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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集
阿诺是一旦喝起来
就有一些停不下来的趋势
如果不是罗猎奉劝
他必须要喝个酩酊大醉才行啊
罗猎表面上虽然轻松
可内心却不敢放下警惕
虽然到了天脉山下
可山上究竟有什么情况
谁也说不清楚啊
在凌天堡
玉满楼背叛颜天心
险些将颜天心置于死地
那场刺杀绝非突然发生
显然
在颜天心前往凌天堡贺寿之前
对方就已经经过了精心策划了
阿诺有句话没有说错
颜天心被手下背叛
不是第一次了
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晚饭之后
老佟收拾好了桌子
阿诺早早去炕上休息了
罗猎和颜天心对坐在桌前饮茶
茶还是颜天心此前留在这里的普洱
茶叶不错
可茶具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两个粗瓷小碗临时拿来当茶盏使用
颜天心望着桌上油灯若有所思
抿了口茶
轻声道
老佟一家人的命都是我爹救的
我爹说过
就算任何人背叛老佟一家
都不会对不起我们
罗猎把玩着掌心的粗瓷小碗
和颜天心不同
他对连云寨的任何人都不了解
也没有投入任何感情
所以他才能够公平的看待问题
这样的视角更为清晰
罗猎道
我只是觉得
他老婆病的有些不是时候
颜天心皱了皱眉头
罗猎明显在怀疑老佟啊
她还像说什么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犬吠之声
罗猎顿时警觉起来
噗的一口吹灭了油灯
亮灯的房间最容易成为敌人攻击的目标了
他做出这样的反应极为正确
外面传来老佟惊喜的声音
哎 栓子
你咋就回来了呢
罗猎第一时间冲到门前
从门缝啊向外望去
看到一个人牵着爬犁走进了院子里
和老佟一样健壮敦实的身子
来人正是老佟儿子栓子
他朗声道
爹
俺娘让俺回来望你
说是大掌柜这两天就要回来了
这里不能没人照顾呀
哎
你娘咋样了呀
没事了
昨晚卓先生给开了两副药
喝了之后啊
今天上午烧就退了
精神神的
本来娘想跟俺一起下山
是我坚持让她留下的
哎 爹
我看到门前的脚印了
是不是掌柜的已经到了
老佟这才想起了什么
哎 你小点声
到哪儿都是大咋呼小叫的
掌柜的他
他转身向房内望去
方才看到房内灯光已经灭了
不过这时候房内又亮了起来
却是颜天心划亮火柴
将油灯重新点燃了
灯光下
望着罗猎的眼神明显带着不服
显然认为罗猎误会了佟家了
罗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颜天心来到门前
冲着门外招呼道
栓子 进来吧
老佟父子二人把爬犁放好
又把狗送入狗舍
爷俩这才进入堂屋
栓子看到颜天心呢
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栓子给掌柜的磕头
颜天心不禁笑了起来
见就见了
不用行那么大的礼
栓子道
哎
掌柜的是我的救命恩人
再大礼都不为过
原来不仅仅是颜天心的父亲救过老佟一家的性命
颜天心还救过栓子一命呢
难怪她对老佟家拥有这么大的信心
颜天心问起山上的事
栓子一一作答
罗猎身为一个外人
并不适合在场旁听
借口累了
起身就去大屋内休息了
来到大屋内呢
阿诺已经鼾声大作了
罗猎在靠窗地方坐下
外面北风呼啸
雪比他们来的时候下得更大了
瞎子一行应该已经出了苍白山了吧
最让罗猎放心不下的还是麻雀
如果罗行木的目的是九幽秘境的话
那么他们也应该前往天脉山而来呀
这场暴风雪
他们一样会遭遇的
这一路他们几乎没怎么休息
或许已经将罗行木他们甩在了后面了
罗行木设局抓住麻雀的目的
是为了让麻雀帮忙破解夏文
祸福相依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麻雀的安全暂时不会有太大问题
至少在罗行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
他不会下手伤害麻雀的
罗猎始终隐藏着自己通晓夏文的事实
之所以坚持不漏半点风声
也是为了麻雀的安全考虑
罗行木如果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人通晓夏文
那么他就不会像现在这般顾忌了
麻雀的安全就会变得无法得到保障
老佟父子离去之后
罗猎又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到颜天心仍然没有回房
