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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吃香喝辣
汉子卖弄了一下小聪明
感觉很有成就感
他扔下啃得像狗啃过一样的鸡架子
把油渍麻花的手在垫桌子的旧报纸上蹭了蹭
然后掏出一盒烟
向唐子风示意了一下
唐子风摆摆手
表示自己不抽烟
汉子呢
也不勉强
自己抽出一支烟
按打火机点燃
美美地抽了一口
把烟雾喷出老远
唐子风偷看了一眼旁边下铺那位粉妆少妇
发现啊
她的脸隔着粉都能看出墨绿色了
汉子才不管别人的不满
这个年代
抽烟是天经地义的事
谁也无权干涉
他喷了两口烟
然后问道
哎 老弟
你到临一机跟
你安排在哪个部门了
我跟你说啊
这部门可部门可不大一样
别看全厂工人啊
一年只发三次工资
有的好部门呐
人家可还是能够吃香喝辣的哦
哦
还有这样的事儿
哎 老哥
你跟我说说
哪些部门能够吃香的喝辣的
我找找人
看能不能把我安排过去
那得看你的关系硬不硬了
汉子笑道
他伸出了一只手指头
第一
最好的部门
当然就是采购
全厂的设备
原材料 配件
还有什么包装材料啊
建筑材料之类的
都得由他们负责采购
人家随便指头缝里漏下一点回扣
都够整个部门天天过年了
采购部的部长老范
去年在乡下老家盖了一栋别墅
在临河市最好的地段买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商品房
你想想
这钱哪儿来的
我听人说过这个人
他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他这几天啊
也少做功课
知道这次临一七有十几位厂领导和中层干部
全部都因为贪腐被抓了
汉子说的这位老范就是其中之一
涉案金额颇为惊人
哎呀
抓是抓了
汉子有些发酒
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说了
呃 他是被抓
可采购部谁没吃过回扣啊
啊
还能把大家都抓了
老范进去以后采购部的福利
呃
是不像过去那么好了
这不过
瘦死的骆驼可比马大呀
啊
这比其他部门还是要强得多
这是一个部门
还有吗
这第二嘛
就是基建处了
你懂的啊
汉子向唐子风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唐子风点了点头
即便是到后世
基建也是一个贪腐的重灾区
临一机自然也不能免俗
他还知道
临一七的基建处长这回也落马了
涉案金额足够他把牢底坐穿
第三呢
就算是销售部了
不过呀
这销售部的情况呢
有点不一样
基本上就是啊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我怎么听说
临一机这两年的销售情况很糟糕啊
这么糟糕的销售情况
销售部也能捞到油水
销售情况糟糕
那是全厂的事情
对于销售部来说呀
糟糕不糟糕
他们都有搞钱的办法
我跟你说
临一机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销售部那帮人责任也不小
我给你讲个最简单的
比如说呀
哎
你是推销员
听说有家厂子想要换五台卧式车床
你会怎么做呀
当然是签单回来让厂里生产呀
嘿
着就是你没经验了不是
我告诉你啊
你应该拿两台回厂里来生产
把另外三台转给私人老板去生产
你不知道
临河市有几十家私营机床厂
你把业务介绍给这些私人老板
人家二话不说
直接拿出百分之五给你作为回扣
一台机床
往少里说也得有个五六千块吧
啊
百分之五就是三百
三台就是小一千块啊
这抵得上你大半年的工资了
还能这样
唐子风有些惊愕了
自己在前一世也算是见过点世面的
像这样吃里扒外的事情
是各单位都不能忍的呀
这在灵一街怎么成了常态呢
既然是这样
那为什么不把五台机床都交给私人老板呢
那不是能拿到更多回扣
这就是老弟你没经验了
你说你把五台车床都拿给私人老板
厂里一台都没有
那你怎么去报销差旅费啊
啊
怎么报出差补助
两台机床能拿回六百块钱的回扣
可在厂里报差旅费
还可以找点发票
说是给客户送礼花的钱
报个千八百块钱很容易
哦
我明白了
唐子风点点头
这个情况对于他和周衡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销售部里充斥着这样的白眼狼
企业的业务能做起来才是怪事
看起来
到厂子之后
第一件事就是要整顿销售部了
可是
如何整顿呢
唐子风想了几秒钟
脑子里有了几个模糊的想法
一时也没有必要去深入琢磨
他对汉子问道
哎
刚才你说了采购部
基建部和销售部
还有其他什么部门是比较好的呢
其他的嘛
大家都差不多
只要你不是去车间
在机关里基本工资还是能够保证的
各各部门都有个小金库
