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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3集。
振兴二年夏季。
1。
我想起那段时间时立爱要我选边站。
他在点醒我,
我到底是要当个善心的女真夫人呢,
还是非得当个?
站在汉人一边的汉夫人。
你也问我。
若有一天。
燕然已勒,
我该去往哪里?
你们真是聪明人,
可惜呀,
华夏军,
我去不了了。
汤敏杰摇了摇头,
更加用力地摇头,
他将脖子靠向那长刀,
但陈文君又退后了一步,
你出卖我的事,
我仍然恨你,
我这一生都不会原谅你。
因为我有很好的丈夫,
也有很好的儿子。
现在因为我。
要害死他们了。
陈文君一生都不会原谅你今天的无耻行径,
但是作为汉人汤明杰,
你的手段真厉害。
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她俯下身子,
手掌抓在汤敏杰的脸上,
枯瘦的手指几乎要在对方脸上抠出血印来。
汤敏杰摇头,
不,
不是,
我不会原谅你。
陈文君盯着他,
但你既然害死了我,
你就给我滚回你的南边去。
你的脑袋这么好用,
你的手段如此厉害,
在你接下来的半辈子时间里,
你就给我为了南边的汉人活着赎罪。
就请你让他们的日子。
过得好些,
让中原的惨剧不要再有了,
让金国这样的地狱不要再有了。
你听清楚没有?
你给我回去赎你的罪孽。
凄凉而沙哑的声音从汤敏杰的喉间发出来,
你杀了我。
我恨你。
所以你别想死在我的手上,
你给我回去。
功德是我的,
你的罪赎不完,
我不会回去,
我去**的。
文君的口中如此说着。
她放开跪着的汤敏杰,
冲到旁边那辆车上,
将车上挣扎的身影拖了下来。
那是一个挣扎而又怯弱的疯女人。
有没有看到她?
有没有看到她?
就是她害死了卢明坊,
但她也是你们华夏军那个罗业的妹妹,
她在北地受尽了惨绝人寰的欺辱,
她已经疯了,
可她还活着。
陈文君举刀指着汤敏杰哭着在喊,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要你就宰了她为卢明坊报仇,
你自己也自杀死在这里,
要么你带着她一路回南边,
让那位罗英雄还能见到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哪怕她疯了,
可是她不是故意害人的。
她挥刀绞断了汤敏杰身上的绳子,
汤敏杰跪着靠过来,
眼中也都是泪水了。
你安排人送她下去,
你杀了我,
你杀了我,
陈文君一脚将他踢翻在地上,
你也想死得这么轻松,
哪有那么容易,
你这一辈子都要记得我。
她挥手将一样样的东西砸向了康敏杰,
这是包袱、
干粮、
银子,
鲁王府的通关令牌刀,
还有女人马车,
统统拿去,
不会有人追你们汉夫人、
范家生佛。
你们是我最后救的人了。
她的声音高亢,
直到最后一句时突然变得轻柔。
汤敏杰拿起地上的刀,
踉踉跄跄的站起来,
我不走,
他试图走向陈文君,
但有两人过来伸手挡住他。
王八蛋,
陈文君哭着笑道,
轮得到你说话吗?
小丑,
你装疯卖傻怎么笑的来着?
大家看啊,
他哭出来啦,
大英雄,
陈文君恣意的笑着,
嘲弄着这边药力渐渐散去的汤敏杰。
这一刻,
拂晓的原野上,
她看起来倒更像是过去在云中城里为人畏惧的小丑了。
汤敏杰冲击着两个人的阻挠,
你给我留下,
你听我说,
陈文君,
你这个蠢货,
我是不会走的,
我杀了他,
你别这样做,
你杀了我,
你这个臭婊子,
我故意出卖你的。
陈文君走向远处的马车,
她上了马车。
马车又渐渐地驶离了这边,
然后两名阻挠者也退去了。
汤敏杰一度走向另一边的疯女人,
他提着刀威胁说要杀掉她,
但没人理会这件事情。
倒是疯女人也在他嘶吼和刀光的惊吓中大声尖叫哭泣起来。
他一巴掌将她拍翻在地上,
家,
我要杀你全家,
陈文君,
原野上,
汤敏杰犹如中箭负伤的野兽一般的疯狂地嚎叫着。
一旁的疯女人也跟着尖叫、
哭喊,
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
这些从心底深处发出的悲痛到极点的声音在原野上汇成一片。
马车渐渐地驶离了这里,
渐渐的也听不到汤敏杰的哭喊了。
汉夫人陈文君靠在车壁上,
不再有眼泪,
甚至微微的露出了些许笑容。
马车驶向巍峨的云中府城墙,
到了城门处时,
得了旁人的提醒,
停了下来。
她停下马车,
走上城墙,
在城墙上方看到正在远眺的完颜希尹。
时间是早晨,
两人相互对视着,
我还以为你会离开国家,
汉人的事情。
已经与我无关了。
接下来。
只是家里的事。
我怎么会走?