坐在灯下聚精会神的看着一本书
听到动静
她抬起头来
轻声道
夜猫子
怎么还没去睡
留意到罗猎走路一瘸一拐
罗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唉 睡不着
颜天心叹了口气
道
你这几天几乎没有合过眼
人不是机器
撑不住的
赶紧去睡吧
罗猎道
不知道罗行木会不会已经来了
颜天心不禁笑了起来
从罗猎的话中
她能察觉到他此刻的想法
你不用担心
只要他来到天脉山
就一定能够找到他的踪迹
天脉山是她的地盘
刚才和栓子那番对话
让颜天心放心不少
寨子里目前并无任何异状
等这场暴风雪过后
她尽快上山
颜天心斟了碗茶给罗猎
罗猎道谢之后
双手接过
这一路之上
罗猎将罗行木当年和麻国轩一起探险的事情告诉了颜天心
也讲述了自己受雇于麻雀前来苍白山的经历
颜天心却很少提及连云寨的事情
罗猎对她还知之甚少
仅限于当年凌天堡幸存的女真族后裔
罗猎拿起颜天心放在桌上的书看了看
颜天心所看的却是一本英文版原著的飞鸟奇异
颜天心伸手夺了过去
表情充满了嗔怪
罗猎真是没想到
这位占山为王的女匪首啊
居然还有如此文艺的一面
泰戈尔此前刚刚以吉檀迦利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这是国际文坛上的风云人物
读泰戈尔的诗集已经成为一种时尚了
不过在国内
还是限于黄浦
北平这种大都市
更让罗猎惊奇的是
她看的居然是英文原版
也就是说
颜天心应当是懂得英文的
他不知从何种途径得到了这本书
他应该是对这本书非常爱惜
保存的很好呢
罗猎微笑道
我听见回声来自山谷和心间
他寂寞的镰刀收割空旷的灵魂
不断重复决绝又重复的幸福
终有绿洲摇曳在沙漠
我相信自己生来如同璀璨的夏日之花
不凋不败
妖冶如火
承受心跳的负荷和呼吸的累赘
乐此不疲
他的朗诵声音深沉
感情充沛
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浸到他制造的氛围中去了
颜天心的一双美眸变得异常明亮
罗猎所诵读的是中译本
他对这首生如夏花显然是非常熟悉的
当罗猎诵读到最后一句生如夏花
死如秋叶
还在乎拥有什么的时候
颜天心的目光又变得黯淡了下去
罗猎道
想不到你居然对泰戈尔的诗感兴趣
颜天心道
我只是喜欢其中的一两句罢了
长夜漫漫
用来排遣寂寞倒也不错
罗猎道
有机会一起探讨一下
颜天心摇了摇头
道 我读书少
还是不要贻笑大方了
他拿起那本飞鸟集
起身离去了
罗猎望着他的背影
笑了起来
颜天心却在此时突然转过头来
正抓了个现形
瞪了他一眼
道 笑什么笑
一脸的猥琐相
罗猎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长得猥琐
至少要比卸妆之前要英俊许多吧
难不成这颜天心更加欣赏自己此前的造型
颜天心的声音又变得温柔了起来
去睡吧
好好休息
不然明天没力气上山了
或许是因为疲惫的缘故
罗猎回到炕上
居然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不过他睡得并不踏实
恍惚间
从周围冲出数十名身穿黑色斗篷的蒙面修道士
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抬起来捆绑在十字架上
在他脚下堆满了荆棘和木材
他应该在教会的广场上
云层低垂
电闪雷鸣
虽是白天
却如黑夜降临
我的 好的
成千上万的信徒围绕在火刑台的周围
他们嘲笑着
咒骂着
一个个表情疯狂而可怖
罗猎想要分辨
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到远方一名身穿白衣的修女
手举火炬
踏着红毯缓步走来
她赤裸着双足
足趾间晶莹白嫩
宛若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火刑台干枯的荆棘突然发出绿叶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出一朵朵鲜红的玫瑰
玫瑰花沿着红色地毯蔓延
白衣修女赤裸双足踩在玫瑰花上
同时也踩在荆棘之上
任凭荆棘将她双足刺破
鲜血直流
她却毫无知觉
她走过这片荆棘和玫瑰共生的道路
来到火刑台前
对不对
罗猎大吼着
试图将她唤醒
试图让她看到火刑台上的自己
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
照亮了斗篷下那张惨白的面孔
他看到那张面孔上正有两道鲜血缓缓滴落