隔三岔五能
也能发点福利
只是啊
不如过去啊
车间是什么情况
煤火炉车间里呀
也就是车间主任
车间会计啥的
能给自己报点票
把欠的工资补上
普通工人
那是啥都没有
一年发三次工资
根本活不下去
活不下去怎么办
自己出去找食啊啊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临河有几十家私营机床厂啊
里面一半的工人都是我们临一机的
有些人哪
甚至带着厂里的工具和材料去打工
这样的事情
领导也知道
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
哎
你自己吃肉
总不能让别人连汤都喝不上吧
嘿 老哥
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是技术部的
我这个部门呐
最没用
一没权
二没钱
就应了古人那句话
叫百无一用是书生
我呢
叫韩景昌
是技术部工艺科的副科长
你到厂里以后啊
有什么麻烦的事情
可以到技术部去找我
不管怎么说
我好歹也有张老面子
帮你解决点小问题啊
还是可以的
哎 对了 老弟
怎么称呼啊
我叫唐子风
人民大学毕业的
人民大学
忽悠 了不起
了不起
韩伟昌翘起了大拇指
赞了一句
然后用手指指着周衡的护位医声问道
上面那个
是你爸爸
哎
不是不是不是
唐子风连声否认
心中也不免佩服韩伟昌的想象力
唐子风和周衡是一起的
韩伟昌刚才就已经看到了
唐子风说自己是去临一机工作的
韩伟昌觉得
周衡这个岁数
不可能也是去临一机工作的吧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即周衡是唐子风的长辈
此行是陪孩子去报道的
唐子风当然也不便说周衡是临一机即将上任的厂长
估计啊
这样一说
韩伟昌就吓得啥话也不敢说了
他发现
韩伟昌是个挺话唠的人
对临一机的情况非常了解
正打算从他嘴里多掏一点东西出来
于是
他轻描淡写地回答
他是我一个长辈
哎 对了 韩科长
你是到京城出差回来吗
哎呀
现在还有什么差可出的
实不相瞒啊
唐老弟
我也是去干点私活了
干私活啊
是啊
厂里什么福利都发不出
光靠几个死工资
让我们怎么活呀
我在外面啊
还有一些朋友可以给我介绍一些事情
前两天我去了一趟黄阳省
给那边一家企业啊
修了一台机床哦
想必收获颇丰吧
哎呀
没有没有
韩伟昌矢口否认
但是他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却暴露了真相
真的没有
也就是几包烟钱吧
韩伟昌谦虚地说
随即又换了一副愤愤然的嘴脸
现在物价涨得多厉害呀
这钱还能叫钱呀
你说我家两个小孩
一个十六了
一个十四了
这都是能吃的时候
我这要是不出去干点私活赚点钱
怎么养得活他们呢
接下来的话题
便转到了有关物价之类的内容上
嗯
一九九四年前后
是改革开放以来物价上涨最快的几个年份
随便几个人凑在一起啊
三句话必有两句是抱怨物价的
周衡在铺位上躺了个把小时
便下来了
坐在了韩伟昌的铺位上
加入了聊天
其实啊
刚才他在上面也没睡着
唐子风与韩伟昌的交谈他都听见了
此时
他便照着唐子风编出来的说法
声称自己是唐子风的叔叔
此行是送侄子去上班的
还假意拜托韩伟昌多多关照唐子风
韩伟昌连声应诺
把胸脯拍得山响
周衡有意把话头再引回临一机的情况
韩伟昌见周衡岁数比较大
觉得自己与周衡应当有更多共同语言
倒也是知无不言
爆着厂里不少的黑料
听得周衡一肚子郁闷
火车在次日一早抵达了临河车站
几个人收拾行李准备下车
韩伟昌热情地说道
小唐 老周
你们呐
先别急着去坐公交车
我到车站找找去
看看呢有没有回厂里的顺路车
咱们一起搭车回去
哎哎哎
你们看
那个就是我们厂的厂办副主任
叫张建阳
他到这儿来啊
肯定是接什么领导
不过呀
他的车咱们是搭不上的
哎
他好像上车来了呀
莫非他要接的领导也在咱们这些车厢
果然
一个身材不高
看上去极其干练的中年人
带着两个壮实的小伙子
逆着下车的乘客从车门挤进来
向着他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下车的乘客是一个个对他们怒目而视
但是带头那个中年人却丝毫不在意
只顾一边走
一边踮着脚向车厢深处张望
当他的目光扫到周衡的时候
脸上瞬间就溢满了笑意
他加快脚步往这边挤过来
同时扬起手大声地喊道
周厂长
你们站着别动
等我过来接你们
周厂长
韩伟昌顺着张建阳的目光
把头转向了周衡
嘴张得老大
老周 呃 不不不
周 周厂长
你就是部里派下来的新厂长
听众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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