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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通常一闻到陆地上刮来的风
他就醒过来
穿上衣服去叫醒那孩子
然而今夜陆地上刮来的风的气息来得很早
他在梦中知道时间尚早
就继续把梦做下去
看见群岛的白色顶峰从海面上升起
随后梦见了加纳利群岛的各个港湾和毛伯地
他不再梦见风暴
不再梦见妇女们
不再梦见伟大事件
不再梦见大鱼
不再梦见打架
不再梦见觉丽
不再梦见他的妻子
他如今只梦见一些地方和海滩上的狮子
他们在暮色中像小猫一般戏耍着
他爱他们如同爱着孩子一样
他从没梦见过这个孩子
他就这么醒过来
望望敞开的门外边的月亮
摊开长裤穿上
在窝棚外撒了尿
然后顺着大路走去叫醒孩子
他被清晨的寒气弄得直哆嗦
但他知道
哆嗦一阵之后
会感到暖和
用不了多久
他就要去划船了
孩子住的那所房子的门没有上锁
他推开了门
光着脚悄悄走进去
孩子在外间的一张帆布船上熟睡着
老人靠着外面射进来的残月的光线
清楚的看见了孩子
他轻轻的握住孩子的一只脚
直到孩子醒了
转过脸来看他
老人点点头
孩子从床边椅子上拿起他的长裤
坐在床沿上穿裤子
老人走出门去
孩子跟在他背后
孩子现在还是昏昏欲睡
老人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肩膀
说
对不起呀
嗯 哪里呀
男子汉就该这么干
他们顺着大路朝老人的窝棚走去
一路上
黑暗中有些光着脚的男人在走动
扛着他们船上的桅杆
他们走进老人的窝棚
孩子拿起装在篮子里的吊锁卷儿
还有鱼叉和鱼钩
老人把绕着帆的桅杆扛在肩上
想喝咖啡吗
孩子问道
我们把这些东西放在船里
然后喝一点吧
他们在一家供应渔夫早餐的清早就营业的小吃馆里喝着咖啡
你睡得怎么样啊
老大爷
孩子问道
他现在清醒过来了
尽管要他完全摆脱睡意还不大容易
啊 睡得很好
玛诺琳
我感到今天很有把握
嗯 我也这样
现在我该去拿你我用的沙丁鱼
还有给你的新鲜鱼饵
那条船上的东西总是船长他自己拿的
他从来不要别人帮他拿
嗯
我们可不同
你还只有五岁的时候
我就让你帮我拿东西来着
嗯 我记得
我马上就回来
再喝杯咖啡吧
我们可以在这儿挂账
他走了
光着脚在珊瑚石铺的走道上向宝藏鱼饵的冷藏库走去了
老人慢腾腾的喝着咖啡
这是他今天一整天的饮食
他知道应该把它喝了
好久以来
吃饭使他感到厌烦
因此他从来不带吃食
他在小船的船头上放着一瓶水
一整天只需要这个就够了
孩子带着沙丁鱼和两份包在报纸里的鱼饵回来了
他们顺着小路走向小船
赶到脚下的沙地里嵌着鹅卵石
他们抬起小船
让它溜进水里
祝你好运
老大爷
哈哈
祝你好运
老人把桨上的绳子圈套在桨座的钉子上
身子向前冲
抵消桨片在水中遇到的阻力
在黑暗中动手划出港去
其他那些海滩上也有其他船只在出海
老人听到他们的桨落水和滑动的声音
尽管此刻月亮已经掉到了山背后
他还看不清他们
偶尔有条船上有人在说话
但是除了桨声外
大多数船只都寂静无声
他们一出港口就分散开来
每一条都驶向了指望能找到鱼的那片海面
老人知道自己要驶向远方
所以把陆地的气息抛在后方
滑进清晨的海洋的清新气息中
他划过海里的某一片水域
看见裹囊马尾藻闪出的灵光
渔夫们管这片水域叫大井
因为那儿水深突然达到七百英尺
海流冲击在海底深渊的峭壁上
激起了漩涡
种种鱼儿都聚集在那儿
那儿集中着海虾和做鱼饵用的小鱼
在那些深不可测的水底洞穴里
有时还有成群的柔鱼
它们在夜间浮到紧靠海面的地方
所有在那转悠的鱼类都拿它们当食物
老人在黑暗中感觉到早晨在来临
他划着划着
听见飞鱼出水时的颤抖声
还有它们在黑暗中凌空飞翔时挺直的翅膀所发出的嘶嘶声
他很喜欢飞鱼
拿它们当做它在海洋上的重要朋友
他替鸟儿伤心
尤其是那些柔弱的黑色小燕鸥
它们始终在飞翔
在寻找食物
但几乎从没找到过
于是他想
鸟儿的生活过得比我们还要艰难
除了那些猛禽和强有力的大鸟
既然海洋这样残暴
为什么像这些海燕那样的鸟儿生来就如此柔弱和纤巧
海洋是仁慈并且十分美丽的
然而它也能变得这样残暴
又变得这么突然
这些飞翔的鸟儿从空中落下觅食
发出细微的哀鸣
看起来
它们就好像生来就柔弱的不适宜在海上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