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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成对三婶儿说
少在这嘟囔
把门虚掩着
别关
说完出了门
三婶儿站在前门口
看着朱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刮起了大风
大风裹挟着密集的雨点
带着呼哨
风雨交加
整个胭脂岭被漆黑的黑夜吞没
朱成就像一个幽灵
凭记忆顺着巷道的平处走
路上已经有了积水
一脚踩在一堆黏黏的东西上
把脚吸住了
一用力
一只鞋掉了
弯腰在地上摸鞋
一股臭味扑鼻而来
像是牛粪
朱成在心里骂
谁狗日的把牛粪丢在这里
叫我沾了一鞋
抓了一手
骂完后
突然想起是自己白天去丁相的时候
怕被人看见
手里拿了一个纸袋子做掩护
装着在饲养室门口拴牛桩前捡牛粪
谁问就说装卸牛粪给门前的桐树上
他提着纸袋子走到巷口
牛粪把纸袋子闷烂了
牛粪全掉在了地上
他就索性把纸袋子一扔
看了一眼丢在巷道中间的牛粪
走了
哼
没想到自己盯牛粪
自己踩牛粪
再来个自己骂自己
朱成呢
甩了甩手上的牛粪
把鞋钩上
贴着墙根儿
猫着腰向牧基地走去
到了饲养室门口
朱成把手从破旧木门的缝里伸进去
去掉了挂在两个门扇上的铁丝勾搭
轻轻的把门推开个缝
闪身进去
又轻轻把门关上
朱成转身往里一看
槽帮上搁着一个煤油灯
如灯的灯捻儿
是饲养室处在昏暗中
劳累了一天的饲养员带着困顿声进入梦乡
打着声音有大有小
有长有短不等的鼾声
鼾声和牲口道嚼声
鼻息声相混
给朱成预告了安全系数
朱成呢
睁大眼睛搜寻目标
终于发现搭在牛槽旁的横担上的牛皮
他捏手蹑脚的走上去
取下牛皮抱在怀里
出了饲养室大门
把门轻轻闭上
朱成出了饲养室
没有急于回家
他走到饲养室门前的一个半人高的土堆后
把牛皮叠起来
装进了自己带的蛇皮袋子里
然后站起
看四周
听动静
确定没有异常情况
掀起披在身上的蓑衣
把带子夹在身后
两手摁住
绕着另一条巷子
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泞回家了
进了门
终于把担惊受怕的感觉抛在了门外
她松了一口气
三婶儿呢
睡得迷迷糊糊进入了梦境
突然一阵门响声把三婶惊醒了
他坐骑还没反应过来
就看到了朱成穿着流水的蓑衣
怀里抱着鼓囊囊的蛇皮袋子进了房子
三婶吓了一跳
跳下坑 问
你到底啥
朱成没有回答
通的一声
把蛇皮袋子往地上一搁
脱掉蓑衣
擦擦脸上的雨水
说 你看
三婶儿打开蛇皮袋子口一看
用手摸摸
牛皮
朱成说 牛皮
三婶问
在那儿投的
投这干啥
朱成说 你呀
先别问
赶紧把后院老屋里庄的玉米咬出来
三婶儿披了衣服跑进灶房
拿了两个皮皮袋子
一个碗
去后院把老翁里里的玉米装腾
腾空了老翁
朱成把装牛皮袋的蛇皮袋子放进老翁
盖好盖子
再给老瓮上放了一些杂物
两个人出了后院儿
进了房子
三婶拿毛巾给朱成擦身上的水
朱成浑身凉的直打喷嚏
说
这牛皮可是个值钱的东西啊
你在哪儿偷的
饲养室
你咋知道饲养室死了
牛
张金梁给我说的
你偷着牛皮卖给谁
故行
故行是弄啥的
专门做牛皮鼓的地方
那个瓷锤知道故行在那儿
这你别操心
张金梁前一向偷着卖牛肉的时候
都打听好了
我偷他卖卖牛皮的钱
俩人各办
张金梁没说能卖多少钱
至少啊
二百块
这么多
咱就能分一百块
去年咱俩在省战队辛辛苦苦干了一年
年底还成了欠奢户
一分钱没见
偷个牛皮
一下子就能分一百多块
张金梁说
死靠生产队下旱苦
死路一条就是的事
死就是这
我是胆小的
藏是胆大的
咱不像丧尸
也不像饿死
再不敢出事
你看炕洞三棉花的事弄的多晦气
不会的
我明天就去寻张金梁
朱成和三婶两口子在惊惊恐和兴奋入入睡
夜里的雨把空气下得潮湿而凝重
到处是灰蒙蒙的
