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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6集。
天下英雄，
会以江宁。
4。
眼下这次江宁大会最有可能爆发的火拼，
很可能是公平王何文要杀阎罗王周商。
何文何先生要求手下讲规矩，
周商最不讲规矩，
手下人极端偏执，
所到之处将所有富户屠戮一空。
在众多说法里，
这4人于公平党内部都是最不对付的两极。
而由于周商这边极端的做法，
导致阎罗王一系与其余四系其实都有摩擦和分歧。
例如转轮王这边儿，
如今掌管八执不死卫的大头头寒鸦陈爵方，
原本的身份乃是江南富户，
一直以来也是大光明教的虔诚信徒，
平日里布医施药。
捐银捐物，
善事做过不少。
而公平党起事后，
阎罗王一系冲入陈爵方家中，
很是烧杀了一番。
后来这件事导致太湖边儿上数千人的厮杀，
双方在这件事上算是结下过死仇的。
与阎罗王一系的这类仇怨，
在愿意接受富户反正洗白的其余几系当中，
都积下了不少。
而在这一两年的时间里，
阎罗王及麾下众人虽然被称为外道邪魔，
但由于其中口号最激进、
最彻底，
却也迅速地搜罗了一大批的拥护者。
他们只做破坏，
不做建设，
每到一地，
将所有人的财物都给吃干抹净了，
而后再卷向下一处。
到得如今周商一系声势浩大，
但以人数论，
据说已经隐隐的超过了原本依靠大光明教起事的转轮王了。
这才是公平王何文以及其余几系都极有可能一块儿动他的最大理由。
而除了阎罗王周商隐隐地成为了众矢之的之外，
这次大会很有可能引发冲突的还有公平王何文与平等王时宝丰之间的权力斗争。
当初时宝丰呢，
虽然是在何先生的扶持下掌了公平党的众多内政，
但是随着他基本盘的扩大，
如今尾大不掉，
在众人口中几乎已经成为了比西南竹记更大的商贸体了，
这落在众多有识之士的眼中，
必然是无法容忍的隐患。
对于公平党内部不少上层人物来讲，
多认为时宝丰对何先生的挑战犹无甚不听规劝的周商。
而在何先生可能对周商动手，
可能对时宝丰动手的这种氛围下，
私底下也有一种舆论正在渐渐的浮起，
而这类舆论说的则是公平王何先生权欲极盛，
不能容人，
由于他如今乃是公平党的头面，
乃是实力最强的一方，
因此呢，
这次聚会也说不定会变成其余四家对抗何先生一家。
而私底下流传的关于权欲的舆论。
便是在为此消势呢，
那位包打听提供的这些消息有理有据啊，
却也只能算是中规中矩的大路货。
当然，
游鸿卓才到这边不久吗，
也并不期待就得到对方多么掏心掏肺的绝密信息，
能够将局面了解一个大概，
然后慢慢的看过去，
总有机会掌握的，
八九不离十。
而无论江宁城里谁跟谁打出狗脑子，
自己总归看热闹也就是了，
顶多抽个空子照大光明教剁上几道狠的，
反正人这么多的吗，
谁剁不是剁呀，
他们应该也在意不过来。
他的脑中转着这些事儿呢，
那边店小二端了饭菜过来了。
游鸿卓低头吃了几口，
身边的夜市上人声扰攘，
不时的有客人来去，
几名身着灰黑衣衫的男子从游鸿卓的身边走过，
店小二呢便热情的过来招待，
领着几人在前方不远处的桌子边儿坐下了。
游鸿卓吃着东西看了几眼前方，
这几人呢？
便是转轮王麾下八执中所谓的不死卫。
他的心中有些好笑，
四大光明教这种愚蠢教派，
原本就是爱搞这些花里花俏的噱头，
而这些年越来越不着调了。
转轮王八执，
无生军不死卫。
自己若当场拔刀砍倒一位，
他莫非还能当场爬起来不成啊？
倘若就此死了，
想一想实在是尴尬。
他行走江湖数年，
打量人时只用余光，
旁人只以为他在低头吃饭，
极难发觉他的观察。
也在此时。
一旁火把的光影明灭中，
游鸿卓的目光微微地凝了凝，
