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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显王回到御书房
颜太师已经跪在门口了
显王走过来扶他起来
携他走进了厅中
分主仆坐下
看到阎太师面色阴郁
显王知道朝中又有大事
而且不是好事
轻叹了一声
问道 爱
老爱卿
说吧
什么事儿啊
呃
陛下
秦公和魏侯均来使臣
各下聘书和聘礼
向陛下求聘
哦
听到又是魏侯
显王怒道
求聘
寡人什么也没有
他求什么聘呐
颜太师缓缓说道
呃
陛下
是他们
是秦公和魏侯
他们欲聘长公主为太子妃
显王略吃了一惊
你是说雪儿
呃 正是
显王沉思了一会儿
似乎还是没有完全明白过来
缓缓问道
是哪一家呀
呃
回禀陛下
是两家
显王眼睛睁大了
两家
你是说魏侯和秦公
呃
正是
两家各派使臣
各发聘书
各送彩礼
都要求聘雪公主为太子妃
说着
他从袖中摸出了聘书和礼单
放在了几案上
呃
这是他们的聘书和礼单
一切显得不可思议呀
显王愣怔了片刻
开始有点明白
而后是越来越明白
显王伸手不自觉地摸过几案上插朱笔的玉筒
呼吸渐渐急促
胸脯剧烈的起伏
身体随着胸脯的起伏微微的颤动
颜太师注意到
尽管显王脸上极力的保持镇定
玉筒却被他越捏越紧
似要被他捏碎呀
颜太师知他心中在想什么
不无关切地轻声奏道
陛下
周
显王打了个惊愣
神志也似清醒了一些
捏牢玉筒的手渐渐松开
朝颜太师淡淡一笑
唉
诸侯求聘
这是好事
不过两家争聘
寡人只此一个雪儿
如何是好啊
颜太师沉思有顷
呃
呃
诸侯求聘公主
虽为国事
也为家事啊
陛下可召两位公叔问询
或有良策呀
周显王微微点头
嗯
爱卿所言甚是
他转身对内宰
传两位公叔觐见
内宰答应了一声
走出门去
周显王的两位公叔
均是周烈王喜的弟弟
一个是二弟
一个是三弟
在辈分上
皆为显王的叔公
烈王崩前
封三弟于西郊的河南邑
食邑三十里
史称西周公
封二弟于东郊的巩邑
亦食邑三十里
烈王崩后
传位于姬扁
使两位周公辅政
周室本就七十里
两个叔公各占去了三十里余
给显王的
就只有洛阳王城以及近郊十里了
就倾向来说呀
西周公亲秦
就是跟秦国关系不错
东周公亲魏
因而啊
陈轸樗里疾各自递交聘书之后
第一件要事就是求助两位周公
待周显王传召他们的时候
陈轸樗里疾都还正在做客呢
东周公更是乘了陈轸的轺车赶进王城的
周显王安排两位周公于万安殿觐见
同时召请颜太师
让他参与决断这件大事
落座之后
周显王授意颜太师就魏侯秦公使人求聘一事
作了简要的介绍
早已经知晓端底的东西周公
各自捋着胡须
目光直射显王
显王回视两位叔公
直截了当地说
秦魏均遣使臣聘迎雪儿
可雪儿只有一个
是嫁予秦
还是嫁予魏
寡人不敢擅专呐
甚想听听两位叔公之见
东周公决定先入为主
抿了一口茶
缓缓说道
哎
陛下
依仲叔之见呐
雪儿嫁予魏室
方为合适啊
方今天下
魏势最强
前番孟津之会
天下为之震动
周室若能与魏室联姻
那定可号令天下呀
东周公上来即提了孟津之会
正犯大忌了
周显王面上虽然无显露
心里却是一寒呐
