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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集
陈演笑着点头
多虑了
不过是四分像罢了
谁还能认不出
再者
我方才听查老爷说
他们成亲后便要上京
查老爷一直在京城和天津卫来回忙着
如今
总算是有个可信的体己人去接手了
陈演凝视着齐粟娘
粟娘
现下永定河一带也算是我的管辖
要不
我再差人去寻寻你的亲生父母
齐粟娘看着陈演
慢慢摇了摇头
多是已经不记得了
见与不见又能如何
陈演伸手抱住了齐粟娘
也好
齐虎叔和齐大娘待你和亲生女儿一样
你只需记着他们好便是了
齐粟娘笑了起来
陈大哥
哥哥现在在山东办差
等他回来来过天津时
我可要和他一块儿去齐府里
看看彩云生产
自然如此
过年的封印时节
陈演却也没有闲住
被康熙差着去巡黄河冰凌
齐强虽是从山东回来了
却因着日近年关
自不方便接齐粟娘进京
赶着回了家
齐粟娘一人在家
除了眼见着要完工的绣品
弦子琴也能勉强凑成一曲了
齐粟娘终是把一曲祝飞云弹澜
见得比儿勉强满意的脸色
暗暗把满手心的汗擦在裙腰上
枝儿偷眼见得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心中害怕齐粟娘瞪她
胡乱问道
比儿姐姐
这阵儿我时时听你弹
只觉得和连府里董冠儿弹得一般好
却没听过姐姐你唱
这曲子怎的没有词
还是姐姐没有教奶奶
比儿微微一愣
摇头道
奶奶这样的身份
原是无须学这些色艺之术
枝儿寻思半会儿
没有听明白比儿的意思
只求比儿唱
比儿见得齐粟娘也是让着她唱
苦笑道
奴婢这些琴艺
当初在盐商宅子里学了一些
到了大爷府里也学了一些
原都是为了讨爷们的欢喜
得个容身之处
到了奶奶身边
却忘得差不多了
说话间
看向窗外白雪红梅
慢慢开腔唱道
举止从容
压尽勾栏占上风
行动香风送
频使人钦重
玉坠污泥中
岂凡庸
一曲宫商满座皆惊动
胜似襄王一梦中
胜似襄王
一梦中
枝儿听得耳晕目迷
说不出话来
直到齐粟娘醒过神来
如往常一般借口练字
抱着比儿的弦子琴出了房
枝儿方悄声问道
奶奶
比儿姐姐唱得这样好听
为什么这些年从不在家里唱
便是这阵儿也没有听她唱过
齐粟娘沉默半晌
若非你爷出门了
她是不会开腔唱的
过得几日
便是正月十五日的元宵节
天津卫正中鼓楼大街上
挂满了彩灯
从东边的河道衙门
到南边的天津河间兵备道衙门
都有彩灯挑了出来
又因着游走百病的风俗
不论贫家富室
妇人闺女多是出了门
在沿街的灯火照耀下
漫步而走
为家人驱除百病
为来年祈福
齐粟娘从查府里应酬回来
已是觉得有些劳累
便打发了比儿
枝儿
理儿
三人到天津大街上去看花灯
走百病
自个儿留在府里
把呈给皇太后作寿礼的绣品
细细整理了一番
寻了特意备好的寿字纹碧玉匣放好
天津城里的烟花爆竹连连响着
传进了后宅
到得二更天
几个丫头才心满意足的回来了
各人手里都提了一盏花灯
比儿把玩着手上的漕河富贵灯
面色开朗了些
笑着道
奶奶
有个好事奶奶听了必是高兴
奶奶猜
奴婢今儿走百病时
看见谁了
齐粟娘笑道
大清朝的妇道人家
每年里名正言顺上街耍玩的时日
只有元宵节走百病
街上那么些人
我怎么知道你看到谁了
莫不是
漕宋家的道升姨奶奶
或是
干舅舅订了亲的查小姐
我开先在那府里时
她也说着
要出去走百病的
侄儿理儿一听说到查小姐
都笑了出来
比儿一笑道
奴婢要和奶奶说的不是妇人
不过
倒也确是看着了查小姐
奴婢要不是认得查府里的下人
愣还没把查小姐认出来
上回插钗时没上妆
她和奶奶生的有几分相
今日喜庆
查小姐上了妆
打扮的好生富丽
奴婢竟是一时没认出来
顿了顿
奴婢今儿鼓楼南街兵备道衙门前
见着德隆了
齐粟娘吃了一惊
竟是他
他这时节不是应该在京城吗
虽是因着漕河冰封
奶奶怕误了大爷回去过年
让他直接从山东漕帮回京城去了
没有见着面
但奴婢看着
大爷多半还是听了奶奶的劝
回了京城
就把德隆家的撵走了
否则
没道理德隆会从长沙的两湖牙行到天津来
便是过年回家
也没的来这里的理儿
齐粟娘连连点头
欢喜笑道
应是如此
应是如此啊
撵了就好
撵了就好
我原听哥哥说
德隆和直隶衙门里有些交情
想着
是在京里住不下去了方搬到了天津
可见着了德隆媳妇儿
比儿摇了摇头
街上人多
挤来挤去的
转眼便不见了人影
奶奶放心
德隆既是走了
哪里又会单留着他媳妇儿的
齐粟娘心中欢喜
等你爷巡黄河回来了