手中的动作也下意识地放慢了些许。
他看见的是对面不死卫中一位背对他而坐的男子腰间所带的兵器。
那是一条钢鞭锏。
这样的钢鞭锏，
游鸿卓一度有过熟悉的时候，
甚至拿在手上耍过，
他甚至还记得使用起来的一些要领。
多年前，
他才从小山村里杀出来，
尚未遇上赵先生夫妇前，
一度有过6位结拜的兄姐。
其中不苟言笑、
面有刀疤的大哥栾飞，
乃是为乱师王巨云搜罗金银的江湖探子。
他与性格温柔、
脸上长了胎记的三姐秦湘乃是一对儿，
四哥名叫况文柏，
膳食单边，
实际上却来自大光，
明教的一处分舵，
最终出卖了他们。
他还记得三姐秦湘被断了手臂，
脑袋被砍掉时的情景。
后来在泽州，
他与赵先生夫妇分开后，
再度遇上况文柏，
被对方送进了大牢。
结拜后的七兄弟游鸿卓只亲眼见到过三姐死在眼前的情景。
后来他纵横晋地，
维护女相，
也一度与晋地的高层人物有过见面的机会。
但对于大哥栾飞如何了？
二哥卢广直、
五哥乐正、
六哥钱横这些人到底有没有逃过追杀？
他却从来没有跟包括王巨云在内的任何人打听过。
他一直都非常惦记四哥况文柏的去向。
店铺内外的火焰哔哔啵啵，
烟尘的气息、
菜肴的味道、
污水的味道以及隐隐的腐臭飘荡在夜空中游洪卓缓缓地吃着饭菜，
目光只是在那钢鞭锏，
在那道难以辨认的背影上晃动着。
过得一阵，
他吃完了东西，
轻轻地放下了筷子，
然后摩挲双掌覆在面上，
就那样闭着眼睛默坐了许久。
心中激动，
难以平静，
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明澈的夜色下，
江宁城内杂乱的夜市间，
烟火缭绕，
一处处摊位上都是嘈杂的人声。
卖素卤食物的木棚下，
几名穿灰黑衣服的不死卫成员叫来饭食酒水，
又让附近相熟的摊主送来一份肉食，
吃喝一阵，
大声说话，
颇为自在。
公平党发展至今，
膨胀太快，
各方建制也乱，
转轮王麾下战场争锋的主体是所谓的无生军，
而当中的精锐组成便是不死卫。
原本的定位呢，
乃是精锐打手、
护卫执法队乃至于斥候的角色，
但到得后来人员数量膨胀太快，
各种沾亲带故的、
找关系的、
随便插旗自封的人手也参与了进来，
这其实是转轮王麾下八执都在面。
针对的问题。
原本出身大光明教的许昭南分派八执时是有过分工合作安排的。
例如，
无生军自然是核心军队，
不死卫是精锐打手，
特务组织怨憎会负责的是内部治安，
爱别离则属于民生部门。
但女真人去后，
江南一锅乱粥，
随着公平党起事，
打着各种名号肆意抢夺求活的流民遍地开花。
根本没有给任何人细细收人后安排的余暇呀。
例如，
隔着数百里距离一个村子的人，
号称自己是公平党，
随手插了转轮王怨憎会的旗艺，
待到将来某一天，
他搭上这边儿的线，
怨憎会的某个中层人员不可能说你们旗子插错了，
那当然是保护费收过来，
旗子给出去啊。
毕竟大家都是出来混的，
怎么可能把保护费和小弟往外推呢？
这都是人之常情。
如此这般，
八执的部门在中上层还有互补之处。
到得中下便开始混乱了。
至于下层，
每一面旗都算得上是一个大势力。
这样的状况往更高处走，
甚至也是整个公平党的现状。
当然，
眼前几个不死卫。
单从穿衣级别上看起来。
层级就相当的高了，
算得上是正儿八经的核心成员。
这些人平日里呢，
没有巡街看场之类的固定工作，
此时天已入夜，
白日里的事情大抵也已经做完。
一番快意的吃喝间，
口中说起的也已经是晚上到哪里逍遥，
哪一家半掩门的最是知情识趣之类的成人话题。
如此过得小半个时辰，
又有两名穿灰衣的不死卫成员，
自街道那边过来与几人碰面后，
也不知说了什么。
众人脸色微变，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回去。
