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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我老家是浙江嘉兴
父亲兄妹四个
他排行老三
是家里唯一的男丁
我爷爷有两个老婆
父亲是二房生的
大房没孩子
二房原先是爷爷的丫鬟
让我爷爷搞大了肚子收尾
二房的浙江人重男轻女
我大姑二姑都没读多少书
父亲读了大学
毕业分到山东临沂师范学院教书
他长得黑
但很帅
教音乐很有女人缘
他的女同事和女学生都很喜欢他
我母亲原来是父亲的学生
和父亲结婚时肚子里已有了我
因为怀孕和生我
母亲不能投考艺术学校
她这一生都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说是我害得他误了前程
他不认我这个女儿
她恨我
从我生下来的那天起就恨
她出生在大户人家
也算是个大家闺秀了
可是你不知道
她对我的那种恶毒
可是
并不是我要出生的
我是无辜的呀
我出生没多久
母亲就把我送到他姐姐那儿
几年后才接回来
我没吃过她的奶
也从没感受过什么母亲温暖的怀抱
我回到父母身边的时候
他们的婚姻早已不和谐了
母亲和父亲吵架打架
父亲也渐渐不让步
彼此的厌恶一天天积淀
随时都会爆发
我从懂事起
就整天听着父母吵架
一吵了架
母亲就把气撒在我身上
我不惹他
他都要打骂我
你这个灾星
害了我一辈子
你这个害人的鲸怎么不死
要害我到几时
这是他常常声嘶力竭冲着我叫骂的话
我母亲吵闹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不放心我父亲
父亲回家晚一点他就吵
咄咄逼人
非要刨根问底他干什么去了
父亲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就是不告诉母亲
一次吵架
母亲举着装有热水的热水瓶砸向我父亲
那灭壳热水瓶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亮亮的平胆碎片洒了一地
倒霉的还是我
要我把这些碎玻璃打扫干净
幸亏是冬天穿的厚
父亲没伤着
他们吵架打架都无视我的存在
我已看惯了
也不害怕
看着他们打如看斗鸡一般
好像他们打架根本不关我的事儿一样
我就是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
母亲长得还算好看
但没有工作
人又懒
觉得自己会画点画很了不得
我从八九岁起就要做所有的家务
还被嫌弃做的不够好
我要上学
好多家务事做不完
母亲就毒打我
掐我的脸和手
用脚踢我踹我
一次我父亲实在看不下去了
和他吵
问他自己怎么不做事
母亲说他在家里是最小的
从来不做事
十指不沾阳春水
怎么样
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我父亲气得不行
两人吵到要离婚
父亲说离就离
这日子没法过了
那时离个婚不容易
要经过好多次调节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就在这调节的过程中
父亲被化为右派
这下婚也就顺利的离了
他们问我跟谁
我选择了父亲
父亲被下放到安徽定远县一个偏僻的村子
十多岁的我和他一起到了乡下
父亲白天出工
我上学
我成绩很好
喜欢看书
是个好学生
只是我很孤独
言语不通
远远的望着人群
却无法接近
嘴里就像含着个苦栗子
苦涩的难以下咽
更苦涩的是爸爸
脾气变得很坏
在外面对人点头哈腰
回到屋里关上门
他不是阴沉着脸就是对我发一顿狂躁的怒火
我怕他
我们住在两间已经废弃的屋子里
屋子里有一个陈旧的木楼梯通向阁楼
阁楼屋顶有两片明瓦
有太阳的日子
便有两道宽宽的光柱穿过明瓦射进来
灰尘在光柱里飞扬
如同正下着毛毛细雨
我经常躺在楼板上
躺在光的毛毛细雨里
双手枕着后脑勺想心事
我想自己长得漂亮
我想有个喜欢我的父亲用慈爱的眼睛看着我
我想像别的女孩一样
能牵着父亲的手
扬着头焦焦的看着父亲
絮叨着发出咯咯的笑声
我天天想啊想啊
怎么也想不明白
母亲怎么会一生下我就不要我
我现在为什么会在这乡下面对一个暴力的父亲
楼梯十分陈旧
每踏上一步就发出吱呀的响声
也许是我太寂寞
我喜欢这声音
他伴随我上上下下
如一个玩伴一样和我不离不弃
更何况
上的楼来便有一种安全感
避免父亲无理由的打骂
一次我又急急忙忙上楼去做的白日梦
一不小心从楼梯上一头栽到楼下
不偏不倚正倒栽在楼梯下的水缸里
幸亏缸里水不多
又有两片缸盖挡了一下
我赶快爬了出来
毫发无损
我换上干衣服
双手托着腮坐在楼梯上想
要不要告诉爸爸呢
爸爸知道了肯定是对我一顿毒打
还没拿定主意
父亲就回来了
我的心几乎吓得要跳出来
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他
看着父亲去缸里舀水煮饭
我怯怯的走到他面前
又怯怯的对他说
爸爸
这水不能煮饭
我刚才掉进水缸里了
这水很脏
父亲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他一把抓住我的头发
把我的头往墙上撞
一边说
怎么没淹死你
怎么没淹死你
你
你这个讨债鬼
这一阵撞击让我眼冒金星
头疼欲裂
我强忍着把嘴唇咬出了血也没哭
那晚我没吃饭
拿着一把剪刀上了楼
我痛了
气呀气父亲下手太重
手一摸头就痛
还鼓起了两个大包
我把气撒在头发上
用剪刀把自己的头发一阵乱绞
感觉没法抓住才放手
从那以后
我一直没留过长头发
一辈子男不男女不女的
那年冬天
出奇的冷
冷风细流般的往屋子里吹
绵长风力
我无法躲在楼上了
冷风无孔不入
我如同坐在一个冰窖里
我走到外面
看到一堆稻草
我太想烤火了
就返回屋里
点了一支蜡烛
又抓了一小把稻草点燃
想让自己烤烤暖和
万万没想到
那火顺着风势
瞬间就把那堆稻草烧着了
真的太快了
我慌慌张张跑回家里
爬到楼上
浑身吓得像筛了糠一般
那个寂静冬天的黄昏
我把队上的一小堆稻草烧的精光
没多久
终于听到队干部上门来了
他们质问父亲为什么教唆孩子放火
批评他一个右派不老实改造
反而做着反对政府的坏事
父亲像个罪犯
低头站在那里
连连说着
我没教育好孩子
对不起党
对不起政府
对不起领导
今后一定改
一定改
我也像个罪犯一样从楼上下来
低头站在队干部面前
解释自己实在太冷了
想烤烤火
其实只抓了一小把稻草
风太大
一下把那堆稻草烧着了
不关父亲的事
可是我的话不起作用
父亲突然飞起一脚
直朝我的后腰踹来
这一踹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一下趴倒在地上
站不起来了
我的肋骨断了
大伙儿七手八脚把我抬到床上
我就像一堆被霜打的野草一样
奄奄一息地趴在那里
我痛得呼天喊地
茶饭不思
连厕所都上不了
几天下来
痛得我不成人形
我想我要死了
这次死定了
死定了
我用头撞墙
想快点死
慢慢的
我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痛得人不像人
鬼不像鬼
父亲这才请求对上准驾
把我送到了二姑家
是二姑救了我
去看医生时才发现
脓都流到脊椎骨里了
我天天吃药
打消炎针
半年里几乎一直趴着睡
半年后才能慢慢能站起来
你不相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