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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曼君演播的老舍的作品
离婚
第九张
三
四
过了两天
老李从衙门回来
看太太的脸上带着些不常见的笑容
好像心中有所获得似的
吴太太来了
她说
她点点头
心里说
风墩儿
吴太太感情也不省心呀
她试着路说
怎么
吴先生感情不大老实呢
老李哼了一声
男人批评别人的太太
妇人批评自己的丈夫
她净闹娶姨太太那
感情
吴太太多么和气能干呀还许姨太太干嘛
老李心中说
墩
你可少和吴先生在一块打连恋
有了联盟
男人不专制女人立刻抬头
张大哥的天平
永远不会两边同样分量
不是我高便是你爹
不会平衡
我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我是这么说
吴太太说
男人们都不可靠
我也不可靠
没你的事
他不过那么说说
你就值得疑心
话虽然柔和
可是往常他就不敢这样说
老李想吩咐他几句
不用这么拉老婆舌头
而且有意要禁止他回拜方墩太太去
可是没说出来
对于尊敬妇女的意思
可是扫出了个干干净净
男女都一样
没意义
瞎扯
婚姻便是将就
打算不将就
顶好取消婚姻制度
家庭是个男女
小孩
臭宠方墩样的朋友们的一个臭而瞎闹的小战场
老李恨自己没胆气抛弃那块污臭的地方
只是合个知己
不论是男是女
谈一谈才痛快
哪里去找
家庭是一汪臭水
世界是片沙漠
什么也不用说
任命
李太太却是长了胆子
张大嫂
吴方墩
邱太太
刚出月子的孙太太组成了国际联盟
马家婆媳也是会员国
他说话形势自然没有他们那样漂亮那样多知多懂
那样有成见
可是寡人有个傻人缘儿
况且因为他
他们才可充分表示怜爱辅助照管直导的善意
他是弱小国家
他们是国际联合政院的常务委员
他们都没有像鹰和玲这样的孩子
张大嫂的儿女已长大
孙太太的又太小
邱太太极希望得个男孩儿
可是直板样的身体
不易得个立体的娃娃
只就这两个小孩发言立论
李太太就可以长篇大论阵阵有词
邱太太虽是大学毕业
连生小孩怎样难过的劲儿都不晓得
还得李太太讲给他听
还有
他来自乡间
说些庄稼事儿城里的太太觉得是听古词儿
邱太太就没有看见过在地上长着的韭菜
依着马少奶奶的劝告
李太太剪了发并没和丈夫商议
发留着太长
后边还梳上两个小辫儿
吴方墩说了
有这一对小辫可以减少十岁年纪
老李至少也得再迟五年才闹那妾
可是老李看见这对小辫儿直头疼
想不出怎样对待女人才好
还是少开口的为是
也就闭口无言
可是
夫妻之间闭上嘴
等于有茶壶茶碗而没有茶壶嘴
倒是倒不出茶来
赶到憋急了
一到
准连茶叶也倒出来而且还要撒一桌子
老李想劝告她几句
休是打扮是可以的
但是要和身份
要素美
三十多岁说哪门子小辫儿
这类话不好出口
所以始终也没说
心里随时憋得慌
况且
细砸着几句的味道
根本是波而乔雅
老李转过头来看不起自己
看不起自己
自然不便再教训别人
对于钱财上她也不像原先那样给一个就接一个
不给便拉倒
而是时时向丈夫估计着要钱
不给妻子留钱
老李自己承认是个过错
可是随时的索要
都买了无用的东西
虽然老李不惜钱
可也不愿看着钱扔到河里打水漂
谁说乡下人不会花钱
张家
吴家
李太太常去
买礼物
坐来回的车
回来并不报告一声都买了什么而拉不断扯不断地学说方根太太说了什么
求太太又做了什么新衣裳
老李不愿听
郑和不愿听老吴小赵们的扯淡在衙门得听着他们扯
回家来又听她扯
好像
嘴是专为闲扯长着的
况且
老李开始觉得
钱有点不富裕了
更难堪的时
她由吴秋两位太太学来些怎么管教丈夫的方法
方墩太太的方法是
丈夫有一块钱
便应交给太太使脚
丈夫晚上不得过十点回来
过了时时锁门不后
丈夫的口袋应每晚检查一次
有块新手绢也当即客开庭
这个年月
女招待
女学生
女理发师
女职员女教习
随时随处又拐走丈夫的可能
邱太太的方法更简单一些
凡有女人在而丈夫不向着自己太太发笑
咬
果然有一天
老李十一点半才回来
屋门虽没封锁
可是灯熄火灭
太太脸朝墙假睡
是假睡
因为推他也不醒吗
老李晓得他背后有联盟
劝告是白饶
解释更显得示弱
只好也躺下假睡
身旁躺着块完时
又糊涂又凉
石块上边有一对小辫儿
想用残的两把小干刷子
训练他
张大哥才真不明白妇女
我
现在是入了船洗索
老李叹了口气
有心踹他一脚
没好意思
打个哈欠
故意有枪有调的延长
以边表示不困
是为气他
老李睡不着
思索
不行
不能忍受这个
前几天的要钱
剪发
看朋友去
都是她试验丈夫呢
丈夫没有什么表示
好
叫她抓住门道
今儿个晚上的不等门
是进一步的攻击
再不反击
她还不定怎么成精作怪呢
再接家眷以前
把她放在糊涂虫的队伍中
接家眷的时候把她提高了些
可以明白也可以糊涂
现在
决定把她仍旧发回原籍
糊涂虫
原先她以为
太太与魔弄妇女的差别只是在那点肤浅的教育
现在看清
想拿一点教育补足爱情是不可能的
先前她以为接家眷是为成全她
现在
她到旗开得胜要把她压下去
她的一切都讨厌
半夜里吵架不必
吓着孩子们
但是不能再和这块顽石一块儿躺着
他起来了摸着黑点上灯
掀了一床被子
把所有的椅子全搬到堂屋拼成一个床
把大衣也盖上
躺了半天
屋里有了响动
灵瑞店
你是干嘛呢
他的声音还是强硬
可是并非全无悔忆
老李不言语
一口吹灭了灯
专等他放声痛哭
他要是敢放声的豪桑
明天起来就把他送回乡下去
太太没哭
老李更寂了
皮蛋
补软不硬的皮蛋
橡皮蛋
他心里骂着
小说里
电影里
扶妻吵架而后一搂一吻完事儿
爱与吵
但是老李不能吻他
他不懂
没有言归语好的希望
艾与吵自然也是无聊
可是
到底还有个爱
好吧
我不爱
也不吵
完时
糊涂虫
来呀
等冻着呢
他低声的叫
还是不理
只等他放声的哭
一哭就送去没二句话
老李横了心
觉得越忍心越痛快
半夜里打太太的人有的是
牛似的东西
还不该打
铃儿的爹
他下了床
在地上摸邪呢
老李等着
连大气不出
街上过去两次汽车
他的鞋还没找着
你这是干嘛呢
他出来了
我有点头疼
你进来我没听见
真
不撒谎不算娘们儿
他心里说
快好好的去睡
看动着呢
杨会儿呢
他随问随在桌子上摸
摸到了洋火儿
点上灯
过来掀他的被子
走
大冷的天儿
老李的嘴
闭得像铁的
看了他一眼
他不是个泼妇
他的眼中有点泪
两个小辫撅绝着
在灯光下
像两个小秃翅膀
不能碍着个妇人
虽然不是泼妇
随着他进了屋里
躺下
等着他说话
他什么也没再说
又睁了半天眼
想不出什么高明招数来
赌气子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