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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新编
作者鲁迅
演播
秋雨荷塘出关
老子仿佛并没有觉得
但仿佛又有些觉得似的
因为他从此讲的详细了一点
然而他没有牙齿
发音不清
打着陕西腔加上湖南音
李呢不分
大家还是听不懂
可是时间加长了
来听他讲学的人倒格外的受苦
为面子起见
人们只好熬着
但后来总不免七倒八歪
斜个人想着自己的事儿
待到讲到了圣人之道
为而不争
住了口了
还是谁也不动弹
老子等了一会儿
就加上一句道
呃 完了
大家这才如大梦初醒
虽然因为坐的太久
两腿都麻木了
一时站不起身
但心里又惊又喜
恰如遇到大赦一样
于是老子也被送到厢房里
请他去休息
他喝过几口白开水
就毫无动静的坐着
好像一段呆木头
人们却还在外面纷纷议论
过不多久
就有四个代表进来见老子
大意是说他的话讲的太快了
加上国语不大纯粹
所以谁也不能笔记
没有记录
可惜非常
所以要请他补发一些讲义
呃
来都华萨西
暗室枝头
听不懂
张房说着
还是俺自家蝎子出来么
在蝎子出来么
呃 总算 呃
佛白郊区一场远啊
是
书记先生道
老子也不十分听得懂
但看见别的两个把笔刀木铡都摆在自己的面前了
就料事一定要他编讲义
他知道这是免不掉的
于是满口答应
不过今天太晚了
要明天才开手
代表们认这结果为满意
退出去了
第二天早晨
天气有些阴沉沉
老子觉得心里不舒适
不过仍需编讲义
因为他要急于要出关
而出关呢
却需把讲义交卷
他看一眼面前的一大堆木札
似乎觉得更加不舒适了
然而他还是不动声色
静静的坐下去写起来
回忆着昨天的话
想一想写一句
那时眼镜还没有发明
他的老花眼睛细的好像一条线
很费力
除去喝白开水和吃饽饽的时间
写了整整一天半
也不过五千个大字
为了出关
我看这也敷衍的过去了
他想
于是取了绳子穿起木札来系两串
扶着拄杖到官尹喜的公事房里去交稿
并且声明他立刻要走的意思
关寅喜非常高兴
非常感谢
又非常惋惜
监留他多注意些事
但看见留不住
便换了一副悲哀的脸相答应了
命令巡警给青牛加安以面
自己亲手从架子上挑出一包盐
一包胡麻
十五个饽饽来
装在一个充公的白布口袋里
送给老子做路上的粮食
并且生
这是因为他是老作家
所以非常优待
假如他年纪轻
波波就只能有十个了
老子再三称谢
收了口袋
和大家走下城楼
到了关口还要牵着青牛走路
官延喜竭力劝他上牛
殉让一番之后
终于也骑上去了
做过别
拨转牛头
便向骏板的大路上慢慢的走去
不多久牛就放开了脚步
大家在关口目送着
去了两三丈远
还变得出白发黄袍
青牛白口袋
接着就尘头逐步而起
照着人和牛一律变成灰色
再一会儿也只有黄尘滚滚
什么也看不见了
大家回到关上
好像卸下了一副担子
伸一伸腰
又好像得了什么货色似的
咂一咂嘴
好些人跟着关银喜走进公事房里去了
呃
这就是我告子
帐房先生提起一串木札来翻着说呃
字倒写的还干净嘞
我看到我市上去埋起来
一定会有人要的
书记先生也凑上去
看着第一篇念叨
呃
我倒可倒非常道
还是这些老套们
真叫人听的头疼
讨厌吗
呃
一头疼最好就是打打盹
张房放下魔搭
说
哎
我真只好打盹了
老实说
我是猜他要讲自己的我恋爱故事来
这才去听的
要是早知道他不过就这么胡说八道
我就压根儿不去做这么大半天受罪了嘛
这可只能怪您自己看错了人
关隐喜笑道
他哪里会有恋爱故事呢
他压根儿就没有过恋爱
哎
你咋知道嘞
书记诧异的问
这也只能怪您自己打了瞌睡
没有听到他说无为而无不为
这家伙真是心高于天
命薄如纸
想无不为就只好无为
一有所爱就不能无不爱
哪里还能恋爱敢恋爱呢
您看看您自己
就是现在只要看见一个大姑娘
不论好丑
就眼睛甜腻腻的
好像是你自己的老婆
将来娶了太太
恐怕就要像我们的帐房先生一样规矩一些了
窗外起了一阵风
大家都觉得有些冷
哎 我这老头
怎么酒精都啊打起来
这干 干了了
苏记先趁势岔开了观音喜的话
呃
自说是上流沙区的
关延禧冷冷的说
看他走的道
嗯
外面不但没有盐面
连水也难得肚子饿起来
我看是后来还要回到我们这里来的
哎
那么我们再叫他煮熟了
张房先生高兴起来
啊
不过我伯伯也真
也太废了嘛
我时候
哎
我们只要说总之已经改为提拔新作家
两川告子给他五个粑粑就足够了嘛
哎
那可不见得行
要发牢骚闹脾气的哎
饿惯了我肚子嘛
还耍啥脾气了
嗯
我倒怕这种东西
没有人要看嘛
书记摇着手说
呃
连我五个伯伯的本钱也捞不回嘛
按譬如吧
当时他的话是对的
那么我们的头就得放下关管不做了
这才是无不做
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嘞
呃
那都不要进来
张房先生说
啊
总有人看见啊
缴械了的关关和还没有做关关的因素而不是多的很
窗外起了一阵风
阔上黄尘来
遮腾半天暗
这时关隐喜向门外一看
只见还站着许多巡警和探子
在呆听他们的闲谈
呆站在这里干什么
他吆喝道
黄昏了
不正是私贩子爬城偷睡的时候了吗
巡逻去
门外的人们一溜烟跑下去了
屋里的人们也不再说什么话
帐房和书记都走出去了
关延喜才用袍袖子把岸上的灰尘拂了一扶
提起两串木札来
放在堆着充公的盐
胡麻 布 大豆
饽饽等类的架子上
一九三五年十二月做