当下匆匆扒完饭，
一道起身往街道另一头儿走去了。
早已换了摊位喝茶的游鸿卓悠闲起来，
跟了上去。
经历数次战乱的江宁，
早已没有10余年前的秩序了。
离开这片夜市，
前方是一处经历过火灾的街道。
原本的房屋院落只剩残骸，
一批一批的流民将它们拆分开来，
搭起棚子或是扎起帐篷住下。
黑夜之中，
这边没什么光芒，
只在街道当头处有一堆篝火燃烧。
以宗教起家的转轮王在这边安排有人讲述一些宗教故事。
居住在这边的人家以及一些小孩儿便搬了凳子在那头听课玩耍。
其余的地方呢，
大都是黑乎乎的一片，
只走得近了，
能看见些许人的轮廓。
这样的街市上，
外来的流民都是抱团儿的，
他们打着公平党的旗帜，
以帮派或是乡村宗族的形式占据此地。
平日里，
转轮王或是某方势力会在这边发放一顿粥饭，
令得这些人比外来流民要好过许多。
偶尔城内有什么发财的机会，
例如去瓜分某些大户的时候，
这里的众人也会一拥而上。
有运气好的，
在过往的时日里会瓜分到一些财物，
攒下一些金银。
他们便在这破旧的房舍中收藏起来，
等待着某一天回到乡下，
过上好一些的日子。
当然。
由于吃了别人的饭，
偶尔转轮王与附近地盘的人起摩擦，
他们也得摇旗呐喊或是冲锋陷阵。
有时候对面开的价格好，
这里也会整条街整个派别的投靠到另一支公平党的旗号里。
这样的街市上，
许多时候治安的好坏只取决于这里某位帮主或者宿老的压制。
有一些街道夜里进去没有关系，
也有部分街市，
普通人晚上进去了，
可能便再也出不来，
身上所有的财物都会被瓜分一空。
毕竟生逢乱世，
许多时候光天化日下都能死人呢，
更别提在无人看到的某个角落里发生的凶案了。
几名不死卫对这周围都是熟悉，
非常熟悉。
穿过这片街区，
到当口处时，
甚至还有人跟他们打招呼。
游鸿卓跟在后方，
一路穿过黑暗，
犹如鬼魅再转过一条街，
看见前方又聚集数名不死卫成员，
双方碰头后，
又有10余人的规模，
嗓音都变得高了些了。
来的什么人现在不知道，
抓住再说吧，
只有一个人要咱们去，
这么多呀，
出事的是苗铮，
他的武艺你们知道的，
都给我警醒些吧。
别忘了最近在传的有人要给永乐招魂，
能够进入不死卫中高层的这些人无疑都还不错，
因此说话之间有些桀骜之意。
但随着有人说出永乐两个字，
黑暗间的街巷上，
空气都像是骤冷了几分，
对于在大光明教中待得够久的人而言，
永乐二字是他们无法迈过去的坎儿。
而由于过了这10余年，
也足够变成传说的一部分了。
传说中的圣公方腊、
云龙九现方七佛当年是多么的英雄霸气，
横压一世，
甚至根本不需要借着女真人的捣乱，
他们都能掀起规模巨大的起义，
席卷江南。
传说若是当初的永乐起义，
便是看到了武朝的软弱与积弊，
大祸在即，
因此奋力一搏。
若然那场起义成功，
如今汉家儿郎早已打败了女真人，
根本就不会有着十余年来的战乱不息。
传说如今的公平党，
乃至于西南那面霸道的黑旗，
继承的也都是永乐朝的遗志。
也有传闻讲，
当初圣公留下的衣钵未绝方家后人，
一直存身于今日的大光明教中，
正在默默地积蓄力量，
等待有一天振臂一呼，
真正实现方腊是法平等，
有无高下，
去恶锄强，
为民永乐的志向。
大光明教承袭弥勒教的衣钵，
这些年来最不缺的那就是各种各样的人，
人多了，
自然也会诞生各种各样的话。
关于永乐的传闻，
不提起，
大家都没当回事儿，
一旦有人提起，
往往便觉得确实在某个地方听人说起过这样那样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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