那也是走了好。
口中虽然如此说道,
但希尹还是伸出手,
握住了妻子的手。
两人在城墙上缓缓地朝前走着,
他们聊着家里的事情,
聊着过去的事情。
而这一刻,
有些话语,
有些记忆,
原本是不好提的,
也可以说出来了。
陈文君跟希尹大致的说了她年轻时被掳来北方的事情,
秦嗣源所统领的密侦司在这边发展成员,
原本想要她打入辽国上层的,
谁知道后来她被金国高层人物喜欢上,
发生了如此多的故事。
当年的秦嗣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心尹好奇的询问。
陈文君摇了摇头,
我也不曾见过。
不知道啊,
只是父辈上有过往来。
他说起刚刚来到北方的心情,
也说起刚刚被希尹看上时的心情。
我那时喜欢的诗词当中。
有一首不曾与你说过。
当然,
有了孩子以后。
慢慢的。
也就不是那样的心情啦,
嗯,
哪一首啊?
阳光洒过来,
陈文君举目望向南方,
那里有他此生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他轻声说道,
伏波,
惟愿裹尸还听远何须?
生入关。
莫遣只轮归海。
人流一见。
射天山。
年少之时最喜欢的是这首诗。
当年。
不曾告诉你。
莫遣只轮归海窟,
仍留一箭射天山。
希尹挽着她的手,
缓缓地笑起来,
虽然各为其主,
但我的夫人真是了不起的巾帼英雄。
阳光划过天空,
划过广袤的北方大地。
许多年前,
由秦嗣源发出的那支射向天山的箭,
已经完成他的任务了。
武振兴二年五月初,
晋地。
威胜城东门外,
新的官道被开拓得很宽,
这条晋地难得一见的宽敞道路从去年9月间开始建设。
沿着城外的丘陵山地朝东延绵10余里。
随后,
在一处名叫梁家河的地方停下来,
拓宽了原有的村落,
依山傍河地建起了新的城镇,
仿佛是跟西南之类的字句有仇,
由女相亲自监督建起了这座城镇,
名字叫做东城。
5月初,
这边的一切都显得紧张而忙乱,
往来的车马商队正在城市内外吞吐着大量的物资。
从西侧入城拱卫的城墙还不曾建好,
但已经有了望楼与巡视的军队。
城市之中被简单的道路分割开来,
一处处的工地还在热火朝天的建设。
间有棚屋聚起的小居民区,
有看起来杂乱的市场,
小商贩们推着车辆,
挑着担子,
到一处处工地边儿送饭或是送水。
从去年的下半年开始,
关于西南大会的消息逐渐席卷了整个天下。
能够丰富说出人口中谈资的天下第一比武大会,
不过是这些信息中的细枝末节。
华夏军几乎全面开放的举动,
在此后的时间里几乎波及到了江南中原包括士农工商在内的所有人群。
一个靠着格物之学击溃了女真的势力,
竟然开始豁达地将她的成果朝外出售。
触觉敏锐的人们便都能察觉到一波巨大浪潮的冲击即将到来。
就如晋地,
从去年9月开始,
关于西南将向这边出售冶铁、
制炮、
琉璃、
造纸等各项工艺的消息便已经在陆续放出。
西南将派出使节团队传授晋地各项工艺,
而女相欲建新城容纳众多行当的传闻在整个冬天的时间里不断的发酵。
到得开春之时,
几乎所有的晋地大商都已经蠢蠢欲动,
聚集往威胜,
想要尝试找到分一杯羹的机会。
往日里,
晋地与西南相距遥远,
那边精美的器玩、
玻璃、
香水儿、
书籍,
甚至是兵器等物传到这里。
价值都已翻了数十倍有余。
而一旦在晋地建起这样的一处地方,
方圆数百里甚至上千里内,
做工做好的器物就会从这边儿输送出去。
这中间的利益,
没有人不眼红。
于是,
借着这一波风潮,
东城尚未开工,
楼舒婉便将其中的不少利益做了天价分配出去。
除了军工方面并不出让以外,
其余的玻璃、
香水、
织造、
书籍、
罐头等所有民生甚至是奢侈品产业都慷慨地分割给所有人。
首先由华夏军的老师教出第一批晋地的师傅,
建成最重要的示范作坊,
而后各家出人学习,
随后再大规模的铺开各自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