原本眼睛的位置变成了两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罗猎爆发出一声悲吼
白衣修女的唇角露出一丝冷酷而残忍的笑容
然后她手中的火炬丢向罗猎脚下的荆棘
罗猎豁然坐了起来
大口大口喘息着
他的身上满是冷汗
罗猎知道这是梦
可是这不断重复的噩梦
已经让他开始模糊现实和梦境的界限了
一旁的阿诺人在酣睡
外面的风似乎小了一些
身下火炕依然温暖
罗猎感到口干舌燥
或许是火炕让他产生了刚才那个可怕的梦境吧
他从炕上爬了起来
披上衣服来到堂屋
拿起茶壶倒了一碗已经冷却的普洱茶
咕咚咕咚的猛灌了下去
然后默默在凳子上坐下
罗猎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失眠的症结所在
从开始做噩梦开始
他的睡眠质量就变得每况愈下
这个周而复始的噩梦并没有让他习惯
每一次做梦都会让他如此恐惧
他害怕做梦
因此而对睡眠从心底产生了恐惧了
在逃避噩梦的同时
也在逃避着睡眠
在不知不觉中
已经形成了恶性循环了
罗猎从上衣口袋中摸出香烟
摸索着点燃
打火机的火苗在微微颤抖
这是因为他的手在颤抖吗
两年了
为何他心中的痛苦没有减弱半分
罗猎用力抽了口烟
想和这口烟将自己心中的痛苦吞咽下去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犬吠声
罗猎站起身来
不过犬吠声马上又平息了下去
罗猎凑近门缝儿
看到外面的仍在下
不过风已经停了
老佟披披棉大衣
从西侧小屋出来
手中握着一杆双筒猎枪
他应该也是听到了动静
所以出来看看情况
老佟去狗舍看了看
确信没有什么事情
然后又向小屋走去
罗猎看了看时间
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看来自己担心的是有些多余
老佟应该不会背叛颜天心
老佟来到小屋门前
似乎有些不放心了
他又转身走向院门
站在院门处向外眺望了一会儿
这才转身回房
就在老佟转身的刹那
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这一枪击中了老佟的后心
将老佟打的一个踉跄
扑倒在雪地上
这一枪也击碎了寂静的雪夜
罗猎以惊人的速度扑倒在地面上
出自本能的反应救了他一命
机枪子弹从正门射向堂屋内
疯狂的子弹倾泻在罗猎刚才坐的地方
如果他在迟上一刻反应
那么此刻已经被机枪扫成了马蜂窝了
栓子听到枪声
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
操起靠在床头的步枪
想要冲出去
老佟虽然中枪
却没有断气
倒在血泊中
艰难的向猎枪爬去
他用尽全身力量大吼道
别出来
趴下
趴下
面对木屋的高地上
隐蔽在那里的机枪喷射出耀眼夺目的枪火
老佟的声音再次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机枪手调整枪口
对准地上的老佟
老佟抓住双筒猎枪
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大吼着向外冲去
方才迈出一步
疯狂的子弹已经争先恐后的射入他的肉体
罗猎冲入大屋内
阿诺已经惊醒了
整个人平趴在地面上
火炕上已经多出了不少枪洞了
他也是及时逃了下去
罗猎指了指门口
阿诺摇了摇头
对方用机枪锁定他们的木屋
在这样的火力覆盖下
根本没机会逃出去
颜天心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你们有没有事
罗猎听到他的声音
也是心中一宽
大声道
活着呢
颜天青匍匐爬了进来
三人会合在一处
全都贴着火炕趴在地上
颜天心推开墙角面缸
掀开面缸下面的木板
里面收藏着不少武器
他从中拿了一把冲锋枪扔给阿诺
本想将另外一把枪扔给罗猎呢
却见罗猎只从中拎起几颗手雷
想起他拒绝用枪的事情
看来他内心深处也是一个极其固执的人
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的
颜天心低声道
我房内有一条通往后面的地道
你们跟我来
十字坡本来就是连云寨的前哨站
所以建设之时就考虑得很周到
包括遇到紧急状况的应对也都已经想到了
罗猎这才知道颜天心明明可以从密道逃离
却冒险来到这边接应他们
心中也是一阵感动
三人向颜天心的房间内转移呢
枪声又从四面八方响起
从枪声响起的状况来看
前来围攻他们的敌人应该不在少数
他们不可能正面迎击敌人
现在只能先逃离险境
然后再考虑反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