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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5集。
绵藏锦绣剑与刀石。
虽然物质不能让人真正的变成好人。
但物质可以解决一部分的问题。
能多解决一部分,
当然好一部分。
教育也可以解决一部分的问题,
那教育也得上来。
然后。
他们扔掉了3000多年的文化,
他们又要建立自己的文化。
每一个东西解决一部分问题,
等到全部弄好了。
到将来的某一天,
也许他们能够有那个资格。
再向那个终极目标。
发起挑战。
他们前一次的挑战。
他们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他们挑战怎么了?
阿光。
故事只是故事。
宁毅摸了摸他的头。
真正的问题是在我看到的这些阶段里。
真正主导每一次变革出现的核心规律到底是什么?
从洋务运动到维新变法,
旧军阀、
新军阀,
到精英政府,
再到人民政府,
这中间的核心到底是什么?
这中间的核心叫做社会共识,
或者叫做群体潜意识。
这种社会共识呢?
不是浮在表面上的共识,
而是把这个社会上所有的人加到一块儿,
读书人可能多一点儿,
当官的可能多一点儿,
农民苦哈哈少一点儿,
把他们对世界的看法加起来,
然后算出一个平均值。
这会决定一个社会的样貌。
当然,
在一开始,
没读书的普通人占的比例是非常小的,
越往前走,
他们的分量却不容忽视。
我们说的满清300年,
突然挨着打,
大家就会开始想怎么办,
那这个时候提出洋务运动,
大家一想,
有道理啊,
哎,
这个变化被大众所接受了,
继续挨打,
说明变化不够,
大家的想法加起来一算,
接受了这个不够,
才会有变法维新。
这个时候你说我们不要皇帝了,
就无法形成社会共识,
只有当他们继续挨打,
不要皇帝成为社会共识,
接着旧军阀成为共识,
军阀需要学习外来的理念和技术,
慢慢的也成为共识,
我们的文化体系明显跟格物学格格不入了。
被打了这么久以后,
慢慢的要打掉这个文化体系也才成为共识。
精英政府成立以后,
都是开了眼,
看了世界的佼佼者当官儿当时的社会共识,
觉得这样就行了,
所以他们不停的捞,
也成为一种共识。
等到精英政体的盘子做不下去了,
民不聊生了,
大家得出了共识,
还要更加的优秀,
更加的清廉,
更加的严于律己。
这样的社会共识会深刻地影响到一批人,
他们内心深处认同了这些想法,
他们才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他们才能在饿着肚子的情况下,
把一颗馒头让给别人。
这是100年来的屈辱才终于营造出来的社会共识,
是大家打心底里觉得应该的东西。
120年,
敌人终于被打败了,
外敌没有了,
这种共识按照惯性还在延续,
可这个时候呢?
大家仍然没有太多吃的,
你肚子饿了,
前面呢?
有一颗馒头,
你是让给你的同伴呢?
还是带回去给你家里的孩子呢?
当这样的问题落到千万人、
上亿人的身上,
你会发现,
在最苦的时候,
大家会觉得那样的高尚是必须的,
情况好一些了,
一部分人就会觉得没那么必须。
如果还要维持这样的高尚怎么办?
通过更好的物质,
更好的教育、
更好的文化,
都去弥补一部分,
也许能够做到。
阿光,
今天你不用管外面那些农民,
你就去看那些书生,
你身边的官员,
我的那些学生。
你想想今天的社会共识是什么?
人人平等,
这个社会上绝大部分人甚至还没有形成要让种地的识字的这种共识,
这些想法的共识,
甚至于不要皇帝这样的共识,
我都已经往前跨了好几步,
更何况是老牛头那样的共识呢?
没有那样的共识,
陈善均就无法真正塑造出那样的官员,
就好像华夏军当中的呃,
法院建设一样。
我们规定好条文,
通过严肃的步骤,
让每个人都在这样的条文下做事儿。
社会上出了问题,
不管你是富人还是穷人,
面对的条文和步骤是一样的,
这样能够尽量的平等一些。
可是社会共识在哪里呢?
