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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集
书记就说
我们处理这次
要为死区的人负责
应该表扬的村干部
那就该表扬
应该有典型的就树典型
这样也是一方面给广大人民群众鼓励
一方面也让死者九泉之下瞑目嘛
镇长说
啊 对 对
马八果这个女同志工作卖力
镇政府每次下达的任务
他都贯彻落实
只是年纪大
手脚笨了点儿
她肯定是让大家都避水防洪
累得头晕脑胀的在新房里没留神屋的土棱变化而牺牲的
竹子说
这么说了
马八果是烈士呀
马镇长说
哎呀
这么大的一场水灾
肯定有许多可歌可泣的感人事迹呀
白仁宝说
马八果就是抗洪英雄
带灯说
这有些那个了
马副镇长说
就算他不是英雄
也是雷锋嘛
竹子说 雷锋
这能和雷锋扯上
马副镇长说
你知道雷锋是怎么死的
他是别人倒车的时候撞到了一根电杆
被电杆砸死的
如果严格的讲
他是事故中死的
可雷锋后来是无产阶级革命战士啊
几代人都学习的榜样嘛
带灯站起来就出了会议室门
书记问
你儿斯
带灯说
我上厕所去
快去快回
咱们要形成个决议
给上面报
谁也不能去
竹子
你往下汇报
竹子说 没了
就死了这六人
镇长说
哎
你怎么还说是死了六个人啊
百灵平寨的康世义不是算失踪吗
东石路村的刘仲消息不确定
雷击的
触电的
不在洪灾范围
要上报死人
就只能上报死了马八果和他孙女儿
咱们还要大张旗鼓的宣传马八果同志
你就很快形成了材料
咱们连夜向县上电话汇报
并在明早把材料送到县上有关部门
镇长说完问书记
书记
你看这样行不行啊
大家意见一致
那就这样上报吧
我再强调一遍
专门为马八果同志写个材料
曾取在全县树个典型
哎 带灯你
白仁宝就在门口喊带灯
带灯没回应
镇长对竹子说
你去厕所看看
竹子出去了
一会儿回来说
戴主任正在特殊期
又累又淋了几天雨
肚子疼的厉害
到房间喝药呢
书记就说
啊
那让他好好休息吧
他这次也极其辛苦呀
以我的本意
也应该报几位镇干部的先进事迹
这其中就少不了带灯同志嘛
可考虑到咱们镇干部是领导指挥抗灾的
还是先不宣传为好
但我会记住
大家口头上会给县上领导做汇报的
以后该提拔的首先考虑
该奖励的一定要重奖
柱子
你年轻啊
再劳累劳累
连夜把上报材料写好
该写透的一定要写透
文字上请教
你带灯主任
最后白主任把关
明白了吗
明白了
会议也就散了
带灯坐在综治办里吃纸烟
从门里往外看
杨树和院墙之间的那个蜘蛛网没有了
而汉白玉景圈里栽着的指甲花也全被雨水打得稀烂
泥是红一疙瘩
绿一疙瘩
竹子抱了一堆材料回来
他要带灯帮他
带灯说
我写不了那样的文字
竹子就叫苦
他倒霉
把胳膊断了
要断就断右胳膊呀
偏断了左胳膊
后来镇长来找带灯时
带灯把汉白玉景圈里的红泥绿泥挖出来
捏成泥包在地上甩
这种游戏他小时候玩过
镇长说
哎
你不该正开会的时候就走了
带灯说
我肚子疼
我总不能疼死在会议室
我知道你有想法
可你也是老乡镇干部了
你能不知道要向上边表功了
谁不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没什么也要说出个什么
如果出事了
那还不是大事说小
小事说了
可这是人命大事
也敢隐瞒
这不是隐瞒
是巧报罢了
因为能说得过去吗
死一个人
你清楚意味着什么
我更有书记
那都是苦根上发芽不容易啊
十二个人突然没了
我和书记的日子不好过
咱镇干部每个人的日子也不好过嘛
大家都要生存呐
那死了的人就死了
这些家庭连个补助
连个说法都没有了
暂时
咱即便巧着上报
村里人难道就不说出来
不会有人叫来上访
康什义是孤寡老人
没人会追究
刘仲是落不失
或许死者是外乡过路人
那死亡与咱就无关了
雷击的
触电的
咱那么处理
谁也寻不出不对的地方
之所以报那么多失踪
失踪是不能定生死的
或者人出外打工了
或者走了远方亲戚
只要过了这段时间
以后即便是人已经死了
那还会再有人过问吗
东石路村刘仲的问题
可能村人以后有反应
现在是消息不通
可以不报
为了防止以后有反应
我和书记也商量了
镇上准备了八百元封口钱
把马八果树为抗洪先进人物
对谁都好啊
书记处理这类事情
真是经验丰富
又给我上了一课
你好好上课
带灯说着
把手里的泥包又朝地上甩了一下
那泥包啪的一声
破了个窟窿
镇长说
哎 说实话
书记还不错
你刚才不在
他还表扬了你
你不是也来安抚我了吗
其实用不着表扬
也用不着安抚
我算什么呀
你们压根儿不要把我当回事儿
何况
我并没有说什么
也没有妨碍了什么
镇长叹口气
哎 你呀你呀
就蹲下来也捏泥包
捏好了递给带灯
带灯又甩了三个泡
最后一次把泥包甩出了门
那泥包在杨树上粘住
响声很大
而正好白毛狗跑过来
白毛狗浑身的泥
不是白毛狗
是条泥狗
给袁天亮的信
昨天值了一会儿班
满院里都是来领救济面粉的群众
还有外面捐来的衣物发放
反正也是骂声不断
因为没有绝对的公平
骂村干部不变蝎子不蛰人
办公室的电话响
赶快接听
说 你好
随着那北京人南方人多次电话
说你们某某村四号家人出事了
或某某村十二号打工者出事了
赶快给家人联系
那些骗子的普通话令我恶心
樱镇哪里有门牌牌号
想狠狠骂一通
但自己提醒自己
千万不敢
万一被改编了传上网
镇政府就说不清了
一个老伙计也来上访
她丈夫是村长
去年村里一家姓王的承包了修村道
规定路面硬化必须超过五寸厚
而姓王的偷工减料
只有三寸多
她丈夫发了一笔修路费
还扣押了一笔
双方一直吵吵闹闹
这次洪水把村道全冲了
姓王的又来要钱
她丈夫还是不给
献王的说
我是没修到五寸
而即便修到一寸后
水还不是冲了
她丈夫说路冲了是冲了
和你没按规定修是两码事
姓王的就一天三晌来他家闹
老人休息不好
孩子做不成作业
这日子没办法过了
我说你丈夫把钱给姓王的算了
洪水后肯定要重建家园
上边还会拨款修村道的
到时候再不让姓王的干一分钱的活了
她说那不行
她答案是
村长如果治不住姓王的
村人都看样
村长就没权威了
要我们给她丈夫撑腰打气
但我也知道
他男人在修村道款上有猫腻
现在村寨里不说应理了
一有纠纷就去告呀
双方或一方钱花完了事
我厌烦世事
厌烦工作
实际上厌烦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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