目光转向了西周公
季叔之见
如何呀
西周公横了东周公一眼
朗声的驳道
此言误国
陛下断不可听啊
依季叔之见哪
雪儿当嫁予秦室
秦变法改制
国势强盛
如日中天
天下有目共睹
周室唯有与秦室联姻
方可确保千年基业呀
东周公和西周公向来不睦
两家常为琐事怄气
开始几年
心虽不和
面上也还过得去
近几年
连面子也不要了
一个若是说东
另一个必会说西
见面即吵
颜太师对此心知肚明
之所以建议显王去问二人
冲的也是这个
无论何事
只要两个活宝在场
永远无法达成一致
更不会产生解决方案
而眼下这桩难事
最佳方案是没有方案
最好的解决是不去解决
果然
东周公一听西周公唱反调
震几怒道
秦人本为虎狼之王
向来不习中原教化
秦公更以暴戾著称于世
大行严法苛政
与我大周宽仁治世之道
由来相佐呀
周室若与秦人联姻
岂不是与虎狼结亲呐
西周公冷笑了一声
大声的反驳
哎
若论暴戾
秦室何及魏室啊
魏室本为外姓大夫
弑君犯上
始乱天下
先王封其为侯
意在责其悔过自新
不想魏侯不思悔改
反而愈行愈远
前番约诸侯
孟津朝王是假
图谋天下方是其心哪
果不其然呐
前后不过数月
魏侯就已现出原形了
自称为王
与大周分庭抗礼
如此乱臣贼子
我当得而诛之啊
何能与其联姻呢
西周公的侃侃陈辞
句句击中要害
东周公一时气结
猛喘了几口
方才找到了词儿
呃 呃 陛下
呃
天下礼崩乐坏
并非始自魏室啊
自春秋以降
大战数百
灭国数百
天下哪有义字啊
哪有礼字啊
如今人心皆坏
岂能怪罪于一个魏室啊
西周公正欲驳斥呢
猛见周显王伸出两手
缓缓捂在耳朵上
西周公还算知趣
恨恨地白了东周公一眼
收住了话口
东周公也剜回一眼
再次转向了周显王
周显王见两个人不再吵嚷了
方才松开了两手
抬头
望向了颜太师
缓缓说道
两位叔公争执不下
老爱卿可有两全之策呀
颜太师沉思有顷缓缓说道
微臣无能啊
眼下尚无两全之策
周显王点了点头
扫向了诸臣一眼
既然诸位爱卿争执不休
拿不出定见
雪儿之事
容后再议
你们还有何奏啊
三位老臣互望一眼
一齐叩拜
呃 微臣告退
告退
三人退至门口
显王忽道
颜爱卿留步
颜太师顿住了步子
趋前叩道
呃
陛下有何吩咐
见东西周公皆已走远了
周显王指了指前面的客位
缓缓说道
老爱卿
坐吧
见颜太师起身坐下
凄然一笑
哼
寡人知你早有良策
现在可以说了
颜太师苦笑了一声
摇了摇头
哎
陛下
老臣确无良策呀
秦魏此来聘亲是假
争名夺势是真哪
老臣以为
秦也好
魏也罢
哪一个都是虎狼之王
我大周天国
谁也招惹不得
既然两个尽皆招惹不得
陛下何不另觅佳婿呢
周显王惑然
哦
另觅佳婿
阎太师郑重的点了点头
周显王沉思有顷
轻轻的摇了摇头
眼下除去秦
卫
并无公侯前来聘亲呢
寡人如何另觅呀
哎
燕国夫人已薨三年
如今丧期已过
听闻燕公尚未续娶
老臣以为
陛下若是犯难
何不趁势将雪公主嫁予燕公啊
周显王心头一沉哪
闭目沉思有惊
他抬起头
望向了颜太师
这
燕公可有此意呀
哎呀
燕公与周室本为一姓
血脉相通啊
若是陛下赐亲
燕公定无异议呀
周显王断然的摇了摇头
哎
不可
若是赐婚燕公
秦魏那边
寡人如何应对呀
颜太师似是早有方案
