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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集第三章自古圣贤多寂寞
文武之政
不在方策
其人存则其政举
其人亡则其政息
这段话出自中庸第二十章
昔年哀公问政
孔夫子便告诉他
为政在仁
取人以身
修身以道
修道以仁
唯有勤修君子之道
方能以爱人之心
行仁者之政
而使天下太平
千百年来
这段话不知有多少士大夫读过
可古往今来
世间读书人何止千万
茫茫人海中
真正切身履行的又有几人
午后大雪纷飞
雪花落在屋瓦上
更显得静谧安详
顾倩兮守在客房里
独自沉思往事
这日正是几四年除夕
景泰三十二年的最后一天
爆竹一声除旧岁
当此岁末时光
顾府上下忙里忙外
就等着今晚的围炉守岁
不过今年有些不同了
家里多了一人过来守岁
顾建兮微微一笑
心里出现了温情
他放落手上的书本
转头望着炕上的年轻男子
卢郎
顾倩兮轻抚情郎的脸颊
眼中露出了爱怜
当年在扬州仰天悲吼的穷苦小厮
在京城茶铺里掉头离去的傲古书生项夏
终于安安静静的躺在他旁边
这一刻
没有为天地立新的豪情
没有乱世文章的悲愤
剩下的只有午后和煦的阳光
窗外静谧的雪景
顾剑兮缓缓卧倒炕上
躺在卢云身侧
脸蛋儿枕上晴朗宽阔的胸膛
心里感到了平安
顾建兮望着卢云的侧脸
挺直的鼻梁
坚毅的下颚
一再点出他脾气的刚硬
即使在睡梦中
他的眉心也是紧锁着的
好似有什么难言的苦处
顾倩兮轻轻颤抖
心中忽然感到忧虑
卢郎啊卢郎
你已经高中状元
扬名立万了
为何还不开心呢
究竟你在求什么
为何你总是不能平心度日呢
哎
他轻轻叹了口气
望着自己手上那本残破的书册
也许
答案就在这本书里头
那是再平常不过的四书了
外观古旧
书页里却写满了蝇头小楷
那是卢云亲手记下的心得
风骨丹心
此剑杀身已成人
字里行间
一个又一个飞舞的红字
一再让人触目惊心
孔夫子啊孔夫子
你究竟要把我的情郎变成什么样的人呢
你希望他毁了自己吗
顾倩兮呆呆望着熟睡中的卢云
好似吃了一般
却说卢云无缘无故怎会睡在小姐身旁呢
原来昨夜顾嗣源趁着佳节时光
便宴请京忠好友前来府里聚会饮酒
诸人欢饮之余
却把卢云灌得烂醉如泥
终于醉成这个模样
顾倩兮虽也饮了些酒
但毕竟没喝多少
一早便起身照顾情郎
直到此刻都不曾离开半步
说起顾嗣源的家宴
却有些典故在里头了
原来腊月十九那夜
见神愤然出手
仗着一身神功
除了杀死数百名侍卫
还险些把江充当场戳死
据御医说道
江充手臂肩膀两处重伤
将有三个月动弹不得
非但不能批阅公文
连下床行走也有困难
少了奸臣撑腰
一众乱军暴民自然散去
刘靖垮台后的乱局终于告一段落了
当此天大喜事
朝中大臣谁不是额首称庆
只是碍着姜冲的面子
不好公然叫好而已
也是为此
顾嗣源才假借过年阴头
在府里好好庆贺一顿
难得欢宴
诸位朝官心情激昂
破口大骂姜冲之余
自不免多喝了两杯
卢云与顾倩兮陪坐在旁
众家叔伯见了这对鄙人
心中称羡
又听说卢云曾在柳昂天麾下为官
军旅出身
文武全才
更拼命拿酒来灌
顾剑兮虽然尽力阻挡
但卢云是个老实人
向来酒倒杯干
不懂推举
终于给灌得不知倒地
让阿福等人抬回客房去了
直弄到现下还没醒来
顾倩兮昨夜不得好眠
