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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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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臣领衔播讲第六集
这些举动传到了严家店
严家店的人就直撇嘴
我那时候啊
正被请去要唱阴歌
严家店的掌柜就跟我说
哎 格斯
你进了本司
给我哥开歌喽
王世贞肯定会过来看的
开歌录是唱阴歌前必须要做的仪式
由我在十字路口燃起一堆火
拜天拜地
之后啊
我就不是我了
我是歌师
我是神职
无尽的力量进入我的身体
看见了旁边每一个人头上的光焰
那根竹竿啊
就是一匹马
被拴在树下
我挂起了扁鼓
敲动的是雷声和雨点儿
然后我闭了双眼
边敲边唱的往那家里的灵堂上走
走的不半不磕
端端直直
孝子们就在后边跟着我把麻纸叠成长条
连缀着铺在地上烧
我唱的内容
一是要天开门
地开门
儒道佛家都开了门
二是劝孝子给死者选好坟地
治好棺木和寿衣
三是请三界诸神及孝家宗祖坐上正堂
为死者添风光
四是讲人来世上有生有死很正常
莫悲伤
三是歌颂死者创在家业的骄傲和辉煌
一直走到灵堂前
我已是汗流浃背睁开眼了
孝子们开始在灵堂祭酒
上香
再烧麻纸
哭天抢地
我就瞧见那麻纸条烧过的一条灰线上
各类神鬼都走过来
各坐其位
但那王世贞呢
并没有来瞧热闹
而那天下午直到整整一个通宵
我连续唱了拜神歌
奉承歌
悔恨歌
祈愿歌
一街上严家的亲朋挚友
四邻八社
你拿香烛麻纸
他送一生米一吊腊肉
都来吊唁了
那王世贞还是没有来
而来的是匡三
匡三是严家
在招呼来吊唁的人吃饭的时候
也拿了个碗
在那个大木盆里捞面条
面条捞的太多
碗装不下
他用手捏了一桌
吃了还喊
哎 严家粗呢
又有泼辣子没有
旁边的人就说
啊
哎呀
人家竟是郭思念
要吃就吃
喊撒嘛
匡三不喊了
端着碗揪在墙根
还是嫌没有蒜而嘟嘟囔囔
这匡三啊
我是三天前认识的
我那次在清风驿待了一个月
一直住在一街东关的关帝庙里
德发店的伙计们都跟我熟
而最要好的
却是那个秃子
德发店除了卖钱钱肉
还卖驴烧
别的伙计白天提了食盒转街卖
晚上呢
就轮到秃子出搬
食盒里放个灯笼
没人往他头上瞅
一天晚上
我在另一家唱完阴歌
路上碰着秃子了
一块儿关关庙去
那秃子说
你给巨甲唱阴歌了
吴家我要是报账
我就不让你来
你来人就死那么多多
我要不来
我四人进不了了
柳刀情风衣到处都是熊鬼
兔子就往四下里看
害怕真的有鬼
我教他了一个方法
走夜路的时候
双手大拇指压到无名指根
然后握着拳
巫秽邪气就不侵了
秃子刚把拳握起来
经过一个土场子
那里有一个卖草垛
那麦草垛里突然就钻出了一只狼
我和秃子都吓了一跳
赶忙扔过去一块驴烧
让狼去吃了好脱身
驴烧才被狼叼住
麦草垛里又钻出一只狼
把那块驴烧给抢去了
定眼一看呐
先钻出的不是狼
尾巴卷着
那是狗
后钻出来的立起了身
竟然是个人
兔子就说
哎呀 匡三
你咋跟狗仔美操多练
匡三说
够冷吗
我不抱着他睡
他都冻死了
我和秃子就后悔给扔那块驴烧了
但匡三还向我们再要一块儿
阿燕
你再给我一块来
我想来包答你
你拉萨宝达
他拾起一个瓦片
埋在了地上
用脚踩实
还在那上面尿了一泡
你就记住
这地方
将来挖出来
是金疙瘩的
我和秃子没有再给他
抱着食盒就走了
匡三吃饭狼吞虎咽
吃完了第一碗面条
又捞了第二碗
瞧见了我也在吃饭
就过来跟我说话
哎 你吃饭呢
哼
但我也有肚子呀
吃 吃
人死来
想吃也吃不上来
他又问
哎
那这人死来
走死来
这要看亡不亡
死还不是亡
亡还不是死
有些人一死
人就把他忘了
这是死了也亡了
有些人是死了人还记着
这是死而不亡啊
那么将来就是死而不亡
我瞅了他一眼
溺嗣了肯定
人还传说呢
说罢惊奇的看着他
想起他买瓦片生金疙瘩的事儿
觉得这人不是平地里卧的
哎呀
你这罪仗的好呀
他却骂了起来
切
他们还恨我
来 吃饭嘞
有了这方罪
我万家的饭都该给我预备着
这严家店倒比德发店好
咋我德发店莫让你吃
德发店总营该四人
匡三来严家吃饭前
是从德发店那边过来的
王世珍在德发店里吃钱钱肉
掌柜烫了最好的酒
还炸了一盘花生米
切了一碟豆干儿
这豆干端上来
还没放到桌上呢
从店外跑进了匡三
扬了头就说
哎
这梁上老叔大家呢
众人抬头往屋梁上看
匡三便一把将那豆干盘儿抢了过去
掌柜的赶紧撵
匡三跑不及
却在那豆干上啊呸呸唾了两口
王世珍说
哎 不念了
让他吃吧
这是谁家的娃子
掌柜的说
要饭的
谁知道哪儿来的夜货呀
在这街上已经有半年了
王世珍说
哎呦
他咋长成我样子
太奇怪了
嘴都沾了半个脸
王世珍继续喝酒吃钱钱肉
天上的云啊
就在织布
织一道红布
又织一道黄布
再织了黑布和白布
他突然瞭见店门外斜对面的一户人家门口坐着一个女子在卖豆芽儿
那女子十八九岁
给买家称豆芽儿的时候
一手提了秤杆儿
一手还捏着三颗豆芽儿
身子微微倾斜着
伸一条腿
腿挡住跑进的一只鸡
那鸡就啄啄斜面儿绣绣着的花
王世珍觉得太艳丽了
以为是在梦境里
咳嗽了一声
说
哎呀
这好看的
老黑说
啊
青风一常有这样的云
王世珍没理他
不吃喝了
把凳子挪到台阶上
坐坐看看
女女子过了了芽芽把发卡卡在嘴上
双手手调卷的时候
发觉了有人在看她
目光像有人在舔她
立即就红了脸
却低头对那鸡说了声
嘘吆 那鸡
鸡没动
收了豆芽筐往院子里走
地上撒了豆芽也不实
院门就关了
两扇门上贴着门神
左一个秦琼
右一个敬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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