缓缓说道
这个倒是不难
天下名士淳于髡近日在周
眼下寄住在老臣舍下
陛下若有此意
老臣可托淳于坤为媒
对外谎称淳于子也是纳彩来的
至于纳彩所需礼器
自有老臣筹办
老臣同时快马知会燕公详述其中隐情
燕公深明大义
必会从命的
周显王再次低下头去
有顷
他缓缓起身
不无沉重地走向了屏风
就在隐入屏风之际
显王回望颜太师
暂让淳于子移居驿馆
待以公使之礼
老臣遵旨
这日 人定
洛阳太庙两侧的列国驿馆里
再次喧闹起来
锣鼓喧天
爆竹声声 啊
秦魏使馆人员闻听声音
急忙出来观看
不一会儿
众人就着火把
远远望见周室谒者引着几辆马车走至了旁边的公使馆
打的旗号是烟聘
淳于等十几个燕国人忙前忙后地从车上朝馆舍里搬运聘礼
淳于髡摇着大扇子
在两个仆役的搀扶之下
缓缓下车
昂着个光脑袋
摇摇晃晃地走向馆舍
陈轸和樗里疾看到又来一家聘亲的
俱是吃了一惊啊
二人相视有顷
不约而同地跨前几步
迎住了淳于髡
陈轸首先揖礼
来使可是稷下先生淳于子
啊
晚生陈轸有礼了
淳于髡收住扇子
拱手还礼
哦
是陈轸哪
老朽淳于髡
见礼啦
他目光瞥向了樗里疾
呃
这位是初里机
第一里头
呃
秦使樗里疾
见过淳于子
哦
樗里疾
淳于髡回过一礼
点头道
嗯
老朽听说秦人中有姓樗里的啊
今日啊
竟是碰上了
哈哈哈
老朽淳于髡
见礼了
陈轸抬眼看了看车前的旗号
不无纳闷地说
呃
听说淳于子在稷下讲学
怎么也
淳于髡爆出了一声长笑
截住了话头
老朽在稷下呆得闷了
就想出来走走
常言道
吃人酒水
替人跑腿呀
老朽走至燕地
连吃老燕公数日酒水
只好替他跑腿喽
这不
此行就是专为燕公聘亲来的
处理鸡精了
啊
为燕公聘亲
也是聘太子妃吗
非也
非也
若是为个太子妃
老燕公何须央老朽出面呢
陈轸也是大为惊异
那先生是不瞒两位燕国夫人已薨三年
燕公有意攀亲周室
老朽此来呀
就是玉成此事的
厨里脊噗哧一削
燕公已年过半百呀
雄心倒是不老啊
请问淳于子
此为老燕公聘亲
所聘何人呢
哎呀
还能有谁呀
淳于髡晃了晃光鲜的脑袋
当然是周天子的长公主了
陈晨和樗里疾皆吃了一惊
啊 啊
长公主
可
可是雪公主啊
淳于髡想了一会儿
拍了拍脑门
哦
哦
对对对对对对对
老朽差点给忘了
正是此女呀
陈轸和樗里疾不无惊骇
面面相觑
啊
啊
姬雪
老燕公
又过了好一会儿
二人总算回过神儿来
手指着淳于髡
双双笑了个前仰后合
呀
随巢子与弟子宋趼离开云梦山之后
一路上晓行夜宿
不消十日
就已经到洛洛阳
宋趼是首次来到天子脚下
自是十分好奇
两只眼珠滴溜溜的打转
好像这里的一房一舍
一人一物
均与他处不一样似的
随巢子引领着宋趼转过了几条街道
在王城旁边一处较为繁华的丁字路口顿住了脚步
踅进了一家茶肆
随巢子要来两碗开水
从煎着的条袋中摸出了三只干馍
递予宋趼两只
自拿一只
就着开水啃食
茶肆里早已经坐下三个客商
听口音
一个是齐国人
一个是楚国人
还有一个是韩国人
三人一边喝茶
一边瞎侃
正在说话的是齐国人
操着临淄方言
秦魏两家同室聘亲
所聘的均是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