咱们就去京城一趟
看看哥哥嫂子
给十四爷请安
顺道
到通州探探干娘
微微皱了眉
彩云这胎怀的让我不安
这都眼看着快满足月了
还没见着动静
再拖几天
外头怕传的不好听
这倒也罢了
我只怕伤了彩云的身子
孩子也
比儿安慰道
就是这一阵了
虽说是十月怀胎
晚上几天也是寻常
说不定一到京城
奶奶就能抱齐家长孙
齐粟娘笑的合不拢嘴
只要平平安生下来
便是个好孩子
待得长壮实了些
让哥哥嫂嫂带着
一块儿回老家祭拜爹娘
但是嫂子
月钩也怀上了
高邮齐家就越发兴旺
儿子
女儿
孙子
孙女
将来还有曾孙子
重孙子
灰孙子
个个都姓齐
有一个
一定要取名叫
齐虎
比儿和枝儿纷纷笑着劝慰
正说话间
外头云板敲响
枝儿连忙走了出去
过了半会儿
捧了礼盒回来
脸上带笑
对齐粟娘道
奶奶
是漕宋府里的翁公子送了礼过来
说话间
偷偷瞅着比儿
齐粟娘让枝儿开了礼盒
一盒是时下的吃食
另一盒
竟是一把新弦子琴
娘暗暗咋舌
不知翁白怎么打听到的消息
只晓了比儿会弹弦子琴
巴巴的就送了一个过来
他想了想
正要开腔和比儿说话
却见着他站在一边
默默不语
齐粟娘到了嘴边的话
便也收了回去
只由着比儿自个儿响罢
齐粟娘盼着去京城看齐强
数着日子
等陈演巡黄河回来
过了正月还没有回来
天津城里的红灯春联还没有揭去
百姓脸上的喜庆之气
还未消淡
查家大小姐的婚事
又让天津城
从里到外红透了半边天
一百盏明角灯开道
串灯
席锣伞扇
文武直势
街牌鼓乐
热热闹闹的迎着新郎官进了查府
从通朝道赶过来观礼的道台夫人刘氏
看着坐轿而入
入赘查家的弟弟刘和亭
满脸是笑
眼中带泪
齐粟娘笑着说了些吉祥的话
看着刘和亭身上六品文官的吉服
也不禁咋舌
查父财大气粗
转眼就替新女婿捐了官
谋了京城里的闲散实缺
不论是通永道台还是北河河总
面上官品虽高
却都是白身众举得官
根底儿远不及查家
德州那边的家产
他虽是没打听
想着
必也是安排的妥妥当当了
查府里虽是多金
但婚宴礼俗贫富皆一
因着是入赘
还省了射箭
挑帘
跨火盆
开抬盒
这些娶姑娘进门的礼
但各处送的贺礼
向司仪们喝哑了嗓子
不说近处京城的皇子府
便是远在千里外的扬州程府
都赶在开席前
送来了二十抬贺礼
鞭炮轰得震天响
因着少了新娘进门的花样热闹
满府的宾客都上赶着向刘和亭敬酒
席上的热闹
把戏台上的大戏锣鼓声都掩了过去
齐粟娘和刘氏坐在女眷席上
看着主席上
翁白替刘和亭挡酒
宋清在一边和查老爷说笑
不禁有些诧异
不由轻声问道
干娘
查府里和宋府里交情竟是这般好
开先请了宋大当家作大媒
我还以为
不过是有些来往罢了
刘氏已是四十余岁的妇人
原是德州大族出身
谈吐行仪
既老练又雅顺他微微笑着
看了齐粟娘一眼
夹了一只三丁包子
放在她碗里
低声道
在扬州送了三年的府台夫人
还摸不清这些
北查南程
公私上
都是要入项的
自然和漕上大当家近得很
齐粟娘一怔
突地想起莲香
当初说起连震云替汪府里运私盐
公私两头都赚的事
不禁恍然
想来
长芦盐区的总商查府
也是请直隶漕帮暗地里运私盐
再加上
宋清原是读书人出身
行事比连震云讲究些面上的规矩
自然和查府里更是亲近
和亭这阵
每日里被查老爷召去说话
时时见着宋大当家
听说
查家在北京城置好的宅子里
专留着这一处院子
宋大当家上京时
不住船帮会馆
就是住查府
齐粟娘点了点头
笑道
干娘以后若是上京
想来小舅舅也是要接干娘进府里去住的
刘氏却是叹了口气
哎
听着虽是好
我却是不太放心
若不是查府里的人面广
查老爷眼光长远
眼下
还没有掺合到那些爷们的事里去
我断不能让这和亭这时节上京
我听我家老爷说
如今京城里可乱
齐粟娘想着复立的太子
还有那些爷们
亦是叹了口气
正要说话
却被刘氏拉着向新房里而去
齐粟娘和刘氏一并进了新房
齐粟娘看着满屋子红的耀目
便是一阵眼晕再看到喜婆子
竟然还在替查大小姐梳妆
更是吃了一惊
刘氏愕然道
怎的把梳好的头又拆了
查小姐从妆镜中见着她两人
笑着道
姐姐来了
我的侄女儿也来了
齐粟娘哭笑不得
查小姐不过十五岁
因着刘氏的缘故
辈份却比她高
查府里老爷奶奶都不许她这般叫
她却爱闹得很
齐粟娘见她虽是长房独女
娇养惯了
爹娘的话都入不了耳
幸在为人直爽
不过偶尔说笑时唤了一两声
便也随她去了
查小姐让身后的梳头媳妇停了手
站起吩咐道
把扬州程府老夫人送的几箱在时新的衣料
首饰
全打开
还有十副画也打开让督台夫人和道台夫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