穷人们看不懂这种没有人情味儿的条文,
他们向往的是青天大老爷的判案,
所以哪怕三令五申的不停地开班儿进行教育下去,
外头的巡回执法组很多时候也是还想着当青天大老爷的冲动呢。
抛开条文,
或者从严处理,
或者网开一面,
判的也没什么不好的,
倒也不算不好,
总得慢慢的摸索嘛,
慢慢的磨合。
哎,
这天下呀,
这么多人,
看起来没有联系,
天下跟他们也无关,
但整个天下的样子终究还是跟他们连在一起了。
社会政体的样貌可以提前一步,
可以落后一步,
但很难产生巨大的跨越。
就好像当官一样,
每个人口头上都痛恨贪官污吏,
但如果你的叔叔当了官儿,
你是觉得他应该清廉无比呢,
还是觉得他多少帮帮家里人也很应该啊?
大众脑子里的想法呀,
会决定这个世界的样子。
假设今天人人平等前进了一大步,
你是升斗小民,
出了点儿事儿,
你第一反应是想要找关系帮忙,
还是想着直接让司法机关按条文办事儿呢?
社会的样子就在这些想法平均值里上下波动呢?
我一年可以在华夏政府里开几百场的会,
拼命告诉他们你们要清廉,
可这些会议不可能真正的打败和扭转人心里的共识。
整个社会潜意识里的共识是文化决定的。
他们转过前方的长街,
又朝一处僻静的广场转过去。
旁边已经是一条河,
河上花船驶过,
反射粼粼的波光,
两人安静的走了一阵。
难怪你让竹记写那些东西,
能深入潜意识的只有文化呀。
想要人人平等,
你得让人们的生活里充满关于平等的故事。
我们想要告诉别人家天下的罪恶,
就要让他们讨论皇帝的昏庸无能。
当然,
整体来说呢,
不是那么简单的。
但这里头是大头儿,
我们可以拖着这个社会前进一步,
每前进一步,
就要所有人的心底打好基础,
一步走完,
才有可能去下一步,
否则你多跨一步,
他们会把你拉回来。
陈善均的老牛头可以带来很多的关于平等的经验,
比如说他一开始粗暴的分田地,
是因为有我们的兵给他们压阵,
对吧?
如果没有华夏军这个庞然大物做前提呢?
是不是得用更长的时间?
做出更好的舆论来。
他经营老牛头两年,
一开始呢,
跟人说平等到遇上这样那样的问题。
他会不断增加自己的理论和说法,
不管他走不走得过去,
他的这些都会成为将来往前走的基石。
但如果说让我来啊,
阿瓜你高看我了,
我也走不过,
因为我害怕每个人心底的潜意识,
你一旦走得太快,
他们拖住你,
甚至于在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他们就会杀了你,
你整天的都在想些什么啊?
西瓜伸手去抚他的眉头,
所以说,
我见过的。
不是没见过。
你这个故事里要实现大同恐怕还得几百年吧,
恐怕是要他们还会进行下一次挑战吗?
那个时候是什么样的,
后面的看不清楚了,
编个故事都不能编全一点,
所以说是真的看到了,
又不是我自己由着性子瞎扯的,
你不相信算了。
你说得这么有说服力,
我当然是信的。
宁毅看他西瓜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
算了,
儿,
对了。
你之前说洋务运动很恶心是怎么回事儿啊?
就是很恶心啊。
两人说笑着一路前行,
到了前方的一段路口,
灯火又亮起来,
路上见有行人,
西瓜陡然看到了谁,
拉了宁毅,
悄么么地往前走。
随后夫妻俩躲在一处巷子后,
头探出脑袋往前方偷窥。
谁啊?
