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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集
小叔子俯下身叫着嫂子
嫂子
叫不醒
小叔子就对戴灯说
这你来了
他应该又犯应的
嫂子
嫂子
戴等主任来看你了
戴登也俯下身叫
老伙计
老伙计范库荣仍一动不动
却突然眼皮睁了一下
又合上了
小叔子说
呀
他增了一下
念他知道了
带灯就再叫
可再没了任何反应
戴登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觉得老伙计凄凉啊
他是随时都可能咽气的
身边竟然连个照看的人都没有
拜登给范库荣掖被子
发现他的双膝竟然和头一样高
问
人咋蜷成这样了
小叔子说
他一睡倒就这个姿势
将来一咽气
还得拉展
要不就入不成练呢
戴登说
那再没人在这守呀
哎
这几天我是没事过来看一哈
我给孙子叮咛了
女婆一旦等退喉咙里下来
赶紧来焊啊
今晚怕要过不期了
我得受在这儿
戴登说
也不把窗子糊严先
这不冷
他睡到后
身子一直发烫呢
前几天能动弹
折腾的盖不住被子
从炕上掉下来几次
我用我椅子挡了炕沿
戴登站在那里
再不知该说些什么
就辞着眼屋里的摆设仍是他以前来过时的摆设
只是墙皮又脱了几块
那张年画上边的两个图钉掉了
下边的图钉还在
就翻着掉下来
毒格柜盖上一纸厚的尘土
仍摆着一幅相框
那相框里有全家照
有丈夫照
有孙子照
还有一张就是戴登和范库荣在刘慧琴杂货铺前拍的
范库荣在笑着
牙显得很长
戴登把一千五百元交给了
小叔子说
这是政府给救济的
人已经不能吃不能喝了
就多买些纸钱
等倒头了烧
小叔子说
哎呀
这么多钱卖自烧
我嫂子刀引见都过得囊灾了
戴登走出门
眼泪又流了下来
孩子又来开院门
还是不说话
戴登突然说
你爹几时回来
孩子摇了摇头
戴登说
你爹回来了
就说政府给了一千五百元
让你小爷拿着
小叔子说
你放心
这钱呀
一个字儿我都不敢动的
给侄儿的
从黑鹰窝村到两岔口村的路北坡上有座快倒塌的旧寺
寺里还有一个和尚
寺的香火惨淡
和尚也懒
寺里寺外的枯高都半人高了
牛蒙飞洞能隔着衣服咬人
六年前
山林有了护林员
一位姓张的老汉也住进了寺里
张护林员只说住到寺里了
能有个说话的伴儿
但和尚老是哭坐
言语金贵
张护林员就从山上护林回来了
糊弄着吃喝
他一顿能吃六个馍
还有一锅南瓜绿豆汤
人却面黄肌瘦
皮包骨头
和尚就给别人说
老张是饿死鬼
和尚能看鬼
黑鹰窝村有人这么传说
两岔口村的人也这么说
说和尚天黑了要出门
走得飞快
能听见他在大声呵斥
那是他让小鬼抬着走的
但和尚认定的张护林员是饿死鬼
人们就有些疑惑
说那鬼都是夜里出现的
无影无形
张护林园明明是人吗
怎么能是饿死鬼呢
和尚说
贵又活
贵呀
和尚常常坐在寺门口看山坡下路上来往的人
他能认得哪个是人
哪个是鬼
这一天
张护林员到后山拾干柴火了
和尚又坐在寺前看山坡下的路
那时
太阳西斜
山的阴影扑在路上
寒气也就十分重
路上有着许多的火鬼
往东走的
也有往西走的
都低眉搭眼不说话
缩头憋实的
也有骑自行车的
单手掌把
另一手捂住口鼻
但捂不住口鼻里喷出的白雾
也还有蹬了三轮车的
像抗议一样咔咔的过去
竟然还有穿了红袄的
爬上了那些电线杆
是电工吗
骂骂咧咧那德性
真把一抹红色给糟蹋了
就听到梆梆声
以为是啄木鸟
扭头看时
原来是一个老汉
当然也是鬼
在土里披一大杨树疙瘩
把老棉袄都脱了
嘴里还没往吸纸烟
后来一辆摩托就骑了下来
摩托上坐着的是人
路上所有的鬼就消失了
等那摩托骑过了
又恢复起熙熙攘攘
竹子提前到了两岔口村
站在村口外的河畔上等待灯
这里正是左右两条沟的小河交汇处
英树多
落英缤纷
竹子就坐下来翻看取来的材料
想让戴登看见了能说一句
披花读精嘞
但戴登来了后
并没有欣赏
而且脸色铁青
他汇报着取来的材料内容
戴登没有借材料
一屁股也坐在了地上
竹子掏了手帕让戴登垫
戴登也不垫
竹子再骂
王厚生还去过东岔沟村
威胁着说
让镇干部去办赔偿
那十年八辈子也办不成
只有上访
上访的鸡犬不宁了
才可能有人管
拜登还是没吭声
竹子知道带灯一定是在为他的老伙计悲伤着
就不说工作的事儿了
没话寻话
要岔开带灯的情绪
哎呀
看那三棵樱树
从根到烧都是花
山里的樱花比镇肩上的还白吗
戴登也就往河对岸看
那里三间破房门口
果然三棵樱树开的奇特
也白得耀眼
树下坐着一人
在安镢头伴
戴登突然叫
二猫 二猫
二猫肯定能听见
却没回应
头往下弯弯的
要钻到裤裆去
竹子说
二猫是两岔口村的
带当十几块土疙瘩扔过去
土疙瘩在二猫的左肩上开了花
二猫这才抬了头
教我来叫狗呢
你又不卖业绩
你教我做啥嘞
戴登说
过来
我叫你过来
二猫提了镢头
下了门前坡坡路
从河里的猎石上过来
还在问
萨斯啊
没事 你去吧
我手拾镢头要伤坟气呀
你把我叫过来了
可是莫斯
我以为叫不动你吗
二猫反身又往回走
嘟囔着
征妇人事大
拜登听了
却突然问竹子
他说啥
他说你以示欺人
戏耍他呢
他还说了一句啥
说他要上坟呀
你把他叫过来
却说没事儿
戴登就又叫
你过来
你再过来
二猫站在猎石上
已经不肯过来了
戴登又叫了一声
过来
二猫到底还是过来了
戴登说
到山上给我挖四窝兰花去
二猫这回硬着声说
装啊 不挖
二猫没打野鸡前
曾经在山上挖兰花
麦村人给戴登检举过
但二猫是个孤儿
生活困难
能卖几个钱就让去挖吧
戴登庇护着没追究
可二猫没眼色
卖给别人是每窝三元
县银行行长星期天进山玩
要买兰花儿
他却要收人家十元
行长问
卖别人三元
为啥卖他十元
二猫说
你坐的小货车
你有钱吗
行长发了火
回县举报鹰镇有人挖兰花
破坏山林植被
山林保护法确实有一条
不能在山上乱挖兰花
结果来人调查
要罚二猫三百元
二猫没钱
你到屋里搜嘛
搜出三百元来
你拿去
这事又已立案
不能不了了之
就把二猫鸡捕了
坐了三个月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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