村庄的树木
地里的庄稼
场间的麦草垛
连饲养室的拱给草房也显得模糊而朦胧
天慢慢亮了
当班的郑宽去开饲养室的大门
诶 门咋开着
朝饲养员睡觉的房间喊
窦婷
你几个谁晚上出前门了
房子里传出饲养员窦婷发红房娃闷声闷气的回答
哎
没出去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郑宽警觉起来
该不会是进贼了嘛
郑宽一看
搭在牛槽旁横担上的牛皮不见了
郑宽赶紧叫来其他几个饲养员
大家都说
昨晚睡觉前还在呢
肯定是贼
袜子晚上偷走了
郑宽说
嗨
咋弄下这怂事儿
偷分牛肉
叫干部每每收拾了一顿
事儿呢还没过去
又把牛皮丢了
这给干部咋交代呀
叫我现在就巡队长去
郑宽慌里慌张的就要出门
其他几个饲养员惊慌不已
饲养员窦廷怪怨郑宽说
牛槽上的灯泡闪了几天了
你当饲养组长嘞
咋就不虑事嘛
点个烂油灯给贼打招呼来
还嫌贼偷嘞
郑宽委屈的说
我咋不虑事儿吧
领个灯泡寻了队长三回
队长说先将就着
这生产队一向没钱买灯泡
哎
一个灯泡能花几个钱
闯下这祸
叫我赶紧新队长去
队长董双奇媳妇儿杨倩熬娘家去了
董双奇早上起来刚刚泡了一壶茶
一手拿茶碗
一手端茶壶
边走边倒
走到院子
郑宽跑了进来
喊 嗨 队长
出大事了
董双奇一惊
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上
茶壶里的茶倒在手上
烧的哎呦一声
哎
出啥大事了
董双奇吹着烧疼的手问
郑宽说
牛皮叫贼娃子偷走了
昨晚风大雨大
天黑的很
给牛早早拌完二遍草
其他饲养员都睡了
轮到我值班
我头有些昏
倒在炕上睡着了
睡到半夜
我迷迷糊糊听到响声
以为是牛顶槽嘞
就撒了个懒儿没起来
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
搭在牛槽旁横担上的牛皮不不见了
董双喜把茶壶搁在窗台上
说
你断定是贼娃子偷去了
郑宽说
不是贼子子偷去了
还能郑宽宽了半句啊
董双奇看着郑宽问
晚上饲养室关门了没有
门没关子多年了
拿铁丝勾搭勾着嘞
谁勾搭我
早上是谁第一个发现牛皮不见了
我
那贼咋进来的
这
这我也不知道啊
凭你几个饲养员
趁我不在队里的时候
敢把死牛杀的分肉卖肉
是不是你们几个饲养员监守自盗
这
这这这
这咋可能嘛
董双奇没有回答可能不可能
说这一张牛皮给古行至少卖二百多元啊
郑宽瞪大了眼睛
说 队长
你怀疑我还
董双奇说
我怀疑不怀疑事小
事情在这儿摆着嘞
出了私分牛肉卖牛肉的事后
有人在书记面前反映
说我这人阶级斗争路线有问题
叫你这上中能成分的人当饲养组组长
把集体最大的家当交给了一个政治上不可靠的人
你要知道
你可是我推荐的
郑宽憋红了脸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
颤抖着声音说
我
我就不干了
你非得叫我干
我干了
我发誓要干
好
给你把气争起
董双喜打断郑宽的话
说
你给我整傻气来
你给我挂红胡子嘞
几斤死牛肉把我政治上抹的乌麻六道的
郑宽说
是 这
这饲养组组长我不当了
丢牛的事我也给你说了
我走了
董双奇说
你当不当饲养组长的事和丢牛皮的事先不要声张
等我给书记汇报了再说
不能随便就不干了
郑宽说
闯下这大的祸
还有啥脸干呀
说完转身出了门
郑宽一出门
被石头绊了一脚
裤子被划破了
膝盖上渗血
走路一拐一瘸的
他回到饲养室
蹲在牛槽前
两手把膝盖拍得啪啪的响
给其他饲养员说
哎呀嚯
闯大了
饲养员们惊恐不已
饲养室弥漫起紧张的气氛呐
自从张倩凤把张积玉送回家后
张积玉躺在炕上
满脸病容
眼神空茫
不吃不喝
时而清醒
时而糊涂
时而乱说
时而不语
明显是脑子受了刺激
成了风中残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