。
你说，
小男孩拉长脸回答说，
是我们心中的恶魔。
这小脑瓜子对神学的敏锐让我感到喜悦。
我接着说道，
假如我告诉你，
你们现在可以回家去吃晚饭了，
我会忘记这件事。
你又该怎么解释呢？
理所当然的，
我想的是，
他们会回答说，
他们再也不来这里了。
但并不是。
最后一只小手举了起来。
格列滕先生，
那孩子说，
如果您告诉我们可以回家吃晚饭了，
您不再追究这件事，
我会认为这是神的光芒照亮了您的心。
他的回答比我预想的极致太多了。
我们的街坊管学校叫做孩童的天堂，
在这三年里，
与周遭的恶劣生活比起来，
他是名副其实的天堂。
但很快。
天堂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