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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前
李秀玲走进了丁三忠家的院子
把表格交到了丁三忠手上
丁三忠看了看表格
跟李秀玲说
你也报名
李秀玲点头
嗯
还请说多帮忙
他没管丁三中叫丁书记
而是叫书
这是他们私下里的称谓
李秀玲觉得
这称谓比管丁三中叫书记要亲切的多
走出丁三中的屋子
李秀玲遇到了下乡知青王海涛
那家伙提了个很大的包进了丁家的门
李秀玲猜测
王海涛提的包里装的不是高级香烟就是高级酒
李秀玲就有点为自己担忧
虽说自己是党员
可党员不是被推荐的必要条件
如果丁三中说
越是党员
越要扎根农村
与人民群众共甘苦
李秀玲能说啥
虽说两家关系不错
但不错归不错
比得上人家下乡知青送的高级烟高级酒更能让丁三中有动力吗
回到家
李秀玲把自己的担忧跟老娘说了
老娘说
要不
你把你爹拿回家的那盒东北老人参给你丁叔送去
李秀玲知道
一颗东北老人参比王海涛的好烟好酒值钱
但让他给丁三中去送礼
他还真不好意思
丁三中要是不收
再给他来番大道理
那岂不弄巧成拙
李秀玲跟娘说
要不
还是你去吧
你跟王叔好说话
老娘不高兴了
说
闺女
你说啥呢
啥叫我跟你丁叔好说话
李秀玲知道自己失言了
触动了老娘的伤心事
赶忙解释
你们不是同龄人吗
说话没有代沟
我跟王叔说话有代沟
不好沟通
周飞燕看了闺女一眼
好吧 为了你
我扯着老脸去找她
李秀玲拉住老娘的袖子
说
还是娘好
娘
我要是真的上了大学
毕业分到城里
就把您接到城里享福
把我接过去
把你老爹一个人丢家呀
老爹退休后也跟着我过
怎么能把你们老两口给拆开呢
李秀玲说这话时
对自己上大学已经胸有成竹了
老娘出马
一个顶仨
果不其然
朱飞燕从丁三中家回到家时
满脸的灿烂
李秀玲看老娘的表情
就知道事情已经是尘埃落地了
老娘跟他说
你丁叔说了
报名的人中
最属秀玲的条件硬
那还用他说
论条件
我谁都不怕
我怕的是不论条件
第三天晚上
杨家屯公社第四生产大队召开全体社员大会
丁三中先讲了当前抗震救灾和农业生产方面的事情
接着宣布一九七六年大中专招生
杨家屯公社第四生产大队推荐人选
丁三中说
今年的招生政策与往年不同
往年不管是上了大学还是上了中专的
毕业分配最差也是留在县城
今年的政策是社来设去
啥叫社来社去
说白了就是人从哪儿走的
毕业后还回哪儿
上三年学
虽然国家给生活费
但总得有别的开支吧
三年少挣多少工分
少挣多花
这事不划算
吃亏
古时候的士大夫尚且能先天下之忧而忧
后天下之乐而乐
更何况共产党人
共产党员就是要吃亏在前
吃亏的事情不能让老百姓去做
否则还要共产党员干啥
听到这里
李秀玲就有点抑制不住激动了
老娘果真厉害
出马就降服了丁三中
真的很庆幸自己摊上这么好的一个娘
王海涛和其他几个不是党员的报名者听到这里
在心里骂丁三中既想当婊子
又立真节牌坊的
但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心疼给丁三中送的那些好烟好酒
有个下乡女青年还把下乡时老娘送给他的戒指给了丁三中的老婆呢
现场是有人欢喜有人怨
只听丁三中接着说
经大队党支部研究决定
这个推荐指标给党员
李秀玲看到好多人的目光投向了他
不知道是祝福还是诅咒
他都没有听清丁三中最后说的是啥
只见开会的人陆陆续续走出会场
李秀玲追上丁三中
叔
我啥时候去您那拿报名表
丁三中一愣
啥报名表
报名表让康安庆拿走了呀
李秀玲脑袋嗡的一下
眼前发黑
差点倒在地上
稳了半天才没倒下去
问丁三中
你是说大队党支部推荐康安清
你刚才没在会上吗
我说的很清楚啊
大队党支部是这么决定的
康安卿是党员
社来设去这样吃亏的事
他不去谁去
那康安卿没报名
怎么会把报名表给他
安青没到你那里报名
跟我报名了
跟我报名不算数
丁三中的话把李秀玲呛了个哑口无言
心里埋怨
老娘还说跟丁三中关系好
还说有把握
娘俩让康卿和丁三中给耍了
康安卿为什么不去大队找他报名
而直接找丁三忠报名
多半是丁三忠让他那么做的
就是为了迷惑他
到了最后的时刻
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其实
在丁三中决定把那张报名表给谁时
还是犹疑的一番
在康恩卿和李秀玲之间权衡
头一开始
他是倾向于把那张表给李秀玲的
毕竟他跟李秀玲的老娘相好
毕竟秀玲跟他二儿子定过亲