今夜又起了个大早
着实疲惫
他环抱着卢云
一时间睡眼醒忪
慢慢的也睡着了
只是泣不到半刻
便听有人叩门
顾剑兮吓了一跳
急忙睁眼
此刻自己抱着情郎
虽无违礼之势
却也不能给人撞见
当下连忙起身
稍稍整理了衣衫
便迎上开门
房门打开
只见门口站着一名老者
模样轻瞿瘦削
正是他的父亲顾嗣源
顾倩兮扶了一扶
轻声唤道
爹爹
顾家是官宦世家
讲究礼法
纵然亲如夫妻
妇女日常无人时也不能少了应对
久而久之
自然生出了一股教养
自与江初那些横发横破的匪人不同
顾嗣源走入房来
见卢云仍在昏睡
低声便问
怎么醉的这么厉害
顾倩兮嗯了一声
说道
嗯
昨夜你们十来人轮着灌他
谁能撑得住
顾嗣源听女儿说话
稍有怨对
想起女大不中留的道理
不禁摇头苦笑
他拉开一张凳子
自行坐下
顾倩兮一言不发
替父亲斟了杯热茶
便也陪坐在侧
顾嗣源见他神情不悦
微笑便道
多灌云儿两杯
就生爹爹的气了
顾倩兮秀眉微蹙
摇头道
女儿哪来的胆子
敢生爹爹的气
织女莫若父
顾嗣源见爱女那副神情
知道他心里着实不开心
他抚着女儿的小手
说道
你别这样
男子汉大丈夫
谁不多喝两杯啊
也是你那些叔叔伯伯好生喜欢卢云
这才多灌了几杯黄汤
你呀
该往好处想才是
听得父亲的朋友们欢喜卢云
顾倩兮自是乐意
当下哦了一声
问道
啊 真的吗
他们真欢喜卢郎
顾嗣源哈哈一笑
道
这个自然了
云儿官居之州
文武全能
人呢又老实正直
这样的女婿我上哪儿找去啊
顾倩兮娇嗔道
我又没答应嫁他
谁说她是你女婿了
顾嗣源抚掌大笑
顺着话头道
原来你不欢喜他呀
那爹爹也不勉强了
这样吧
过年时让爹爹安排个聚会
把你介绍给别人家的公子
你说可好
顾倩兮知道他在取笑自己
不由得满脸羞红
嗔道
爹爹
你老是这样
顾嗣源笑了一阵
哭得面色凝重
说道
哎
不说这些了
这朝廷情势太乱
有些事情倒真的拖不得
也不该拖
倩儿
爹爹想问你的意思
顾倩兮见父亲神色凝重
自也不敢说笑
忙道
爹爹有话请说
顾嗣源沉吟道
哎
这些时日看似宁静
其实暗藏玄机
等江冲伤势一好
必会生出无数的争斗
爹爹希望你离开京城
到江南避一避
顾倩兮何等聪明
听了这话忍不住掩嘴娇呼
心中砰砰直跳
知道父亲真的要安排自己的婚事了
果见顾嗣源面带微笑
说道
过完年后
云儿便要回常州去了
在那之前
爹爹要让你俩先行定亲
你说可好
顾倩兮虽然行事大胆
但这种事总要有些矜持
当下别过头去
不发一言
那嘴角却含着笑
顾嗣源握住她小手
轻声道
女儿呀
爹爹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心肝宝贝
一定要让你平平安安的柳静倒台
江冲已无后患
未来一年
柳昂天定然腹背受敌
除非国内生了什么大乱
抑或北境再起战事
否则他的兵权定然不保
唉
我不要云儿牵扯进去
更不想你留在京城
你们越早到江南
爹爹越能放心的下
顾倩兮原本甚是欢喜
听了这些情由
脸上闪过一阵阴影
低声道
爹爹
我们走了
那你呢
顾嗣源微笑道
爹爹呀
也是老狐狸
哪那么容易给人斗垮
你放心
一个柳侯爷就够将出忙了
他不会招惹爹爹的
顾倩兮叹了口气
他抬头望着父亲
悠悠的道
唉
爹爹
我好恨自己是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