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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作者
鲁迅
演播
秋雨荷塘
复仇
其二
因为他自以为神之子
以色列的王
所以去定十字架
丁丁们给他穿上紫袍
戴上金冠
庆贺他
又拿一根尾子打他的头
吐他
屈膝拜他
戏弄完了
就给他脱了紫袍
仍穿他自己的衣服
看呢
他们打他的头
吐他
拜他
他不肯喝那用梅药调和的酒
要分明的玩弄以色列人怎样对付他们的神之子
而且较永久的悲悯他们的前途
然而仇恨他们的
现在四面都是敌意
可悲悯的
可咒诅的
叮叮的响
钉尖儿从掌心穿透
他们要定杀他们的神之子了
可悯的人们啊
使他痛的柔和
叮叮的响
钉尖儿从脚背穿透
定碎了一块骨
痛楚也透到心髓中
然而他们定杀着他们的神之子了
可纣族的人们呀
这使他痛的舒服
十字架竖起来了
他悬在虚空中
他没有喝那用梅药调和的酒
要分明的玩弄以色列人怎样对付他们的神之子
而且叫永久的悲悯他们的前途
然而仇恨他们的
现在路人都辱骂他
祭司长和文士也戏弄他
和他同定的两个强盗也讥窍他
看呐
和他同定的
四面都是敌意
可悲悯的
可咒诅的
他在手足的痛楚中
玩味着可悯的人们的定杀神之子的悲哀
和可咒诅的人们要定杀神之子
而神之子就要被定杀了的欢喜
突然间
碎骨的大痛楚透到心髓了
他集沉酣于大欢喜和大悲悯中
他腹部拨动了
悲悯和咒诅的痛楚的拨
遍地都黑暗了
伊洛伊
伊洛伊
拉玛萨
巴格丹尼
我的上帝呀
你为什么离弃我
上帝离弃了他
他终于还是一个人之子
然而以色列人连人之子都定杀了
定杀了人之子的人们的身上
比定杀了神之子的尤其血物血腥
一九二四年十二月二十日
希望
我的心分外的寂寞
然而我的心很平安
没有哀憎
没有哀乐
也没有颜色和声音
我大概老了
我的头发已经苍白
不是很明白的是吗
我的手颤抖着
不是很明白的是吗
那么我的魂灵的手一定也颤抖着
头发也一定苍白了
然而这是许多年前的事儿了
这以前
我的心也曾充满过血腥的歌声
血和铁
火焰和毒
恢复和报仇
而忽然
这些都空虚了
但有时故意的填以没奈何的
自欺的希望
希望
希望用这希望的盾
抗拒那空虚中的暗夜的袭来
虽然盾后面也依然是空虚中的暗夜
然而就是如此
陆续的耗尽了我的青春
我早先岂不知我的青春已经逝去了吗
但以为身外的青春固在
星月光
将坠的蝴蝶
暗中的花
猫头鹰的不祥之言
杜鹃的啼恤
爱的渺茫
爱的祥舞
虽然是悲凉飘缈的青春吧
然而究竟是青春
然而现在何以如此寂寞呢
难道连身外的青春也都逝去
世上的青年也多衰老了吗
我只得由我来肉搏这空虚中的暗夜了
我放下了希望之盾
我听到佩多芬
山朵尔的希望之歌
希望是什么
是昌妓
他对谁都蛊惑
将一切都献给待你
牺牲了极多的宝贝你的青春
他就弃掉你
这伟大的抒情诗人
匈牙利的爱国者
为了祖国而死在了科萨克兵的矛尖上
已经七十五年了
悲哉
死也
然而更可悲的是
他的尸至今没有死
但是可惨的人生
桀骜英勇如裴多菲
也终于对了暗夜止步回顾茫茫的东方了
他说
绝望之为虚妄
正与希望相同
倘使我还得偷生
在不明不暗的这虚妄中
我就还要寻求那逝去的悲凉飘缈的青春
但不妨在我的身外
因为身外的青春躺溢消灭
我身中的迟暮也即凋零了
然而现在没有星和月光
没有将坠的蝴蝶
以至笑的渺茫
爱的祥舞
然而青年们很平安
我只得由我来肉搏这空虚中的暗夜了
纵使寻不到身外的青春
也总得自己来移治我身中的迟暮
但暗夜又在哪里呢
现在没有心
没有月光
以至笑的渺茫和爱的响舞
青年们很平安
而我的面前
又竟置于并且没有真的暗夜
绝望之为虚望
正与希望相同
一九二五年一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