虽然李秀玲没有成为他的儿媳妇
却不怨人家秀玲
要不是出了大儿子下井遇到塌方那件事情
他们老两口舍不得大儿媳带着孙子改嫁
也就不会有小苏子娶嫂子的事情
秀玲就会成为顺利的妻子
在这件事情上
秀玲是吃了亏的
就凭这一点
应该给那孩子补偿
而最好的补偿就是推荐那孩子上大学
至于周飞燕给他送来的那根东北老人参
他根本就不稀罕
让他最后决定推荐康恩卿的原因
就应了那句话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几年前
康安清刚刚初中毕业
回村里劳动
冬闲季节
大队成立了毛泽东思想宣传队
爱好吹拉弹唱
喜欢吼两嗓子的人每天到大队院子那三间一鸣的仓库里排练节目
那天排练样板戏沙家浜制斗一段
演胡庆嫂的演员叫小翠
演胡春葵的叫柱子
康恩卿演雕得一
排练了一会儿
几个人坐在横放着的一根老树干上休息
柱子平日里耗吸烟
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荷包
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
从小本本上撕下一张纸
把土烟丝放进纸里
卷了一只上粗下窄的烟卷儿
用火柴点着
抽了几口
呛得旁边的阿庆嫂直咳嗽
说柱子
你能不能少抽两口
柱子挺听小翠的话
当即把烟卷扔在地上
用脚碾灭了火星
从柱子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从小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卷烟那一刻起
康恩卿就觉得不对劲
他看柱子掏出的那个小本子有点像红宝书毛主席语录
待柱子起身
他走过去捡起柱子扔掉的烟头
展开那张纸
还真是从毛主席语录中撕下来的
这还了得
柱子竟然用毛主席语录当卷烟纸
还扔在地上用他那只臭脚踩
这是什么行为
是对伟大领袖的极其不尊重
岂只是不尊重
简直就是对伟大领袖的侮辱
除非对无产阶级专政怀有刻骨仇恨的人
还有什么样的人会这么做
思想敏锐的康恩卿马上意识到这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
把被柱子扔在地上只剩下一个脚印
有最高指示
但因为被火烧已经连不成锯子的那张非同一般的纸片捏在手里
出了排练室
找到了正在大队部看报纸的丁三中
说
毛书记
出大事了
丁三中放下报纸
问康安卿
出啥事了
康安卿把手中捏的碎纸片拿给丁三中看
说
竟然有人用毛主席语录卷烟
还扔在地上踩
这家伙对伟大领袖有多大的仇恨啊
丁三中也吃惊不小
这可是政治事件
在他管辖的一亩三分地
有这样的人
出这样的事
说明阶级斗争
树欲静而风不止
谁这么大胆
丁三中显然很是气愤
康安卿没说是谁
问丁三中
要不要报告公示啊
当然
出了这样的事情
瞒又瞒不住
报上去
公社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康安卿啊
你一向爱憎分明
阶级立场坚定
今天是怎么了
这人是柱子
丁三终于愣神
本来因为气愤站起来的他
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跟康卿说
安青呢
其实这件事情说大也大
说小也小
柱子没上过学
不认识字
哪知道卷烟的纸是毛主席语录
不知者不怪
对不对
你很有政治敏锐性
我很看好你
好好干
有前途
柱子
这件事情吧
我看就到此为止
传出去
对谁都不好
堪卿忙点头
说
还是丁书记考虑的周全
都是乡里乡亲的
真把柱子弄进去
也不是个事儿
那您看吧
我安排节目去了
看青药的
就是这样的效果
柱子是谁
丁三中老婆亲弟弟的儿子
管丁三中叫姑父呢
那年代
对伟大领袖不敬
那可是大罪过
对领袖不敬
就是反革命
一旦做实
坐牢是轻的
吃枪子儿也不是不可能
堪卿当然知道柱子是丁三中的妻侄
他拿了那纸片儿去找丁三中
让丁三忠知道了柱子伟大领袖不敬
就是为了让丁三中知道他这个小小后生的厉害
答应丁三中不把这事说出去
那就等于丁三中有把柄攥在他的手中
丁三中不让他把柱子的事情上报
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包庇罪
真要是把事情捅到上边
丁三中别说还能不能当书记
能不能保住党籍都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