趴在妻子肩膀上。
宁毅皱眉道。
城里的一个坏人。
你看。
那个老头叫做关山海的。
带了个女人大淫魔,
这几天经常在新闻纸上说脏坏话的。
你够了啊,
不要面子的呀,
眼下成都城里成千上万的坏人,
我们打开门儿放他们进来,
哪一个我放在眼里了。
你拉着我这样偷窥的,
被他知道了,
还不得吹牛吹一辈子,
哎,
走了走了走了,
多看他一眼我都丢脸。
不是的。
今天下午,
宁忌托侯元顒查这个老东西,
有人提了一句,
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不是正好遇上了?
老东西得罪我儿子,
嗯。
宁毅皱起眉头,
趴在西瓜身边,
也多看了几眼。
行了,
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呀,
就那个老头儿的身板儿,
要真得罪了老二,
早把他卸了八块儿了。
不对,
你觉得老二会这样做吗?
不知道啊,
小七挺乖的。
算了,
一个老头子嫖妓有什么好看的,
回去再找人查啊,
走了走了,
不能查小忌,
我练出来的厉害着呢,
他偷偷找的小侯,
你大张旗鼓的一闹,
他就知道暴露了,
还不得说我们整天在监视他,
你这样说也有道理,
他都知道偷偷找人了,
这是想避开我们的监视,
显然是心里有鬼。
哎哟喂呀,
这是不是真得派个人跟着他呀?
如此说着,
不免朝那边多看了两眼,
随后才觉得有失身份。
哎呀,
走了,
你也看不出什么来,
我半夜过来宰了他,
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不能这样啊,
走了,
哎呀,
别拉我,
我呀,
刺啦,
月光照耀下的那边儿,
关山海带着女人进了大大的宅院,
这边的两夫妻呢,
站在偏僻的小巷当中。
没好气的对望,
哪有你这样的在外头撕自己女人的衣服,
被别人看到了,
你有什么得意的?
说了,
走了嘛,
你,
你天神一样的相公都说话了,
你当耳边风啊,
一个老东西回头,
我就叫人抓了他灌辣椒水儿。
西瓜伸出双手,
他宁毅也扬手还击,
两人在黑暗的巷道间将双手抡成风车一样的互相殴打,
朝回家的方向一路过去,
这一夜星火如织,
西瓜因老牛头而来的低落情绪在被宁毅一番瞎掰打岔后稍有缓解。
回来之后,
夫妻俩又各自看了些东西,
有人将密报给西瓜送来,
却是钱洛宁对老牛头状况的报警也到了。
一路磕磕绊绊走到这里,
老牛头还能否坚持下去,
谁也不知道。
但对于宁毅来说,
眼下成都的一切必然都是重要的。
一如他在街头所说的那样,
成千上万的敌人正在往城内涌来。
华夏军眼下看似机械应对,
但内里无数的工作都在进行。
西瓜回忆着丈夫前些天所说的所有事情,
尽管听来如天方夜谭,
但她知道宁毅说起这些,
都不会是无的放矢。
他抓来纸笔,
犹豫片刻后,
才开始在纸上写下圈圈运动四个字儿。
他实在不想写出开头那两个字儿来,
宁毅太坏了,
这么正经的事情上也瞎掰啊。
圈圈运动之后是维新变法,
旧军阀新军阀啊,
等等等等,
依靠回忆将这些写完,
又一遍一遍地反复想着宁毅所说的那个世界。
这是他所看到的步骤吗?
这一条道路真的如此漫长而且艰难吗?
是因为他从不敢轻易地考虑成功,
所以才会放任老牛头的分裂,
才会将一切的探索当成是实验。
100多年的屈辱和探索,
不停地找路,
不停的失败,
在不停地总结经验和修改道路,
绝对的正确,
在哪一刻都没有真正的出现过。
如果自己置身于那样的一个世界,
会是怎样的感受呢?
奋发还是绝望?
他还能记得当年在杭州街头听到宁毅说出那些平等言论时的激动。
当宁毅弑君造反,
他心中想着,
距离那一天已然不远了。
10余年过来。
他才每一天都越发清晰地感受到,
自己的夫君是以百年千年的尺度来定义这一事业的成功的。
人生。
真短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